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娥被几人围困在书肆内。
为首那小厮说完五百文,便恶狠狠伸出手要往她身上搜刮。
书肆里没了旁人,她连呼救的可能都被剥夺。
这年头,各人自扫门前雪,她孤立无援。
翠娥后退,手紧紧捏着酥饼,渐渐退至书架后。
直至腰抵着书架,没了后路。
翠娥故作镇静,可声线颤抖出卖了她。
“你怎么知道我得了赏钱。”
小厮见没了旁人,目光越发放肆,流连在她的脸上。
“自是你那好弟弟告诉我的,他欠了我银子没还,整整一两呢。”
翠娥有些茫然,很快联想起来原身那个弟弟铁头,游手好闲整日赌博,家中唯一的屋子都被拿去买了还赌债。
明明家中都穷得卖女儿了,爹娘却仍旧溺爱,居是找回了原身,上门打秋风。
可怜原身这个乖女儿,每月都给他们送银钱使倒是习惯上了。
难怪两月前,她使了银钱给后门的小厮,让他们瞧见他弟弟先打一顿薅多少便让他拿去。
这会倒是算计上她来了。
翠娥明白这几人是从那弟弟要不回钱,便朝她下手。
即便说断了干系,他们也不可能放她离去。
“我身上没得那么多银钱,一两银钱一时半会周转不开,不若待下月,我再还你可好?”
她低声下气,伸手将剩下那五十个铜板摊开在几人面前。
那小厮哼了一声,手不老实捏完铜板,趁机摸了一把翠娥的掌心,“你身上这身衣裳,看着就挺不错,不然脱了给爷暖和暖和?”
翠娥今日穿的衣服是府里新发的衣裳,里面搭着棉衣。
棉衣是从成衣铺里买的。
她心在作呕,明白他想占便宜,不着痕迹矮过一侧,“我今日出来是为了给贵人买这酥饼,要是出来久了,只怕贵人要出来寻人。”
“崔二公子还等着我去送酥饼呢,要是送晚了,我被怪罪事小,只怕这书肆——”
“崔二又怎么了?不过是被崔老爷赶去乡下宅子的病秧子,他能有多能耐?”
“就是就是,别同这小丫头片子多费口舌。”
“这丫头弟弟说还是雏儿,待会我先来。”
“你乖乖跟哥几个去,你弟弟那事便算了。”
小厮长得干瘦,露出一口黄牙,贼眉鼠眼,污言秽语对着翠娥说了一堆。
摆明了就是不想放过她。
其余几个是跟他一道的狐朋狗友,嘴巴不干不净,更有甚者手伸到了翠娥的身上来。
翠娥感觉心头有一小簇火苗在燃烧。
她吸了一冷气,躲开。
一直低着的头猝然抬起,消瘦的脸颊上那双眼睛平静得有些渗人。
翠娥看向小厮,“你决意与我过不去?”
小厮被翠娥那双眸子瞧得有些渗人,一时竟发愣。
“冯瘦子,怎么被一个丫头片子给吓到了?”周遭的同伙瞧见小厮神情,哈哈大笑。
小厮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就是为难你,你能怎么样?!”
他这话就是下了一个信号。
冷风从书肆半开的窗口中卷入,冻得翠娥手心发颤,胸腔下的心在震动,颤抖得她几乎要拿不稳手中的银钗。
“杀,杀人啦——”
同伙瞧见翠娥银钗扎在冯瘦子身上,人转眼瘫软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那钗子尾端似还有血迹。
这人都是欺软怕硬,瞧见翠娥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爆出如此大的杀伤力,只一扎便叫人没了。
瞬间慌了神,叫嚷着要往外跑。
要是让他们出去,叫得人尽皆知,即便她是自保也没杀人,到底她是贱奴,而那二赖子却是良籍。
奴婢贱籍,类比生畜。
短短八字,却是天堑之别。
良杀贱,罪减一等,反之则罪加一等。
翠娥的手在发抖,却来不及思考,身体取代意识。
她拦在几人身前。
沾了血的钗对着他们,幽黑的瞳孔盯着他们。
几人慌了。
“你,你想干什么!”
他们光天化日之下敢围着翠娥,肆意羞辱,也不过是仗着她不敢抵抗。
一旦反抗,他们脑中便没了应对,慌得都不敢上前将那冯瘦子拉起来。
“没什么,请你们几个好好坐下谈一谈。”翠娥逼得他们站在她方才的位置上。
局势逆转,仅在片息之间。
“原也不是要紧的事,这铁头的事情早就与我无关。至于欠款,他欠的自然是要他还。”翠娥倚着墙,一只手举着钗子,另一只背过身撑着窗台攥得发白。
她缓缓继续道,“本想着与你们也无甚仇怨,便将这五十钱与你们喝酒去。可我也不是软柿子,任你们拿捏,你说是也不是?”
