容时回到自己的住处等了好一会温度也没降下来,索性去冲了个澡。
刚出来就听见有人在敲他的房门,他打开一看,门外站着韩易,
对方手里拿了个盒子,脸上表情也很是古怪,看着容时欲言又止。
他好像和慕芷泱很很熟的样子,就他来的这几天,容时就不只一次看见他去找慕芷泱虽然不知道说什么,但偶尔慕芷泱还会对他笑,自己第一次见到慕芷泱,也是他带自己见的。
但好像除了第一次见面时他和容时说过一句话后,他们后来就再没有什么交流了,韩易白天都不在万春楼,但晚上好像会回来,偶尔碰面容时都莫名感觉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虽然他也没有看对方很顺眼的意思。
对方看起来年纪比他大多了,长相顶多算中规中矩,身量上自己也不比他矮,身材穿了衣服暂时看不出来,但容时对自己很有信心,他莫名松了口气。
但刚到嘴边的打算拒绝的话被他咽了下去,容时鬼使神差的接过了那个木盒子。
“慕芷泱让你给我的吗?”这是明知故问了。
“我都说我有钱了,她怎么还让你给我送。”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就没打算要慕芷泱的钱。
“如果你以后还缺什么东西的话,可以直接找我就好。”
潜台词是你丫以后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再去打扰慕芷泱了。
韩易把盒子给他,说完这句话后也没立刻走,“我虽不知道为什么阁主要把你带过来,但是如果你敢向外透露任何关于她的事,或者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我都绝不会放过你。”
韩易没在和他开玩笑,自从这个人出现后,慕芷泱的很多做法都让他感到陌生,她的身份绝不可以轻易泄露,从前他们小心翼翼,可慕芷泱却直接将他带在了身边。
在他们的势力中,能做事,做的比容时好的大有人在,他不懂为什么慕芷泱唯独留了他,明明此人来路还未完全查清,做个编外人员投放到某个不起眼的位置做事便罢了,偏偏要将他留在身边。
虽说他体内有中千机蜮,但如果他真的有二心想拦住根本来不及。
“你什么意思。”不在慕芷泱面前的容时像变了一个人,原本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阴沉下去,眼尾下压,气势丝毫不输。
“那你去找她说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想给她当狗,如果不是她硬要,我一刻都在这破地方呆不下去。”
容时手里把玩着那个盒子,斜靠在门框上,眼睛直直看着对方,目光带着挑衅“谁让她宁愿给钱,也要让我留下来呢。”
韩易是走了,但容时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他把那个盒子随手丢在了房间里的木桌子上,打都没打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事情,索性归咎到了因为看韩易那神经病不爽。
虽然他跟着云墟子学会了很多,无论是武功谋略亦或者是其他,但他终究没能成为云墟子或者他父母曾经期待他成为的那种人。
正直、善良、无忧无虑。
在云墟子不知道的时候,他早用他教给他的东西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容时一整天都没出来屋子,慕芷泱也没空去管他。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未亮,他就出发去找那个造佛像的工匠了。
那人住在城外,给的理由时佛像体积不小,在城里没有足够的场地,就搬到了郊外一处偏僻的旧院子里去了,需要的东西都由沈府的人固定给他送去。
这一呆就是两年多。
那工匠的院子藏在郊外一片杂木林里,青砖墙面上爬满了枯藤,墙头几片黛瓦歪斜着,两扇木门漆色剥落,门环是铁的,生了锈,摸上去粗粝硌手。
他推开门,院子里静得很。
正对大门的是一间敞棚,三面透风,只有几根粗木柱子撑着一个灰瓦顶。
棚下的泥地上摆着几尊尚未完工的佛像,或坐或立,都白扑扑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生漆的味道,涩而腥,混着桐油的厚重,又隐隐有夏布和香粉的气息缠绕其间。
地上散落着工具,木槌、刮刀、还有几把大小不一的刷子。
那漆渍把刀柄染得乌黑发亮,墙角堆着成卷的夏布,麻灰色的,粗粝如旧纸,旁边几只陶罐敞着口,里头是调好的漆灰,表面凝着一层深褐色的皮。
容时用指甲轻轻一按,软而未干。
他转过身去,注意到了另一尊佛,因为它看起来着实巨大。
方才进门时只当是棚柱投下的阴影,此刻定睛看去,才发觉那阴影本身就是佛像的轮廓。
整间敞棚几乎被它占满,佛首几乎触到灰瓦的横梁,两侧肩膀紧挨着立柱,要是再大点,这棚子怕是都要被撑破。
佛像垂目,左手平放于膝,掌心向上,五指修长而饱满,衣纹从肩头倾泻而下,夏布的粗粝纹理在漆层底下若隐若现,不知裹了多少层,才撑起这般惊天动地的轮廓。
容时慢慢地绕着佛像走了一圈。
却发现佛像的背后却是空荡荡的,只有粗砺的夏布胎体,所以显得灰扑扑的。
