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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逃脱

作者:梅雪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孟云栖踉跄着撞出房门,身体猛地向前一倾,眼看就要栽倒。卫箫吟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他用力推开:“别碰我!”


    此刻任何一丝触碰,都无异于在他摇摇欲坠的理智上再添一把火。


    卫箫吟看着他慢慢挪到井边,滚烫的手掌在略带凉意的井沿一撑,忍不住发出一声畅快的叹息,越发心跳如雷。


    她从未见过孟云栖如此失态,如此让人生怜,却又充满魅惑。她压下心头那丝绮念,快步上前:“别动,我帮你打水!”


    卫箫吟转动辘轳,用尽全身力气打了一桶水上来,放在他面前,又不知所措地移开了目光:“给你。”


    孟云栖抬起头,用那双被药力烧得通红的眸子紧紧盯住她:“刚才不是泼得挺痛快,这会儿倒学会矜持了。等什么?快泼啊!”


    卫箫吟再不敢迟疑,闭着眼将整桶水朝他兜头泼下。


    听见孟云栖畅快地长叹一声,她好奇地睁开眼——更要命了!


    那身单薄的春衫湿透后,紧紧贴在他身上,清晰地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和分明的肌肉轮廓,半透明的布料下,紧实的线条若隐若现,竟比方才更添几分香艳。


    卫箫吟只看了一眼,脸上便“轰”地烧起来,慌忙背过身去:“你快走光了,我去给你找件干衣服!”


    她落荒而逃,跑去客栈柜台找店小二借衣服,没想到对方狮子大开口,足足讹了她三两银子。卫箫吟又急又恼,这简直是趁火打劫!


    可后院那湿淋淋的“祸水”等不得,她只得咬咬牙,忍着肉痛掏出银子扔了过去。


    攥着那件粗布衣裳跑回后院,卫箫吟隔着几步远,就把衣服抛给犹在瑟瑟发抖的孟云栖:“快回房换上!”


    转身往回走的路上,冷风一吹,卫箫吟纷乱的脑子才稍稍冷静一些:“孟漪白一定发现是你在暗中帮我了,我猜等会儿他会来验收下药成果的。”


    “阿嚏!”一声响亮的喷嚏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孟云栖抱着湿透的自己,哆嗦着唇,充满怨气地瞪了她一眼:“我都快难受死了,你还有闲工夫在那儿瞎琢磨!”


    仿佛是为了印证卫箫吟的推断,客栈陡然开始骚动起来。


    沉重的脚步声滚滚而来,瞬间响彻整间客栈:“官府办案!有人告发你们藏匿逃犯。挨个搜查所有房间,一处不准遗漏!祁景龙,你带人去后门!”


    卫箫吟只觉头皮发麻,他们被堵死在这里了!


    孟云栖大惊失色,抱着还未换上的衣服打起寒颤来:“这是冲我们来的?可我衣服都没换上呢。”


    卫箫吟连忙推他,打算趁人没到,先从后门逃走:“来不及了,你先把关键部位遮一遮吧。”


    孟云栖本想拒绝,可眼下情势紧急,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把衣服系在腰间,仰天长叹:“天呐!这跟裸奔有什么区别啊?”


    两人正要打开后门,便听门外人声杂沓,将小小的院子团团围住。


    他们逃不出去了。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忽穿透门板,钻入卫箫吟的耳朵:“给老子守死这里,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卫箫吟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喉间再次幻痛起来。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抑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


    那天晚上,就是这个噩梦般的声音,割开了她的喉咙!


    她用力控制住拉开门缝看清来人的想法,转身抓住孟云栖的手臂:“快找地方藏好!等会儿我冲出去引开他们,你趁乱赶紧逃走。别在附近逗留,速速回府,就当你今天没出来过。”


    孟云栖心头一痛:“我怎能再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卫箫吟急道:“听我的,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搜查的呼喝声、粗暴的撞门声、住客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卫箫吟的视线掠过院子里的柴堆、马槽,停留在那口井上:“不说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们刚刚躲好,兵丁们便如狼似虎地冲进后院,翻遍了每一个角落,连积年的柴堆都用剑捅了个遍,却连个鬼影都没找到。


    为首的巡检脸色铁青,厉声喝问把守后门的祁景龙:“刚才可有人出去?”


    “连只苍蝇都没溜出去!”祁景龙赌咒发誓。


    巡检环顾四周,目光缓缓移向院中那口井,辘轳的绳索正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刻意吸引他的注意。


    巡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原来藏这儿了,给老子拉上来!”


    众兵丁一拥而上,合力绞动异常沉重的辘轳。当他们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藏在井里的东西拉出来时,所有人都泄了一口气。


    那是一桶石头。


    几人又探头往井里看了看,确认无人,正为上当受骗而懊恼,又听人大声惊呼:“有人要翻墙!”


