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香蕉出逃案。
山榕震惊之余又觉得好笑。
请问是活的水果香蕉吗?
像曹喜桃一样成精了,犯了什么错,现在要去把它抓回来?
她不是说不清楚秦皮皮身上发生的事吗,好啊,竟然是骗了他。
山榕在短短几瞬间想了很多。
斜对面的秦皮皮深吸一口气,对曹喜桃说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谁?
“我叫曹喜桃,你最近是不是碰上什么怪事了?”
“没有。”
“确定吗?”
曹喜桃目光灼灼,沉下脸来。
气氛刹那间变得严肃。
山榕职业病犯了,喉咙动动,想说点什么缓和氛围,可刚要出声,却见秦皮皮矮了一截。
像是有人在下边扯她一般,秦皮皮的下半身猛然变短,两条腿合并成一截黄色的香蕉!
这是怎么了?!
山榕骇然失色。
秦皮皮也惊慌,想要叫出声来,但哑住,害怕会让更多人发现自己的异样!青白着脸抬手,想抓住自己的栏杆!
曹喜桃伸手抓住了她。
低声细语:“告诉我你身上发生的事吧?我会帮你的。”
仿佛又开始她的妖言惑众。
山榕站在曹喜桃身边,突然想起她在三十多年前蛊惑黎水卿的画面。
“不.......”秦皮皮似乎不同于黎水卿,心智坚定,想要推开身边的人,但身上却不合时宜地,传出了香蕉的味道。
“最近,是时不时就会变成一根香蕉吗?”曹喜桃妙眸一转,仿佛有了线索。
*
山榕思量自己这位前同事是怎么回事。
他和她没什么特别关系,在公司里会进行大量工作上的交流,但出了公司就完全没联系。
秦皮皮在财务部工作,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一刻是能停下来的。山榕偶尔会收到她请病假的消息,说是连上厕所都没时间,肾脏出问题了要去医院看一看。
现在山榕辞职了,以为和前公司的所有同事都不会再有联系。却没想到其中一位会涉嫌香蕉出逃一案,并且拒绝坦白从宽。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请你们快点离开。”
秦皮皮甩开曹喜桃的手,杵在原地。
双腿还没复原。
但她等了一会儿,深吸几口气,两条腿又回来了。
踉跄一下,缓了十几秒强装镇定地离开。
曹喜桃没有第一时间阻拦。
“要追上吗?”山榕问。
曹喜桃缓缓点头。
在夜色中跟在人犯后面。
不像是在逮捕嫌犯,更像是在护送她回家,曹喜桃和山榕跟着秦皮皮走进地铁,看到倒映在玻璃上的人影,男男女女,悲喜不定的脸色。
三人都在同一个车厢。
秦皮皮应该发现曹喜桃和山榕了,但地铁在行驶,她被困在里面,只好站在原地,左手抓着上方的拉环,微微低头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
“你要怎么逼问她?”山榕问,“她是一个香蕉精吗?”
“哪有那么多精怪,”曹喜桃后知后觉自己是一个桃子这件事让山榕印象深刻,五味杂陈地说,“我从符箓上得到的信息是地府有个鬼魂出逃了。”
“......香蕉鬼魂?”山榕胡言乱语。
“香蕉哪有魂儿。”曹喜桃败给他,无奈地看他一眼。
“那是怎么——”山榕话没说完,听到“砰”一声,紧接着尖叫。循声望去,一大片黄色出现在眼前,秦皮皮的下半身又变成香蕉了。而且因为她之前是抓着上方吊环的姿势,所以下半身一旦变成香蕉,身体短一截,她便像健身人士一样单手拉着吊环,把自己吊在了半空中。
周围的人们惊叫连连。
秦皮皮看到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身影,抓着吊环的手猛地一松,摔在地上。
曹喜桃走过去将她扶起。
山榕跟着她,身边是和他们反方向的人。他问:“这些人怎么办?大家都看到了。”
“没空管他们了,”曹喜桃抓着秦皮皮的手腕,“她脉搏跳得很快。”
“帮我,帮帮我——”秦皮皮这次主动抓住曹喜桃。
“是不是只要你感到紧张,身体就会发生变化?”曹喜桃说。
“监控——”秦皮皮答非所问。
曹喜桃拿出自己的桃叶,山榕知道她要做什么,对秦皮皮说:“监控我们会解决的,你放心。”
“你扶她出去,我去一趟地府。”曹喜桃说。
她去哪儿?山榕不可思议地望过来,曹喜桃别过头,“我走了。”
觉得自己其实也不用和他说这句话,但就是这三个字让山榕有了可乘之机——伸手抓住她的衣角:“我能和你一起吗?你现在去.....地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可以吗?”