几人原是酒肉朋友,今儿听说能分一杯羹,便同那冯瘦子一道来了。
这会儿,倒也不说哥俩好,只顾着抽身要走。
翠娥又是恐吓,又是威胁,最后自也搬出崔二公子来。
“我出府许久,本是来买这酥饼,如今这饼子碎了,公子要我来找的书也没找到。若就此回去,他要是怪罪下来,怕只能如实诉说了。”
崔璋虽被放去乡下,可她探到,他是去了蕲州。
那是什么地方,鱼米之乡,江南富庶之地。
哪里是放逐,也就外面这些人乱说,府里的丫鬟小厮们都晓得大夫人很喜爱这个二公子,还为了他每日诵经,吃斋多年。
翠娥想得简单,崔璋出府甚少,待过了老夫人寿宴便回去了。
便是他们日后想打探,也不怕露出破绽。
她是崔府的丫鬟。
四舍五入,也算是崔璋的丫鬟。
几人连连表示不会乱说,另一个机灵的忙去书架上拿了一本风俗志递给她。
“姑,姑娘,这个,还有这个都是你要的。”
翠娥飞快略了一眼。
看不懂。
这些字,缺胳膊少腿。
那人见她没反应。
试探喊道:“姑娘?还有什么事情?”
便见翠娥唤一人拿了一本识字的绘本,又从桌上顺走几个块糕点一道装入那酥饼中,转身沉下脸:“管好你们的嘴,今日事我便不告诉崔二公子去。”
翠娥转身不注意,一脚踩到地上躺着的冯瘦子。
冯瘦子被她踩到手,尖叫了一声。
他方才被扎,眼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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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晕了去,这会醒来又被踩,钻心的疼。
此时,翠娥出了书肆不敢停留,双腿有些发抖,她扶了一把书肆们前的柱子,缓了缓,便匆匆往崔府赶去。
书肆背面半敞开的窗口对着满堂楼。
崔璋站在窗前,看到书肆内的事,自然也瞧见翠娥故作镇静的威胁。
平日老实本分的小丫鬟出了崔府,胆子长了不少,颇为有趣。
彭衷顺着公子的视线望去,自也瞧清了。
书肆几人的声音并不算小,他又是练武之人,耳力比之常人更好。
倒是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婢女,居敢假借他家公子的名头。
公子倒也不生气?
“公子,我下去教训一下那婢女。”彭衷转身欲下楼。
“回吧。”崔璋起身往外走,又道,“回去传话,把那酥饼送来明通院。”
那丫鬟紧张得手都在抖,却紧紧攥着酥饼。
要是得了只怕会震惊得双眼瞪大,忐忑又害怕旁敲侧击她在书肆的事情,能否饶过她一回。
这般想着,崔璋倒是有些迫不及待见到她那鲜活的神情。
*
翠娥回了府,坐在屋内刚喝了一口茶,后怕的劲儿就涌上来,臂膀发酸,握着碗的手发抖。
“砰,砰砰,砰砰砰——”心脏在胸腔内放肆跳动,血液在身体内横冲直撞,撞得她眼前发黑。
要不是今日,她想要给喜芯送个钗子便花了二十文买了下来。
先发制人震慑住他们几个。
翠娥手心发汗,将那酥饼摊开放在桌上,唤了通燕来吃。
通燕刚下了值,如今已是傍晚。
桌上摆了几个白的糕点,另一侧才是东记的酥饼。
她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敏芳你真好,对了,今早流双姐姐来找过你,我同她说你告假出府去了。”
抬头见翠娥脸色不大对劲,一向淡淡上扬的嘴角紧抿着,唇色发白。
“你怎么啦?”
翠娥勉强点了点头,以示她知晓。
“对了,你床榻上放的什么呀?”
翠娥“买”回的一本《风俗志》还有识字的册子放在床榻上。
大咧咧敞开。
她方才还想着书肆的事,一时间忘了将东西收起来。
翠娥起身将东西收起来,通燕今年十五比她小一岁,平日最好一口吃的。
见是书籍也不感兴趣,撇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翠娥刚将东西压在枕头底下,门口便传来柴婆子的声响。
“敏芳,二公子唤你过去呢。”
“柴娘子二公子他可有说是什么事?”翠娥站起身,下意识挡住床榻上的东西。
通燕不感兴趣不会往外说,柴婆子就不一定了。
大夫人不管,可老夫人却最是不喜她们做多余的事。
在老夫人看来,丫鬟就该老老实实干活,主子要她们干什么便干什么,别生出旁的心思。
柴婆子哼了一声,“说是将你今日买的东西带上,噢,对就是这个酥饼,二公子点名要吃呢。”
“酥饼?”通燕吃得满嘴都是渣。
翠娥心狂跳。
桌上摆放的酥饼,仅剩下两个,另一个还被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