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嘴角一抽,叹了口气:“说吧,你想让我怎么搞?”
卫箫吟眼中精光一闪,指向窗外:“你来的时候,看见寺后那片林子没有?靠东边有条小路,通往一处僻静山泉,今日踏青人多,不少年轻男女喜欢往那边钻。”
说着,她弯下腰,手指一勾,从昏迷的孟漪白拇指上褪下一枚通体莹润的青玉扳指,塞进孟云栖手心。
“你过去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这扳指的主人,就说是在栖霞寺厢房附近捡到的,并且隐约听见一些不太好的动静。剩下的事,他们自己就能编圆了!”
孟云栖明白她这是想让孟漪白的贴身之物成为他害人的铁证,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看向卫箫吟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在下佩服!”
卫箫吟嘴角微微一抽:“少贫嘴,快去,他随时会醒。”
她思忖孟云栖毕竟是个凭空冒出来的人,系统能给他加设定,但细节或许是一片空白,便补了一句:“若有人问起,你千万不可暴露身份,能混过去。”
“明白,你也赶紧撤,别让人发现了。”孟云栖重重点头,将扳指死死攥在掌心,身形一闪,便如离弦之箭般朝后山密林疾驰而去。
待他身影消失,卫箫吟扫了一眼房间,正想转身离开,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如果她不在场,僧人和好事者只会看到昏迷的孟漪白,无论孟云栖多么能说会道,孟漪白都能蒙混过关。
她能预料到以后会面临多少恶意的揣测,可是她必须留下指证孟漪白,不然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思来想去,她深吸一口气,酝酿好的惊惶冲破喉咙,化作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救命啊——!”
后山林间,孟云栖时不时拦住一群群踏青的男男女女,刻意将扳指举高,让那温润的青玉在阳光下流转着诱人的光泽:“诸位打扰了,可曾见过这枚扳指的主人?”
有人瞥见扳指成色非凡,试探着问:“这玉看着就金贵,主人想必大有来头。”
孟云栖立刻做出一副为难又神秘的样子,压低声音回答:“不瞒诸位,这宝贝是在栖霞寺里捡着的。它的主人八成是忙着办事,一时忘情了吧?”
若对方不接茬,他便作罢。但若碰上好事者,眼睛一亮追问:“办什么事?”
孟云栖便会欲言又止,引人遐思:“还能是什么事,自然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咳咳……”
中途,更有一个掉书袋的书生推波助澜:“看这玉质纹理,绝非寻常富户能有。此物主人,非王即侯!”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王公贵族在寺庙里偷情?”有人兴奋地问。
“走,瞧瞧去!看是哪位贵人这么风流?”有人摩拳擦掌。
“不可。万一惹恼了贵人,咱们吃罪不起。”有人胆怯退缩。
孟云栖看准时机,煽风点火:“法不责众!他派头再大,还能把咱们这么多人全杀了灭口不成?”
活了二十多年,他还是头一回骗这么多人。
但想到她还在寺里等着,他咬咬牙,只得给他们带路。
一群人互相递着眼色,兴奋地窃窃私语着,竟在孟云栖半推半就的引领下,浩浩荡荡朝着栖霞寺蜂拥而去。
寺内,卫箫吟那声凄厉的呼救引来了几个附近的僧人。众人见她瘫软在厢房门口,浑身抖若筛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不禁口称佛号,急忙入内查看。
下一刻,惊恐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住持方丈跌跌撞撞地赶来,一见此景,老脸瞬间血色尽褪,抖着嘴唇问卫箫吟:“姑娘,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卫箫吟把头埋得更低,无力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当口,一个去后山打水的小沙弥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对着知客僧嚷道:“师……师父,乌泱泱一大群人正往咱们这边来!”
话音未落,那群好事者已涌进了寺庙前院。面对僧众惊疑的目光,这些人脸上还残留着猎奇的兴奋,又不敢明说目的,只得掏出些散碎银钱布施,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各处厢房瞟。
然后,他们互相使着眼色,在孟云栖不着痕迹的暗示下,朝那间出事的厢房挪去。
当孟云栖在那扇敞开的厢房门口停下脚步,看到卫箫吟并未如约离开时,他脚步一滞,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竟然没走,难道不怕这群人好事的目光会反噬她吗?
