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凌被德贵领出殿门后,她扭头就看见赵沧衡蹲守在一侧。
跟鬼似的,也不出声,吓她一跳。
德贵见了赵沧衡先是朝他得体地行了一礼,然后用温和地语气质问:“摄政王既已领了赏何故在此停留?是觉得陛下赏的少了?”
“德公公多虑了,本王只是想向公主殿下表达谢意,这次是本王欠了殿下一个人情。”
德贵满脸笑容,语气平静:“摄政王不必多礼,再怎么说也是摄政王好心先借了公主殿下披风,这人情算是还完了,哪来欠字一说。”
“是啊是啊,德公公说的对,你是因为我才差点被误会的,所以何来欠人情一说。”澹台凌对他笑得明媚如暖阳,好像能融化些许积雪。
虽然觉得事情发展的莫名其妙,但也要挤出礼貌的微笑。
“公主殿下仁慈大方,微臣幸得殿下垂怜,殿下的仁慈之情微臣铭记于心。”
这人怎么回事,一个劲的谢自己,这样虽然能无意识的提高自己对他的好感度,但她这个世界老父亲提醒她要警惕对方。
澹台凌很听劝,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没有!没那么夸张,不管当时换谁我都会这么说的!”她忙摆手摇头。
少女微小的动作通通落入赵沧衡眼底。
说辞没有完全达到目的,但至少在对方心里留下了较好的印象。
该说不愧是陛下身边的走狗吗?盯这么紧让他毫无机会。
看来这步棋明着走是行不通了。
赵沧衡向她微微欠身,告别离去。
已近黄昏,太阳缓缓从朱红色宫墙上爬落,晕染出一片酡红色的半个苍穹,他的影子也在这柔和旖旎的霞光凝成一点。
“殿下,咱赶紧接着走吧。”
澹台凌边走边聊,掌握了一点宫里的消息,眼见话匣子打开了,她趁热打铁问道:“德公公…我想…我想知道殷春和季夏去哪了。”
“呦!瞧奴才这脑袋!殿下身边跟的那俩人正在内务府学规矩呢,估计明早会换其他人来服侍殿下。”
“可我就喜欢她们陪着我!我能去内务府看看她们吗?”
开什么玩笑!刚用熟的人就这么水灵灵地换了,玩她呢?!
“殿下这是哪的话,殿下金尊玉贵乃千金之躯,怎能到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地方去呢!”
见澹台凌一副坚持要去的样子,德贵哎呦了一声:“还是老奴替殿下去瞧一眼,尽早领她们来见公主。”
“那德公公告诉我怎么去紫竹苑,我自己一个人去也是可以的!”
德贵眼疾手快逮住了一位年轻的同僚,仗着自己职位比他大就给他安排领路差事。
他还叮嘱对方不要让公主受到不长眼人冲撞或者让公主冲撞了别的贵人,若遇上后者,只需表明身份,然后直接走人。
若是遇上前者就让这个小年轻内务府见。
交代完这些德贵就急急忙忙赶去了内务府。
迟一步那俩人没了他上哪给这祖宗交代去啊!
那位年轻的公公怯懦地抬头看了澹台凌一眼然后出声请求对方跟上。
澹台凌也是摸清了一点如何正确地与这里人交流然后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位公公,你来这儿几年了?”
“回殿下,奴才来这儿三年有余。”
见澹台凌没端什么架子,这个年轻的公公胆子大了些。
“那公公可知朝堂的一些…消息?”
“哎呦!这奴才可是不敢的呀!奴才不知!”
嘶…这个度没把控好。
“我问人不问事!那公公可听过姜白其人?”
“这…奴才只知殿下口中之人是当今丞相!曾是大沧最年轻的状元郎!说起来姜相现如今还与殿下同岁!”
澹台凌嘴角抽了抽。
淦!这么年轻!那她这一生算什么?!
这么年轻就能当丞相,这么卷的吗?
明帝让她小心姜白,这话说的在理啊!
少年权臣,定心思深重,他想玩我,那我肯定会无知无觉地做他的垫脚石。
澹台凌如是想到。
二人走着走着,迎面遇到一棵高大的桃树,
正值三月中旬,满树繁花,粉嫩的花瓣和鹅黄的花蕊在微风中融入漫天彩色的云霞中,簌簌落入行人发梢,肩头,衣摆之中。
澹台凌看着这树,心中思索:这树一定很好爬,就是旁边有人,不太好意思。
正想着,她没注意看前面的太监止住脚步行礼,所以转角就碰上了那太监的背。
“对不住对不住,刚刚没看……路。”
澹台凌捂着头看到太监对面的人,语气都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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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
她脑海中莫名冒出句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这首诗里的“人面”在此刻得到具象化。
眼前这位“人面”青衣素袍,眉眼摄人心魂,长发低束,与风轻舞;抬手接花,雅致脱俗。
澹台凌不禁脱口而出:“姑娘生的好生俊俏,我算是领略了何为倾国倾城!”
另一侧那年轻的公公欲言又止。
澹台凌不自觉尴笑,见对方微蹙着眉还以为自己的夸赞不合对方心意。
该死,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她承认自己学艺不精。
“…殿下谬赞了,在下中人之姿,不胜托举。”
对方声音清冽如泉,毫无女子的柔和。
?
什么动静?姑娘你的头绳说话了,她音调有些低了吧。
嘶,仔细一看她身材也有些健硕,搭配她这一张脸着实有点显壮。
“殿下……在下并非女子,而是千真万确的男子…还有一年七个月就能及冠。”
澹台凌瞬间石化僵住。
一旁的太监补充道:“姜丞相,这是慎安公主,刚进宫。”
还不认识你。
澹台凌听完直接裂开了,嘴角笑容肉眼可见破碎了。
你一个朝臣这么晚了在皇宫里待着干嘛!
姜白抬手作揖,说道:“无意冒犯公主,只是在下刚为二皇子与三皇子解惑后正要出宫之际,又见这桃花开得正艳,所以起了赏玩之情,还请公主见谅。”
“天色将晚,宫门即将落锁,在下先行告辞。”
哈哈哈,真是大型社死现场,人家居然还为自己找台阶下,真是好人…
姜白与澹台凌擦身而过,他的余光又轻轻扫了她一眼,虽然看不出喜怒,但令她有点脊背发凉。
澹台凌神色凝重地问道:“公公,姜丞相平时在宫里呆多久啊?”
“这个…自奴才进宫以来,姜相多数都是住宫里的,还是陛下特批的!因为姜相经常忙到入夜,据说他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活该他这么年轻就做丞相!
“殿下,紫竹苑到了,主殿已收拾好,德公公新安排的侍女在里面候着呢,奴才就回去复命了。”
澹台凌被安顿好后,一夜无梦,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度过了这想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