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所谓的“行脚商人”可能是谁？
孟漪白脑海中倏然闪过万佛阁中初见卫箫吟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先不要闹大，事后再行试探。
他扫了一眼垂手侍立的安福和一众面如土色的僧人，沉声吩咐：“谁敢泄露今日之事，本王就拔了谁的舌头，听清楚了？”
安福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那个商人……”
“何须再查？本王行事光明磊落，未曾做过便是未曾做过，清者自清。”孟漪白含笑瞥了眼一旁垂首沉默的卫箫吟，理了理凌乱的衣襟，便要起身离去。
卫箫吟心下一慌，连忙上前死死拉住他的衣袖：“你……”
孟漪白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沉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仿佛在安抚不懂事的孩子：“卫姑娘，本王确实不知你是被哪个胆大包天的贼人欺负了，又或者……那也许只是你的一场旖旎春梦而已呢？”
他欣赏着她慢慢阴沉下来的神色，嘴角笑意更深：“既然无人亲见，不如……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样对彼此都好，不是么？”
卫箫吟微微冷笑：“原来你也明白自己那些勾当见不得光！只可惜你那点可怜的羞耻心本该是你人性的证明，你却用它来文过饰非！”
孟云栖面色一凛，却没有说话，用力抽回衣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留下咬牙切齿的卫箫吟。
孟漪白下令追查时，她本来心中暗喜，以为可以借此扩大事态。可万万没料到，他竟看穿了她下意识的反应，选择了以退为进。
也对，察言观色是他自小养成的习惯。她只是没想到，被她用来博取垂怜的精心设计，竟会在这种时候摆了她一道。
卫箫吟咬着唇，抬眼望向散去的人群。可惜他太过狂妄，他三言两语几句威胁根本堵不住悠悠众口。
接下来，她只能静静等待消息传开了。
心神稍定，卫箫吟这才惊觉水芸一直不见踪影。她慌忙四处寻找，终于在廊柱旁看到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水芸换上了一套僧人给的布衣，正缩成一团默默哭泣。
卫箫吟快步上前，拉住她冰凉的手：“你怎么躲在这里？换完衣裳不赶紧回来！”
“小姐，都怪我！”水芸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放声大哭，“要不是我蠢笨，摔倒耽误了时间，您就不会被人……”
她一边哭，一边轻轻揉着自己依然隐隐作痛的膝盖。虽然刚才真的很疼，可是现在她只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笨。
见水芸哭得差点背过气，卫箫吟鼻尖一酸，强忍的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起转来：“傻丫头，是越斯柔主仆心肠歹毒，怎么能怪你？”
水芸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大了泪眼，难以置信：“越姑娘和小姐那么好，她为什么要害您？”
一片混沌中，她艰难地思考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颤声问：“难道她们知道二殿下会来，所以才故意把我支开？可是为什么啊！发生了那样的事，您以后可怎么办？”
卫箫吟见她如此关心自己，心头暖意融融，实在不忍再瞒：“傻丫头，别怕。其实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我故意的。”
水芸彻底呆住，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小姐，您不是怕奴婢担心，故意骗奴婢吧？”
“不是，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现在还不行。”卫箫吟轻轻摇了摇头，“回去以后，你什么都不要告诉我爹娘，好吗？”
水芸急了：“可是小姐，这么大的事，老爷和夫人早晚会知道的！”
卫箫吟的声音依然冷静：“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我会亲口告诉他们的。”
回到卫府，水芸依言守口如瓶。
次日傍晚，卫茂刚从工部衙门回来，便脸色铁青地将官帽重重掼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怒气勃发。
“岂有此理！越老匹夫今日阴阳怪气了一整天，还总拿他那对耗子眼瞪老夫！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卫箫吟心头一紧，心知越斯柔一定告诉了他什么，连忙垂下眼帘，生怕卫茂看出端倪。
一旁的李青琅放下汤匙，秀眉微蹙：“越家那斯柔丫头瞧着倒是个知书达理的，谁能想到她爹竟是这般上不得台面的货色！许是为女儿的婚事操心得魔怔了？”
越斯柔知书达礼？
卫箫吟冷笑一声，不置一词。李青琅心下起疑，待她回房，便前来询问。卫箫吟只推说“鼻子不舒服”，随口敷衍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日，孟云栖都杳无音信。卫箫吟照常坐卧行走，心里却总觉得空落落的。
她暗暗告诉自己：“不来才好，清净。”
念头刚起，她又忍不住往门口瞟了一眼。
这日，孟云栖的信终于送到了她手上。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栖霞寺一别，多日不见，明日午后赴悦来客栈天字号厢房一叙。阅后即焚。”
她盯着那几个线条粗细不均、墨迹深浅不一的字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字是真丑啊，他没练过毛笔字吗？”