    巡检回头看时,卫箫吟已经被人从墙上拖下来了。


    巡检好奇地看了一眼卫箫吟,厉声喝问:“你刚才躲在哪里了?”


    卫箫吟倔强地扭过头,沉默不语。眼角余光间,她看见趁乱换好衣服的孟云栖混入围观人群中溜走,松了口气。


    有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窃窃私语:“这不是卫尚书家的小姐吗?就是她和永安王在栖霞寺私会,被人撞破的。”


    “我女儿当时就在栖霞寺进香,亲耳听见里面闹得可凶了。那卫小姐哭喊着要说法呢!”一个中年妇人鄙夷地接口,“哼,什么高门贵女,背地里还不是一样偷汉子?好不要脸,比我们小门小户的姑娘还不如!”


    一个男子唾弃道:“活该!永安王真可怜,被这么个女人缠上了。”


    听到孟漪白的丑事终究纸包不住火,一丝快意掠过卫箫吟的心头,然而那些针对她的污言秽语,又令她既悲且怒。


    她缓缓扫视全场,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记住每一个恶语中伤者的嘴脸:“感谢大家关心,只是有几桩误会,我想跟大家澄清一下。”


    “其一,有人说我与永安王私会,其实是他存心算计。若有人非要说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我只能祈祷诸位的‘蛋壳’永远光洁无瑕,莫要落得我这般下场。”


    接着,她缓步走近那个嚷嚷着“女儿亲眼所见”的妇人,无形的压迫感让那妇人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其二,那日河边皆是私会,令嫒也在其中。敢问令嫒的清白又当如何?我未必清白,可有些人想踩着我来彰显自己的高贵,那这如意算盘就未免太下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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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她移步走向那个替永安王抱不平的男子,语带嘲讽:“其三,永安王贵为天潢贵胄,用得着你来可怜?他此刻若能听见,只会笑你蠢钝如猪,被人当枪使犹不自知,还在沾沾自喜!以上,还有谁有问题要问我的?”


    众人被她这番句句见血的反击震得心神俱颤,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再出声。谁能想到,一个被流言钉在耻辱柱上的女子,非但没有羞愤欲死,反而将这里生生扭转成一场锋芒毕露的辩论?


    眼见众人哑火,卫箫吟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又转头望向带队的巡检,遥遥一指:“实不相瞒,方才各位大人冲进来时,小女子惊惶失措,情急之下,躲进了那边的茅房。想是各位大人嫌那地方腌臜,未曾仔细搜查,倒叫小女子险些成了漏网之鱼。”


    她话锋一转,陡然锐利:“只是,小女子并非大人口中的逃犯。那请问大人,我便是躲进龙潭虎穴,又与你们何干?”


    “你若心里没鬼,干嘛要躲!”方才那个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惯有的蛮横。


    卫箫吟浑身一颤,冷汗直冒,几乎站立不稳:“请问大人是?”


    那人倨傲地踏前一步,正是方才厉声指挥包围后门的副巡检:“本官乃副巡检祁景龙,你是何人?在此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好,我记住祁大人了。”卫箫吟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总有一天,她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是工部尚书卫茂之女,不瞒大人,我方才正与永安王私会呢。谁知他见你们来,就让我引开你们的注意,自己却逃走了。”


    话刚出口,她便暗暗唏嘘:没想到她这么老实的21世纪三好青年,竟也养成说瞎话不打草稿的本事了。


    虽然此举未必奏效,但眼下,她只能尽力而为。


    祁景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怎么可能?”


    卫箫吟忙用手捂着脸,哀声大作:“怎么不可能?明明是他下药毁了我,如今却要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众兵丁面面相觑,登时愣在那里。


    她透过指缝偷偷观察几人的神情,心中稍定:“至于你们说的什么逃犯,我真的不知道在哪。可能根本没有这么个人,是有人存心要把我们之间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这个人好歹毒,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巡检见她哭得快要晕厥,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想必是有人看走了眼,既然无事,卫小姐还是回家吧。”


    他挥挥手,示意手下放行,显然不想再为难她,也不想得罪卫茂。


    卫箫吟从袖中拈出一方素净绢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抬眼望了一眼面色阴沉的祁景龙:“大人还有吩咐吗?”


    祁景龙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巡检,才恨恨地哼了声:“无事!”


    他竟然没有当场跳出来为孟漪白开脱,看来是个很谨慎的人。


    卫箫吟微微颔首,转身朝院外走去。


    她想起结局原主心碎逃跑,孟漪白心急如焚去追原主时,自己为了圆他为何能那么快锁定原主的行踪,随口提了一句“他在巡检司有人”。谁能想到,这人竟有其他用处,还有名有姓?


    祁景龙,大概也算是她“自行触发”的“扩展角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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