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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作者:Mu沐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裴姜衣蹙眉要说什么时,身后传来踏雪声。


    她敛眸扫一眼萧让旻,扬起浅笑接过汤药碗:“多谢妹夫。”


    萧让旻眼梢轻挑,垂眸落下柔顺墨发,衬得面容温润和气中有三分森然鬼气。


    “阿姐客气。”


    裴双月拎着药包进灶房,见地上有只碎碗,又见二人相处不错,放下心,只当碗是不小心打碎。


    她将药包搁在灶房的木架子上边,回过头看裴姜衣。


    “阿姐,我能挣到钱,不需要你一份药分两顿喝。”


    裴姜衣不爱听这话,素日里全是她教训小妹,哪里轮得到小妹教训自己。


    加之灶房里还坐着个外人,她更不会认错。


    “你倒是厉害,教训起阿姐了。”


    裴姜衣杏眸含嗔,轻飘飘揭过自己拆药分顿喝的事。


    裴双月侧过脸撇嘴,低身去收拾碎碗,待阿姐喝完药拿起水瓢要刷锅时,她拦住。


    “阿姐回屋休息吧,夫君的药也该煎上了。”


    裴姜衣朝萧让旻望了一眼,对上他似笑非笑的鬼魅浓墨瞳色,下意识指尖掐紧,回身出了灶房。


    腊八要喝杂豆粥,清晨煮的粥还剩不少,裴双月拨弄开炭火,萧让旻添柴。


    他指尖擦过她的泛凉的长发,眸色稍暗,喉结滑动。


    余光看外面还未沉下的天色,悄然收回了手,压着滚动的情欲,若无其事端正脸色。


    裴双月对此一无所知,低身将煎药的锅刷洗干净,给夫君煎上新药。


    待三人回各自房间。


    窄小的房间里,萧让旻坐在床榻上,将外边的厚棉袄脱下,袒露出胸膛后背,由着裴双月给他擦跌打药。


    昨日看诊匆忙,裴双月只顾着调理内里亏空,忽略了他身上的鞭伤。


    肌肤之亲时,她被他身上的结痂噌的皮肤火辣,这才注意到他的外伤也不能耽搁。


    裴双月握着跌打药,望向夫君鞭伤、刀伤错杂的身躯。


    一袭墨发披散在后肩,垂至白皙后腰,凹下的腰窝在墨发中掩映。


    他抬起双臂。


    墨发被拢到一起,垂在右肩胸前,遮掩两点茱萸,却盖不住狰狞如蜈蚣的伤疤。


    裴双月坐到他身侧。


    将跌打药倒至掌心,揉搓发热化开,贴到他伤口上。


    他身体微凉,与她温热的掌心相碰,循着热源便朝她凑近,听他唇齿间发出一声轻吟。


    似昨夜算不得清白时刻的欢愉。


    裴双月头一次脸皮发热又说不出所以然,幸在他只哼了两声便停了。


    擦完药,裴双月终于松了口气,忽略身体隐秘的痒意,淡定搓洗双手,见外边天色擦了黑,她看缩在被内休憩的夫君,咬唇顿住脚步。


    昨夜同房的痛涌上心头。


    裴双月对那必做的事有了几分抵触。


    她思索片刻,站在床榻稍远处,同假寐的夫君说话。


    “夫君,天色不晚,我出去打听一下碧霞宫庙的事。”


    平安城不算大,出了事必定风风火火人尽皆知,碧霞宫庙又是供奉神仙的地界,城人最不敢玷污之地,如今闹出事来,关注者只多不少。


    萧让旻撑起头颅,胸腔震动漾出笑:“娘子去便是。”


    裴双月不大放心,望一眼院内高飞的纸鸢,坦荡看向他。


    “夫君的人,今夜会找来吗?”


