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书中,越斯柔虽然未曾参加宫宴,也从父亲口中得知了卫箫吟和孟漪白的冲突。为缓和僵局,她趁孟漪白与父亲议事时,鼓起勇气上前充当和事佬,为好姐妹说情。
孟漪白计上心来,表示非常倾慕卫箫吟的“正直清傲、不慕权贵”;并温言与越斯柔约定,清明那日,待卫箫吟与越斯柔结伴到城郊栖霞寺进香时,请她安排二人“私下恳谈,以解误会”。
越斯柔久居深闺,心思单纯,竟信了这番说辞。岂料清明当日,孟漪白早早在栖霞寺厢房的熏香中掺入迷药,待越斯柔依约引卫箫吟入内,不过半盏茶功夫,卫箫吟便昏睡过去。孟漪白就在那佛门净地,玷污了意识不清的她。
事毕,孟漪白还哄骗未知全貌的越斯柔:“不想她看似清高,竟也会用这般手段主动纠缠。”
越斯柔本就因孟漪白的花言巧语暗生情愫,当时厢房内的暖昧声响更让她心底那点懵懂的悸动燃成了燎原烈火。再想起卫箫吟过往种种言行,她更觉对方是如此虚伪,内心越发鄙夷。
卫箫吟醒来后,虽隐约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却碍于名节和家族,生生咽下了屈辱。她与越斯柔自幼相伴的情谊,也从此断绝。
卫箫吟计议已定,低声告诉他:“下月清明,按照主线剧情,我会与女配越斯柔一同出城踏青。到时候,你在我们途中路经的栖霞寺等我。”
孟云栖皱眉不解:“你们去那里做什么,祈求姻缘吗?”
卫箫吟虽然也觉得这段剧情难以启齿,但还是把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孟云栖凛然一惊,脸色沉了下来:“她既然知道自己受辱,为何隐忍不发?元宵宴上她敢当众忤逆,怎么真正受了欺负,反倒顾起名声了。这转折合乎常理么?”
卫箫吟强撑着辩解:“她那是怕人闲话!更何况无凭无据,在那样的世道里,除了忍下还能如何?这很符合古代情境。”
“读者可不是古人,再说,你如何断定这便是历史,莫非你是从古代穿过来的?”孟云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历史错漏俯拾皆是,这会儿又开始尊重古代了,这位作者思路是不是有些混乱?”
卫箫吟恼羞成怒,刚想发作,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你知道什么?她也是有苦衷的。”
孟云栖的语气缓和些许,却更显意味深长:“怪了,我说的是那位作者,你为何这么气恼?”
卫箫吟怕他察觉,连忙岔开话头:“你说得没错,但我不会让自己受那种委屈,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如何改变那段剧情嘛。”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略微放宽心。
卫箫吟轻咳两声,忽又反应过来:“等等,你之前口口声声说读过这个故事,还很喜欢女主,怎么可能连剧情都不知道?”
孟云栖面色一僵,讪笑着回答:“我其实没看过,之前只是怕你觉得我没用,才撒谎骗你的,实在对不起。系统只给了我基本设定,我也是听你说才知道剧情的。”
卫箫吟心头一沉,原来一个祈求真诚的人也会骗人。
孟云栖察言观色,试探着问:“你生气了?”
“没有。”卫箫吟转过身子,双眸流露出一丝疲惫和茫然,“我只是需要时间重新想一想,你的话到底哪些能信,哪些不能。”
孟云栖神色一黯,沉默许久,才懊悔地长叹一声:“莹莹,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卫箫吟打断他的话,眼角眉梢凝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还有,叫我‘卫姑娘’!”
孟云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似乎想开口辩解,却只是颓然地抿紧双唇,满含愧疚地低下头。
卫箫吟心头那股无名火消散些许,悠悠叹了口气:“这次有情可原,我不予追究,只看你表现得怎么样。若再想有下回,绝无可能!明白了吗?”
接下来的日子,越斯柔几次三番递帖子邀约,卫箫吟一概以“身子不爽利”为由婉言推拒。
反正在小说里这段也是一笔带过,错过也无妨。
直到清明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京城众多官眷贵女纷纷出城踏青,车马络绎不绝。卫箫吟的马车行至半途,便“偶遇”了越斯柔的车驾。
越斯柔不由分说,笑盈盈地命人停车,提着裙裾钻进了卫箫吟的车厢。
甫一坐定,她便亲昵地挽住了卫箫吟的手臂,眨着那双纯真的大眼睛撒起娇来:“这些日子,姐姐怎么像躲着妹妹似的?咱们可是最最要好的手帕交啊,姐姐这般疏远,可叫妹妹伤心死了!”