他猛然记起卫箫吟不可泄露身份的叮嘱,叹息着摇了摇头,趁众人正兴致勃勃地看戏,趁乱溜走了。
待迷药效力过去,孟漪白睁开了眼睛,摸了摸剧痛的后颈,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无力,口中似乎还塞着什么东西,一股浓烈的异香直冲脑门。
僧人已经将他挪到榻上,他刚坐起,首先撞入眼帘的便是众僧惊惧而鄙夷的目光,如烈火般灼烧着他的尊严。
“反了,你们这群贼秃驴!竟敢窝藏贼人暗算本王?”他厉声咆哮。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坐在一旁神情呆滞的纤弱身影时,所有怒火找到了更妥当的发泄口。
“贱人,是你!”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自己刚要掐她的脖子,就被暗算了,打他的人一定是她的同伙。
“殿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卫箫吟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眶一红,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就因为我拒绝了你的调戏,你就要想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在佛门净地强占我?”
她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生怕被孟漪白瞧出了破绽。但他正在气头上,竟然毫无察觉。
孟漪白双目赤红,充满狂暴的杀意:“装什么贞洁烈女!本王什么女人得不到,你有那么金贵?分明是你在此与人苟且,被本王撞破,便勾结奸夫,意图杀人灭口!”
方丈见此情景,连忙闭上了眼睛,喃喃念着佛号。
卫箫吟死死握拳,才控制住揍他的冲动:“殿下在说什么疯话?民女方才与友人进来收拾厢房,闻到一股奇怪的香气便人事不省。醒来时屋里已空无一人,民女吓得魂飞魄散,这才喊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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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大家闯进来,民女才惊见殿下竟在此处。”她鄙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香囊球,“那殿下呢,您又为何在此处?”
她的控诉半真半假,字字泣血,将孟漪白为何在此、为何昏迷、为何口中塞着香囊球的解释权,连同无限的想象空间,抛给了震惊的僧众和那群眼睛发亮的看客。
“你——!” 孟漪白目眦尽裂,恨不得立时掐断她的脖子。
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在疯狂尖叫,众目睽睽之下,他没办法证明自己的猜想。而且他出现在这厢房本就动机不纯,再纠缠下去,只会越描越黑。
“封锁寺庙,所有可疑人等,一个都不许放过!”他声嘶力竭,试图用权势的威压掩盖自己的狼狈,“有个采花贼胆敢袭击本王,还毁了卫姑娘清誉。就算掘地三尺,本王也要把他揪出来!”
结果自然在预料之中,所谓“采花贼”连根毛都没搜到。孟漪白端坐在厢房中的太师椅上,滔天怒火无处倾泻,又尽数发泄在僧众头上:“定是哪个贼秃见色起意,趁机行凶。是谁?还不快给本王滚出来认罪!”
方丈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口称佛号:“阿弥陀佛,殿下息怒。贫僧等皆是自幼剃度、持戒清修之人,寺中僧录历历可查,绝无此等败德之事。出家人不打诳语,还望殿下明察。”
老和尚心中门儿清:若这位殿下真的清白无辜,以他的权势,此刻就该上报官府查明才是,而非在这里攀咬旁人。
他闭口不提报官,正是看准了孟漪白心虚,乐得装糊涂,保全寺庙清净名声要紧。
心思稍定,住持又转头问一个侍立的小沙弥:“方才那群结伴来进香的施主可都安排妥当了?莫要怠慢。”
孟漪白冷笑道:“放屁,他们分明是来看本王笑话的!把人给本王叫来,本王要亲自问个明白,谁让他们来的?”
大部分人早已在孟漪白苏醒时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生怕被这位失控的疯批迁怒。
但仍有几个胆大包天、好奇心过剩的人,装作虔诚香客,赖在附近厢房里歇脚,实则竖着耳朵不肯错过任何后续。
住持无奈,只得派人去请。片刻后,知客僧匆匆回报,手中托着一枚青玉扳指:“回禀殿下、方丈,那几位施主说,他们是被一个行脚商人引来的。那人曾拿着这枚青玉扳指四处询问主人,还带众人寻了过来,然后就不知去向了。”
孟漪白一把夺过扳指,气得浑身发抖:“立刻通知巡检司,近日持有通关文牒入京的行商,一个不漏,全部给本王抓来。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杂碎,敢如此陷害本王!”
然而,就在他眼角余光扫过人群时,忽地顿住了。
卫箫吟竟还安静地待在角落,神情萎靡不振。
她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仿佛并不担心他暴跳如雷的追查泄露了这桩骇人的丑闻。
她为什么不慌?难道他继续追查下去,会落入一个更深的陷阱?
电光火石间,孟漪白猛地抬手,厉声喝止了正要领命而去的安福:“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