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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寺庙

作者:叙茸不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为首那人哪怕骑在马上也能看出生得高挑,穿一件靛青色的圆领袍,腰间束一条素银腰带,没有佩玉,没有香囊,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只有腰侧挂着一块铜质的鱼符,看得出是大理寺的。


    陆云峥定定地打量着容时,:“大理寺查案。”


    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车内是什么人?”


    容时却没有让开,也没说话,只微微侧了侧身,恰好把陆云峥与马车之间的直线挡住,而且这个角度,他出剑最快。


    眼看气氛焦灼,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帘后伸出来,缓缓撩开了车帘,慕芷泱带了面纱,陆云峥只看得见她的眼睛。


    眉眼清淡如雾,好似略带病容,声音亦然。


    “我们是临安人,今天只是想趁着好天气出城游玩,听说这片林子的山花开得正好,还新盖了佛庙,特意来看看,不知这位官爷所谓何事?”


    陆云峥回过神来,道:“我等奉命追查朝廷逃犯,还烦请小姐下车容我等搜查。”


    “当然可以。”慕芷泱答应得很爽快,“大人查案本就不易,我们做百姓自然应当全力配合。”


    侍女先一步下车为她打了伞,她弯腰下车,人还未动,轻纱衣袂便先于人落了下来,刚站定,腰间的素带就被风吹得翻飞,整个人像飘着仙气。


    陆云峥一边吩咐手下轻一些,又叫了另一个人来问话,估计是个本地的什么官,“这里有庙?”


    那人回:“大人,确实是盖了庙,不过工期慢,已经修了快两年,此时才把框架修好,庙里佛像都还没请来。”


    想到什么那人又补充道:“是临安那个沈府引的头,就是那个富商”


    陆云闻言看向慕芷泱,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姑娘此番来得不巧。”


    “无碍,出门本就只为散心,还要感谢大人,不然今日得跑空了。”


    “近来不太平,以防万一,姑娘若是无事,还是少来此等偏僻之地,等会也早些回去吧。”


    陆云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可看着眼前的人,却莫名没控制住自己多说了几句。


    慕芷泱轻笑,原本似寒似冰的眉眼便如同春水消融,让人挪不开眼。


    “多谢大人提醒,我等自然听从。”


    陆云峥还想说什么,目光先被个挺拔的玄色身影硬生生插进来挡住了。


    容时语气脸色都不算好:


    “还没查完么?”


    “这位是?”陆云峥心里莫名涌起一阵不悦。


    慕芷泱扫了眼容时,面不改色:“我弟弟。”


    容时身体微僵,不过在陆云峥面前到底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陆云峥自然看出她的敷衍却也没立场多问,浅浅又叮嘱几句就告辞走了。


    “谁是你弟弟?”容时终于忍不住发作,面色发青,“你多大?”


    “十八吧。”慕芷泱不怎么在意的说。


    容时脸色发绿,“我十九,比你大。”


    “是么?”,慕芷泱不理解他反应为什么这么大,稀奇瞅他一眼,淡淡道:“没看出来。”


    过了好一会慕芷泱才像发觉了什么似的,问他:“你很介意?”


    容时都快被气笑了,这是介不介意的事儿吗?但看慕芷泱一脸云淡风轻,倒是显得他过于斤斤计较。


    好半天没听见他回话,慕芷泱也懒得再想,带着侍女往前走了。


    只留容时挠了把头,看她们走远又没有等他的意思,只得咬咬牙追了上去。


    “喂,你不坐马车了?”


    “说话啊……”


    ……


    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容时听见了流水声,而慕芷泱也没再往前走了。


    她像真的是来郊游的,一路走走停停,摸花赏草,兴致极高的的样子,原本看上去风吹就倒的小身板,此刻终于透出了点年轻姑娘的活力。


    侍女往干净些的地上垫了布,又给慕芷泱递了水和干粮,她轻轻接过咬了一口,容时才发现原来她也是要吃饭的。


    又犯傻了,要不是有人容时都想给自己一巴掌,她是人又不是神仙,要吃饭有什么稀奇的。


    他又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克他,考虑要不还是走吧,因为好像只要一靠近慕芷泱,自己就会莫名其妙的犯傻。


    他脸色变了又变,慕芷泱像没看见似的,只问他要不要一起吃点。


    容时走过去,隔着她点距离坐下,笃定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来这,我不是刚刚那傻子,你不用和我扯真的来这游玩那套。”


    慕芷泱只慢慢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喝了口水,并不急着回答他的问题。


    “你觉得盗墓者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那么多东西运走藏起来的?”


    “地道。”容时说。


    这是最可能的方法,可朝廷查了这么久,有地道不可能找不到。


    “那运出来的东西藏在哪里呢?”慕芷泱又问他。


    “这……”


    其实这也是容时一直想不通的问题,这么多东西,单放一起都得堆成座山,藏哪里会一点都找不到呢?


    “也许在挖空了某座山,或者挖了地下腔室。”话虽这么说,但他们都知道,这样大的工程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且几乎不可能没人发现。


    “你知道?”容时懒得再猜,盯着慕芷泱看。


    她这会儿吃东西,面纱取了下来,整张脸一览无余,他目光顿了顿,慌乱视线挪到了河边的水草上。


    “我当然不知道。”慕芷泱语气很淡,她像是有点累了,嗓音里带了点乏,“所以这不是带你们来拜佛,万一佛祖显灵就告诉我们了呢?”