虽然越斯柔黑化是自己的设计,遇见她时,卫箫吟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几分惭愧,可也暗暗提防,丝毫不敢松懈。
她身子一僵,努力弯起嘴角劝解:“姐姐前些日子是真病了,怕过了病气给你,反倒不美。”
越斯柔紧紧盯着卫箫吟,语气中不无感伤:“姐姐从何时起,学会对我虚言搪塞了?”
卫箫吟信誓旦旦地回答:“我对你,从来只有实话。”
“那……姐姐可否与我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她刻意停顿,向她靠了靠,“你心中可藏着哪位良人?”
“没有。”卫箫吟回答得干脆利落。
越斯柔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似乎在为孟漪白而惋惜,却没再言语。
马车辘辘前行,窗外春光正好。踏青的游人三三两两聚在河边,饮酒谈笑,言笑晏晏,一派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卫箫吟静静望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丝奇异的感觉:当她的故事落幕,这些被她无意间描摹出的芸芸众生,他们的悲欢离合是否还会在这方天地间继续?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驶到了一条僻静的小路上。周遭花·径通幽,宁静怡然,与方才的热闹景象判若两世。
待马车终于稳稳停在栖霞寺门前,卫箫吟率先下车,余光瞥见殿角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一眼便认出那是在此等候的孟云栖。
二人不动声色地朝彼此微微颔首,卫箫吟便步履从容地踏入寺内。院子里古木参天,香客稀少,唯有几个行脚僧在阶前默默洒扫,更添几分幽寂。
她且行且看,步入殿内,呼吸间檀香袅袅,耳畔梵音低回。卫箫吟连忙闭眼跪下,双手合十,虔诚祈求孟云栖不要和孟漪白提前撞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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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
身旁传来一阵窸窣声,卫箫吟侧目望去,只见越斯柔跪在她身旁,闭目垂首,神色前所未有地庄重虔诚。
越斯柔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缓缓睁开眼,一双剪水明眸盈盈望过来:“姐姐,怎么了?”
“无事。”卫箫吟收回视线,伸手取过一旁的竹制签筒,手腕轻抖。簌簌声响中,一支竹签应声而落。
卫箫吟俯身拾起,那是一支上上签。
越斯柔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脸上掠过一丝热切,也拿起签筒,学着卫箫吟的样子用力摇晃起来。
“啪嗒。”一支签掉出。
她扑过去捡起,待看清签文,期待的笑容霎时僵在脸上。
那是一支下下签。
卫箫吟心中了然,这正是她亲自安排下的。
“我不信!”越斯柔恼怒地将那支晦气的下下签扔到一边,深吸一口气,再次用力摇晃起来。
又一支下下签仿佛认准了她,不依不饶地滚落在地。
“怎么会这样?”越斯柔尖利的叫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她气急败坏地把那支签狠狠掼在地上,柳眉倒竖,愤然低斥,“连佛祖也跟我作对!”
卫箫吟默默移开目光,忽然觉得越斯柔除了可笑,其实还有点可怜。她当然知道这并非佛祖的意志,但天机不可泄露。
越斯柔像是跟那签筒杠上了,一次、两次、三次……她执拗地摇晃着,力气越来越大,竹签在筒内疯狂碰撞,发出凌乱的噪音。
终于,在她将所有下下签都摇出来之后,一支上上签才不情不愿地跌落出来。
越斯柔如获至宝,一把抓起那支签,拉起卫箫吟就走:“姐姐,走,我们去解签,佛祖最终还是眷顾我的!”
卫箫吟目光扫过她手中那支得来不易的上上签,终于忍不住问:“妹妹求的到底是什么?这般锲而不舍。”
越斯柔闻言,用手指抵住双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说出来可就不灵验了。”
两人来到殿侧的解签桌前,一位面容清癯的老僧先接过卫箫吟的上上签,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慢慢道:“这位女施主,此签上上。你心之所向皆在前路静候,只需静待时机。”
卫箫吟淡淡一笑。
原书里,那个渴求父母平安、一生顺遂的卫家小姐最终什么也没得到。但此刻,这句话落在她耳中却无比受用。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书中的荣华富贵或儿女情长。
她想回家,想喝奶茶,想吃火锅,想窝在沙发里追剧,想念那些不必如履薄冰的平凡日子。
老僧又转头望向越斯柔:“这位施主,此签亦为上上。然签文有示:欲得所求,必先破障。魔障不除,心愿难偿。”
越斯柔脸上的喜色消散了大半,惶恐地追问:“大师可否明示,我会遇到什么魔障?”
老僧缓缓摇头,垂下了眼帘:“魔障无形,唯心自照。佛渡有缘,施主珍重。”
然后,他便再也不发一言。
越斯柔越发恼火,恨恨地瞪了一眼卫箫吟手中的上上签,心中已有了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