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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撞手中

作者:罗衾耐更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此时日头落尽,柴婆子提着灯笼走前头,翠娥亦步亦趋紧跟着。


    绕过曲折的廊道,她低着头随柴婆子跨入月洞门。


    “喜芯姑娘,你去给二公子回话,就说我老婆子带人来了。”


    喜芯站在房门口,瞧见柴婆子领着翠娥来院中,正要问话,柴婆子低声解释了两句。


    “不知怎得,二公子身边的彭管事回来让我把这丫头带来呢。劳烦喜芯姑娘帮忙通传一声。”


    喜芯小步走至翠娥身侧,低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翠娥一头雾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手还握着那酥饼,“二公子说要我给他送酥饼吃。”


    她心下忐忑,崔二公子怎么知晓她今日出府买了酥饼?


    难不成书肆的事,他们来告状了不成?


    翠娥心乱如麻,只得耐心候着。


    过了片刻,喜芯传话出来,“可以进去了。”


    柴婆子抬腿要进去,被拦住。


    喜芯目光复杂盯着翠娥道:“二公子说了,只叫敏芳进去,旁的便在外候着。”


    翠娥对视上喜芯的视线,深吸一口气,慢慢挪进去。


    一进去,她就低着头,依着行了个礼,眼珠子恨不得粘在地上不起来了。


    屋内不知燃的什么香,又烧着地龙,将翠娥身上的冷气驱散不少。


    她跪在地上,膝盖贴着砖暖洋洋的,烘得她脑子晕乎乎。


    “快起来吧,让你带的东西呢?”上方传来二公子的声音。


    “回二公子的话,酥饼在这儿呢。”翠娥起身将那黄皮纸包裹的酥饼放在桌上。


    包裹的纸已经皱巴巴,被握着看不出来,一放到桌上,没了锢着的力道瞬间散开来,露出里头。


    干巴巴的,一块酥饼。


    屋内很安静,烛光摇晃的影子拉得很长。


    细细的冷风从门帘处偷偷爬上人的脊背,顺着她衣裳的缝隙慢慢的,吹呀吹,只至肌肤冒出一阵阵的恶寒。


    二公子没说话,翠娥仿佛能听到包裹的纸发出窸窸窣窣的,散开的声音,还有咚咚咚的,她的心跳声。


    “这就是你为我带回来的东记的酥饼?”崔璋的声音很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翠娥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


    她肯定,崔璋他定是瞧见今日书肆的事了。


    也晓得是她借着他的势去唬人。


    想起下人都说二公子他仁善名声,翠娥胆从心生,瞟了一眼,观察崔璋的神色。


    见他丹眸低垂,裹着大氅依靠着椅背,忽明忽灭的烛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猜不出他在想着什么。


    她低头求饶:“公子,我今日是一时糊涂,才,才借了公子的名头。”


    她一整年的霉运都撞到了今日,先是出门不利,后又被正主撞见。


    真是倒了大霉。


    翠娥滑跪得很快。


    崔璋眸子幽幽盯着地上的丫鬟瞧。


    她今日穿的是府里的新衣,低着头,纤细的脖颈处露出内里一抹黑的袄领,脊背匍匐仿佛同府里的别的丫鬟没什么不同。


    藏得倒好。


    府里老老实实,出了一回,便显了原型倒正叫他撞上。


    她便是跪着,一有时机,那双眸子便提溜往上瞟。


    崔璋不急,目光一寸一寸从头到尾,仔细地,缓慢地将盯着翠娥瞧。


    翠娥不知过了多久,总之待听到崔璋唤她起身时,膝盖都是麻麻的。


    “抬起头来。”


    又是这句。


    翠娥闭紧了眼,又睁开,努力挤出谄媚的笑。


    势弱位卑,人为主,彼为奴。


    “二公子——”她嗓音挤着压着,透着讨好。


    崔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盯着翠娥,瞬间增了几分压力。


    明明也不过十五的年岁,那双眸子仿佛能洞若观火,将人心底的隐秘都扒光了似的。


    翠娥眨了眨眼,见崔璋不言语,心头发虚。


    难不成,府里的传言都是假的。


    说什么二公子仁善,赠人财物,救人水火都是假的?


    不然,他看向她的目光怎得如此可怖。


    仿佛瞧见了,一个有趣的,物件?


    翠娥控制不住乱想,一时想着崔璋脸色大变叫人将她拉下去砍了,一会儿想到他大发慈悲见她可怜送她钱财。


    “行了,这酥饼改日你买一份送明通院来。”崔璋盯着翠娥神色一时惶恐一时激动,心中想什么一眼便能瞧清楚。


    一眼能瞧清,未免太过无趣。


    他心中刚生出几分意趣,便散了。


    翠娥得了示意,后退赶紧掀开帘子出去。


    喜芯候在一侧,见翠娥出来,迎了上去,低声问:“公子同你说什么了?”