他不禁挑眉,原来这佛像庄严只在正面,背后是麻布和生漆层层黏合的杂乱痕迹,起皱开裂,不过表面庄严罢了。
“你是何人。”
一个老头不知道从哪里探出身来,手里捏着一把薄刮刀,宽大的粗布麻衣上满是斑斑漆痕。
“你的东家。”容时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张摆杂物的桌案上。
灰黄的肤色,两颊布满细碎的暗红色疤痕,像是皮肤从里面裂开过,额头光秃,眉毛稀疏得几乎看不见,眼窝深陷,眼珠浑浊发黄,鼻梁估计断过,向左偏了一截,嘴唇发乌。
他的手比脸更吓人,十根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黑漆漆的,手背上全是淡褐色的漆斑。
要是其他人看见对方这幅尊容,估计晚上要吓得睡不着觉了。
慕芷泱派他来不会是因为以前来的人都被吓得不敢再来了吧。
但容时什么没见过,他随手捞过了把锉刀,在手背处轻划。
见容时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那老头懒得理他,估计也习惯了会有人来看,只转身自顾自干活去了。
“喂,老头,你这还有多久能干完。”容时没意思地把那锉刀丢了回去。
“听说干了两年多都没做好,你该不会故意拖工期,想贪工钱吧。”
那老头都懒得抬头看他,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见状,容时来了劲,继续激他,“你这也手艺做得不怎么样嘛?佛像背后修得坑坑洼洼,莫不是只会做点表面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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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那老头动了,抬头瞬间那脸看上去更可怖了。
“你这等只知玩乐的竖子懂什么,这干漆夹苎的技艺,除了我,天下你再找不到第二个。”
容时轻嗤一声,没反驳。
刚刚他已经检查过,这里现在除了几尊佛像,最奇怪的应该就只剩下这老头了。
怪不得慕芷泱当时说不一定能找得到,她绝对也猜到了。
或许,这里的一切本就是为了混淆视听而做的假象。
那就没什么留在这里浪费时间的必要了。
但刚来就走更奇怪,于是容时就只能悠闲万分地坐那看那老头忙活。
或许因为他毕竟一个主家派来看进度的,那老头看上去虽然不耐,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单纯把容时当成了空气。
大概一个时辰后,容时都不知道绕着这院子走了几趟,哪里有块木板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只觉得无聊透顶。
大概又过了大概一刻钟,容时起身拍了拍落到身上的灰尘,又看了眼那低头忙活的老头,头也没回的走了。
此时刚好是正午,容时从破院子里出来,没打算马上回万春楼。
之前他抓到那个周海阔这会儿还被他关在个农户家里,他点了他的哑穴,只和那农户说这人是自己亲戚,不久前莫名其妙疯了,自己要去大户人家做工养家没空照看,只希望每天给他送顿饭就行。
周海阔本就因为之前颠沛流离的逃亡受尽苦楚,又被容时吓得不轻,头发赃乱,脸上全是污垢,看起来和乞丐没两样。
他给了那农户一笔钱,事不多,人家自然乐得答应。
不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朝廷也在派人找他,容时必须把他重新安置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刚回了城,才发现城门口的守卫好像更多了些,对来往进出的人盘问也更严了。
进城的商队、出城的农户、赶着骡马的贩子,全挤在那道不算宽的闸门前,吵吵嚷嚷。
因为盗窃案还没结,陪葬品没找到,连大活人周海阔也还没抓到,最近出入城门查得很严。
容时有沈府开的字据,是盖了官印的出入证,所以没人为难他,他很轻易地进了城门。
可就在他抬脚要离开时,背后传来了道莫名耳熟的声音。
容时回头一看,是陆云峥。
对方这次没骑马,穿了他今日穿了一件玄青色的交领长袍,领口和袖口都有绣纹,腰间束一条乌银腰带,扣环是素面的,腰侧还挂着那块铜鱼符。
“干什么去了。”
陆云峥认出了眼前的人,几天前在郊外,那个女子说这人是她弟弟。
想到那日那看上去柔弱却意外率真的女子,陆云峥心跳莫名又漏了一拍。
当时他没多想,虽然二人看着年岁相似,但或许是父亲娶了几房夫人,同父异母罢了。
一旁刚核查过容时凭证的守卫见状,立马上前回禀。
“此人是沈府派去城外核查佛像塑造进度的,就是城郊外还没修好那个。”
闻言,陆云峥皱起了眉,再看向容时的目光里全是审视。
“既然你是沈府负责核查寺庙佛像塑造进度的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那你和你姐姐怎么会不知道郊外的寺庙没修缮好,还去那里游玩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