想模仿这种风格，怕是比练好字还难，应该没有人会费尽心机伪造孟云栖的书信吧？
可是以往孟云栖都是直接来找她，何曾如此守礼地投帖相约？而且那家客栈不在京城繁华地段，并不知名，孟云栖如何得知？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既然是他相约，她就没有不去的道理。到了约定时间，她换了身灰扑扑的短打，提前一个时辰潜入客栈对面的酒楼，观察客栈大门附近有无可疑人出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孟云栖终于出现。卫箫吟心神稍定，快步跟了上去。
推开厢房的门，孟云栖正背对着她，倚在窗边看风景。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你来了？”
见他眉宇间透着淡漠和疏离，卫箫吟心头一凉，反手关上门：“几日不见，你都在做什么？今天怎么想着来找我了？”
孟云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提起粗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那天，你为什么不走？你就那么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和他搅在一起了？”
卫箫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索性实话实说：“是，我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若我不在场，凭孟漪白那颠倒黑白的本事，那些看客转眼就能被他糊弄过去。我的指控，才是钉死他的证据！”
孟云栖看着她那双明明在发狠、眼底却藏着疲惫的眼睛，仿佛在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怕自己成了帮凶，怕他们会用污言秽语攻击你，更怕你一个人默默承受了所有。难道我就那么不值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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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不配和你分担一切吗？”
卫箫吟心中种种委屈慢慢泛上来，化作阵阵酸涩冲上鼻尖。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略带哽咽：“我并非存心瞒你，起初千头万绪，我自己都没能理清楚。后来做出决定时，你已经不在眼前了。”
她缓缓抬起眼，眼中盈满的水光直直漫进孟云栖心底：“不过还是谢谢你，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分担这一切。”
他眉头一松，又暗悔自己反应太激烈，打量了一圈四周，开始没话找话：“这地方虽然简陋，倒也清静。以后我们就在这里见面吧，你还挺会挑地方的。”
卫箫吟赶忙拭去眼角的泪花：“不是你写信约我来的吗？”
孟云栖愕然回答：“明明是你写信约我在这里见面的，还特别注明‘阅后即焚’，我就把信销毁了。”
卫箫吟从怀中掏出那封信，拍在桌上：“这是不是你写的？”
孟云栖凑近一看，脸色更沉：“字迹很像，但这不是我写的。”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前两天内务府有个面生的太监，打着‘敬惜字纸，皇上要统一销毁练字废稿’的幌子，特意来我府上收走了好多练字用的废纸。那人言之凿凿，我就没有多想，如今看来，那人八成是孟漪白派来的冒牌货！”
模仿这种字迹，算得上是精神伤害了吧？
卫箫吟却顾不上笑，失声惊呼：“一定是孟漪白布下的陷阱，快走！”
说话间，孟云栖忽然面色通红，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好热！”
随着衣襟敞开，他紧实又略带潮红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汗珠顺着他的锁骨慢慢滚落，在日光下泛起诱人的光泽。
卫箫吟只觉心跳骤然加快，慌乱地别开脸：“别这样！”
好老套的剧情，又是媚药！
孟云栖抬起沉重的眼皮，卫箫吟的身影在他晃动的视野里像水中倒影，朦朦胧胧，却偏偏带着令人惊心动魄的美，像沾了晨露的花瓣，随风摇曳，柔情万千。
他越看越无法抵御内心汹涌的渴望，赶紧甩了甩头，起身扑到窗边，想让春风抚平自己焦躁的心绪。
微风带来丝丝凉意，让他不禁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又将身子往外探出一些。
“小心！”卫箫吟悚然一惊，竟顾不得羞涩，赶忙从身后抱住他往回拖。
她的脸颊不可避免地贴上他滚烫汗湿的脊背，双手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和起伏的肌肉线条，不禁浑身一僵。
他身材真好，前凸后翘的。
念头刚起，她便狠狠唾弃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这一抱，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还有拂过他耳畔的呼吸，就像是给他体内那股邪火加了把柴，让他的身子烧得更加炽烈。
孟云栖再也忍受不住，用力狰开，那双涌动着情欲的眼睛与滚烫的唇，带着压迫感缓缓靠近。卫箫吟心中警铃大作，一把抄起桌上的茶壶，朝他兜头浇了下去。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敞开的胸膛滑落，浸透了衣襟。茶水已经凉透，那双被水浸透的眸子却更加迷乱：“内服不够劲，你还要给我外敷？”
卫箫吟睁大了双眼，没想到惊慌失措之下，竟会火上浇油，忙咽了口唾沫：“对不起！院子里有水井，我陪你去洗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