    两人到了屋檐一侧,翠娥瞧了一眼在一侧的柴婆子,只炼了几句说与喜芯听。


    “原是今日遇见了无赖,幸好得二公子庇佑,谢天谢地。”喜芯笑道。


    柴婆子领着灯笼候着,见翠娥出来便迎了过来。


    她喜笑颜开扯过翠娥:“敏芳啊,你今儿撞见二公子了?他唤你进去什么事呢?”


    刚领着她过来的路上,柴婆子心正惴惴不安。


    敏芳这丫头吃了熊心豹子胆,胆将二公子点名要的酥饼吃得剩渣渣,她吓得怦怦乱跳呢。


    翠娥摇了摇头,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自然越好。


    但她到底还在柴婆子手下干活,她拧着眉头轻声道:“柴娘子劳烦你送我过来了,天色已晚,瞧这样子怕是再晚些时候要刮风,还是快些回吧。”


    柴婆子心神领会瞥了一侧远远站在屋门口的喜芯,悄声道:“婆子我呀都晓得,改日倒叫你做主子罢,可别忘了老婆子啊!”


    见翠娥抿着唇只是笑,柴婆子眼珠子提溜在她身上打转了半晌,又凑着头往屋内瞥,见里头毫无动静,才拎着那灯笼出了明通院。


    原本柴婆子要与翠娥一道回。


    今日发生的事,柴婆子是晓得。


    同她回去,怕是一路上都要打探翠娥今日是怎得引起崔璋的注意的。


    说多错多,翠娥借着与喜芯说话的托词留了一会才走。


    天色已晚,柴婆子走的时候拎走了灯笼,这会儿周围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


    翠娥去而复返。


    明通院静悄悄的,伺候的丫鬟小厮三三两两往屋内凑去。


    二公子不喜人伺候,除了平日过来洒扫的通燕、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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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再者便是一个小厮、彭管事,以及喜芯了。


    屋内窗纸透出暖黄的烛光,即便隔着翠娥站在门口仿佛也能感受到里头的明亮、温暖。


    一阵冷风吹来,她身上从屋内带出的一点儿暖气早就吹散。


    翠娥搓了搓手,慢慢挪至屋门口儿,本想问喜芯借一盏灯笼,但彭管事将她叫走了。


    她想起二公子方才的脸色,淡淡的,应当是不生气吧?


    翠娥踌躇不前,伸出一脚,便又忍不住推却。


    “谁在外面?”


    好了,这才不用再思索了。


    翠娥握紧了手心,一鼓作气快步入内,不敢抬头看崔璋,呐呐道:“回二公子的话,是奴婢。”


    “方才同你说过什么忘记了?”崔璋支着下巴,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淡淡睨着地上的翠娥。


    翠娥这才颤颤巍巍抬起头来:“回二公子的话,奴婢记着呢。”


    要抬起头回话。


    崔璋比之方才翠娥进来的时候更随意了些,穿着一身白色里衣,发冠已拆发丝散漫披着。


    见翠娥去而复返,他饶有兴致问道:“是何事?”


    便见那丫鬟紧张瞪着眼,问他借灯笼。


    “若是我不愿意借呢?你待如何?”崔璋打断翠娥口中的赞美之言,这些话,他听腻了。


    府上人人都称他仁善,与他的好母亲母慈子孝一派和睦。


    假面戴久了,连听到崔璋都心生厌恶,语气也不自觉带了几分不悦。


    “二公子——”翠娥一个劲儿的赞美被打断。


    进来前,她心中只有两个可能要不同意,要不就被斥责让她滚蛋。


    崔璋竟然问她想怎么样。


    太不对劲儿了。


    翠娥心道,你一个公子哥,不借她一个奴婢能把他怎么样?


    但这话她也就只敢想想。


    “二公子这是什么话,奴婢惶恐。”翠娥干巴巴说完,眼看崔璋脸色愈发阴沉,她赶忙补救,“公子可是肩膀不舒服,奴早前学了一手捏肩捶腿的手艺,可要一试?”


    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话题,先转移视线。


    “起来罢。”崔璋若有所思盯着翠娥脸瞧,盯得她发虚。


    翠娥讨好一笑,眉眼弯弯。


    “还愣着做甚,过来。”


    翠娥得了令,赶紧使劲给他又锤又捏肩,还时不时问这力道对不对。


    这丫鬟还是有可取之处,初见她似狐狸,机灵,如今看来却也不全然,起码,没有那么蠢笨的狐狸。


    崔璋侧目,铜镜内翠娥恼怒的神情一览无余。


    “二公子怎么了?”翠娥见崔璋仰着头看她,僵笑道。


    早晓得摸黑回去,谁还要借着盏灯笼啊!


    这会儿她说不准已躺在床榻上了。


    她来不及掩饰的恼怒一闪而过被崔璋捕了个正着,


    府中下人都想来着明通院伺候,她倒好,那日祖母面前如此明显的不愿意。


    崔璋心下冷哼一声,虽是瞧着她有些眼缘,他原也不强求,不过叫她又撞手中来。


    他歪着脖子盯着她唇角上扬露出起一个虚伪的笑来。


    “二公子,什么事儿?”翠娥被盯得发毛,忐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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