曹喜桃噎住,在和山榕说完后也觉得这决定不妥当。打算地铁在下一个站停下后走出去,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再去地府。
但不想承认。
默然应对山榕。
“去我家吧?”秦皮皮在这时说。
“可以,”曹喜桃顺势而下。
“但她的腿.......”山榕望向秦皮皮的下半身。
曹喜桃在下一瞬把秦皮皮打晕。
“你在干什么?”山榕呆住。
“让她冷静下来,我在想她如果昏迷了,心率会不会就没有那么高,在相对平和的状况下——”
身体会恢复原状。
山榕看到秦皮皮的两条腿又回来了。她把他背起来。
离开这惊魂未定的地铁。
今夜将无事发生。
有事发生——
*
一根香蕉出逃。
是从哪儿逃出来的?
“我不知道.......”秦皮皮说:“也不知道你们说的香蕉出逃是怎么回事,但我......确实时不时会变成一根香蕉。”
真要溯源的话,身体的异变是发生在一个多星期前。
秦皮皮在公司午休时看到网上一个帖子说,人和香蕉有60%的基因相似。
她本来没放心上。
继续吃饭。
休息间却突然闯进一人,说总监临时叫开会,让她过去。
秦皮皮低头望着自己叫的外卖。“又没能好好吃饭........”
她今天特地给自己点了一份减脂餐,工作后压力很大,胖了足足三十斤,半年前就决心要减肥。
可减不下去,她总想靠食物来缓解压力。
现在沉默地望着自己的午餐,红的紫的青的,食物已经冷了。
“秦姐,总监快到了,”同事探身进来,在门口叫她。
“来了,”秦皮皮把午饭盖上,走出休息室时脚步稍停,把饭盒丢进垃圾桶。
在会议上她被批评了,原因是她作为一个HR,半个月前招进来一个工作能力不合格的人,现在公司想要解雇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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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为才招进来不久,那位被解雇的人觉得是公司无理,要求索赔。
秦皮皮在会议上为自己的“过错”作解释。
总监拍桌而起,问她是不是在顶嘴。
好累。秦皮皮垂下头去。
在这一刻想到,如果人和香蕉的基因片段相似,那是不是人也可以变成一根香蕉——成为香蕉的话,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累了。
只需考虑今天会不会吃掉。
但她如今好像也待在一个怪物的血盆大口里,等着自己被五马分尸的最终时刻。
*
两天后,一个同事在靠近秦皮皮时,忽然说:“秦姐,你今天换香水了吗?怎么身上一股水果味?”
“水果?”秦皮皮不解地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什么味?我今天没喷香水。”
“不知道,甜甜的。”
同事说完就走开了。
秦皮皮有自己的一间办公室,低着头处理公务,累了想放松一下肩颈——却在抬起头时,在倒影的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手变成了黄色。
她一惊,以为自己看错了,从办公椅上起来,走到玻璃窗前注视着自己的身影,一颗心砰砰乱跳。
看到自己的手不见了,“这是.......”
她面色煞白,又往前几步,险些一脸撞到那面玻璃窗。
外面在这时有人敲门进来,“秦姐!”
见到杵在玻璃窗前两个手臂都不见了的秦皮皮,张大嘴刚要尖叫——“闭嘴,”秦皮皮扭过头去,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凶狠。
“秦、秦姐......”对方青白着一张脸缓缓低头。
“你试用期还有两个月,今天这事如果你告诉其他人,任何人——你都不会通过试用期。”
“我......我明白,秦姐,我不会说出去的。”新人飞快地说,眼睛却还望着秦皮皮空荡荡的衣袖。
“出去!”
门打开了。
秦皮皮立在远处,慢吞吞掀起眼皮,看向了天花板上的监控。
花了两分钟时间冷静,两只手重新出现后,秦皮皮来到保安室,用花言巧语将自己办公室的监控删除。
可即便人和监控都控制住了,她仍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甚至之后有天晚上在家里办公,和几个高层开线上会议,秦皮皮坐在椅子上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变成半根香蕉。
黄黄的,她本来的腿仿佛被包裹在香蕉皮里,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
耳畔边是几个高层的说话声。
此起彼伏,秦皮皮却仿佛置身封闭空间。
近日里,她一直想着自己身上发生的怪事。
所以到了今天,仿佛好似已经习惯一样,没有太惊讶。
甚至此时盯着自己的下半身,秦皮皮心里就产生一个想法:
如果把香蕉皮剥开,里面出现的会是自己失踪不见的腿,还是白色的香蕉肉呢?
她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
传到会议里的高层耳中。
“秦皮皮,你在干什么?”
“是在走神吗?”
“低头看什么?我们在叫你,你听到没有?”
高层叫着她。
声音好容易钻过秦皮皮心中的杂念,来到她心底。
秦皮皮“啊”一声,条件反射地说抱歉。
心里却想,自己如果变成一根香蕉也挺好的,这样就再不用开这些紧张又痛苦的会议,见到这些人。
也不用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