    她语气听上去还挺认真,好似真的这么想。


    “千机阁不是号称凡天下所有事,都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么?”


    “哪里听来的谣言。”慕芷泱弯唇,“这世上总有秘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人知晓的,我们又不是神。”


    “就那无相族圣女不是号称拥有神赐之力,能预知未来,不一样连自己都死期都没算到?”慕芷泱又说。


    这话奇怪,但容时没深究。


    “那刚刚那傻……,那大理寺的人你认识。”容时肯定地说。


    “你不也认识。”慕芷泱看傻子似的瞄他一眼:“装什么,昨晚的莲花币不就是你故意留给他的。”


    “……”


    “那你就真的不怕他盯上你?”


    “我再最后告诉你一次。”慕芷泱像是觉得烦,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这件事和千机阁没有一点关系。”


    “没有就没有呗,这么凶做什么……”容时莫名不喜欢看她露出这种不耐烦的神色,尤其是对着他。


    但只有一瞬,她就又恢复以往那种冷淡,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她明明有时也会笑,但容时就是觉得她笑得很假,变脸比翻书还快。


    “你要是现在闲的没事,就去帮我看看那庙建得这么样了。”慕芷泱吩咐他,好像他已经是她的仆人似的。


    不过容时没反驳她,眼前这条河不算浅,看她怕冷又病恹恹的样子,又没有武功,估计也过不去,罢了罢了,就当做善事好了。


    其实过了那条河就离那新寺不远了,容时走近那新庙,上头牌匾上是木雕的“法源寺”三个字,系了红绸带,里面的新殿尚未完工,脚手架还搭着,几根粗大的木梁横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生漆和木屑的气味,殿门关实落了锁,明明是大白天,里面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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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时从侧窗翻了进去,殿内空荡荡的。


    三尊佛台砌好了,基座看不出什么材质,雕着缠枝莲纹,工艺精细得不像是寺庙的活儿,倒像是宫里造办处的手艺,佛台上什么也没有。没有佛像,没有供桌,没有经幡,连一盏油灯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台基,和台基上厚厚的一层灰。


    容时蹲下来,指尖抹了一下台面,灰不厚,最多积了三四天,说明最近还有人来打扫过。


    他站起来,目光落在佛台后面。那里有一道新砌的墙,砖缝里的水泥还没干透,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潮气,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墙面,冰凉又平整,他敲了敲,声音很实,不像有夹层。


    再看不出什么,他只得回去给那大小姐禀报。


    她像是早就料到一样,只淡淡嗯了一声,手指在布上不知道画什么。


    “真遗憾,不过辛苦你了,看来今天我们运气不太好,先回去吧。”


    临走之前她又像想起什么,对容时说:


    “对了,我之前和你说事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不愿意,可以去找韩易取出你体内的千机蜮,你可以忘掉千机阁的一切重新开始。”


    她说的是让他给她当侍卫小厮那件事。


    当然不能同意,这样丢脸的事,何况师傅还有没找到,自己也还有血海深仇必须要报。


    “那我有什么好处?”容时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问。


    “你才是真的比我想要那批陪葬品吧。”慕芷泱像是早看穿了他,“我可以帮你找到它们。”


    “哦,还有你师傅。”


    回去后,容时先回了趟千机阁校场,不过是为了收拾东西,他自小漂泊,十一岁那夜屠杀之后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却也身受重伤,本以为只是苟延残喘,同样必死无疑,却幸运遇到了他后来的师傅。


    师傅救了他,他只说遇见了山匪,家人全都不在了,那人也没多问,只说想不想跟着他,容不能保证荣华富贵,温饱过活却是没问题,可时总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他自然选择跟着他,那人说自己无名无姓,有认识的人都称他一声云墟子。


    他改了名,跟着他习武,跟着他学权谋之术,又跟着他云游四方见识天地广阔,但他依旧没办法放下仇恨。


    于是一年前,云墟子带他来了临安定居,可不久后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他找了很久,依然一无所获。


    千机阁通晓世间万事,是最有可能帮他找到师傅的,更何况他怀疑皇陵被盗与千机阁脱不了干系,于是半推半就进了千机阁新人选拔。


    他东西不多,全部家当也就一个布包就装完了,和他同批剩下那个人这会儿不在,容时也并不在意。


    到了万春楼,韩易给他带到了给房间,让他放好东西再去找慕芷泱一趟。


    他到那会儿,慕芷泱刚沐浴过,头发半干,披散着,不动的时候像一匹垂泻的墨缎,面色雪白,完全收起了白日那副懒散样子,看上去莫名有点不符合年纪的深不可测。


    “既然决定跟着我,那就先帮我办件事。”


    容时没空纠正她的说法,当下只觉得嗓子发干。


    “今天让你去的法源寺,你去帮我看着后续施工,尤其是佛像铸造。”


    “你是怀疑盗贼会把赃物藏进庙里。”容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暂时还没有。”慕芷泱轻叹,声音似笑非笑,“不过没有佛像的庙,叫什么庙,干脆改名叫库房好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查庙是谁建的?不是更快么。”


    容时目光略带狐疑,不相信慕芷泱想不到这点。


    然后他听到了那女人轻笑了一声,随后慢悠悠的回他。


    “当然是因为,那庙是我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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