    “不会。”萧让旻玉白指尖扫过眼角,半遮深邃,“他们没多大本事,娘子尽管放心。”


    裴双月不放心。


    可想起阿姐说夫君不会走的话,选择给夫君些信任。


    大不了他逃跑一次,她敲断他腿一次。


    她是武者,有分寸。


    绝不会叫他落下残疾。


    裴双月出了院门,往街上找卖豆腐的孙婶子问庙里的消息。


    孙婶子为人和善热情,又消息灵通,五坊的城人都爱买块豆腐,再问她些杂七杂八的闲话,一整日都畅快。


    豆腐铺子前,围着七八个缩肩抄袖子的城人,听孙婶子说浴佛会庙里杀人之事衙署是如何判决的。


    裴双月凑上前,听了个大概,叫孙婶子切了五文钱豆腐,拎着回了家。


    裴家小院只剩两个病人,一片死寂。


    直至院门外响起张嫣然嘹亮的嗓音:“双月姐!你在家不?”


    萧让旻披衣起身,猜测是杨挺闹着要见他,张嫣然没办法才过来叫门。


    他推开屋门,碰巧裴姜衣的屋门也推开。


    裴姜衣不清楚萧让旻的底细,不敢贸然:“我去开门。”


    萧让旻待裴姜衣开了院门,请进张嫣然与杨挺,果真听张嫣然为难地说是杨挺想见他。


    裴姜衣看向杨挺。


    她是第一次见张家选的这位流民夫君,与萧让旻深不可测的危险相比,杨挺的危险、尊贵与傲气一眼可见,反倒令人心安不少。


    “去堂屋说。”裴姜衣指了方向,拉住张嫣然的手,“正巧我想找你要个鞋样子,现在去取吧。”


    裴姜衣带张嫣然离开,给萧让旻和杨挺腾出地方。


    堂屋内,杨挺端坐椅上,简朴的陋室因他的坐姿而生出光彩。


    “怎么称呼?”


    “萧,祸起萧墙的萧。”


    杨挺听他这样介绍姓氏,对他的疯多了几分凝重的审视。


    常人介绍姓氏名讳,一向往好处去沾,这人反倒是往坏处去寻,可见骨子里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


    “萧公子单说一个萧字怎够?国姓为萧,贫贱亦为萧,不知萧公子是哪个萧?”


    萧让旻调子懒散:“反绥的萧。”


    杨挺面色凝重,倏地撑起双腿,眼神死死盯着萧让旻。


    他凉声质问:“你是均平军的人?”


    “蠢。”


    萧让旻骂完,没说到底是什么人,杨挺被骂了,脸色讪讪,不再继续追问。


    “你放纸鸢,定是为了与手下人接应,我想与你谈个合作,如何?”杨挺迫不及待表露意图。


    “杨公子不怕与虎谋皮?”萧让旻反问。


    杨挺当然怕。


    可再怕,也好过沦落成无知村妇的丈夫,他侯门杨氏的血脉不该在一个村妇身下诞生。


    “萧公子,既然你已知晓我的身份,我便不与你卖关子,我要进京为宣恩侯府冤案昭雪,不能在此地停留太久。”


    杨挺收敛狂傲的态度,好生与萧让旻商量,想借他的势先逃离这个火坑。


    至于萧让旻的火坑如何,无非是阴谋诡计,阴谋乃尊贵者玩弄执棋,绝非低贱到尘埃的村妇与糙食可比。


    他杨氏祖先出身高贵,各个忠良,妻妾全是世家大族,他怎能委身村妇,丢先祖们的脸?


    “只要萧公子能助我离开,一切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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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十八骑。”


    萧让旻口中五字落了地,杨挺脸色复杂,凝重与纠结交替。


    “萧公子要白衣铁骑是在为难我。”


    杨挺脸色阴云密布。


    “宣恩侯府忠君无二,白衣铁骑生死庇护大绥,绝不叛君。还请萧公子另提要求,无论多难,我必定尽力。”


    萧让旻听他这番表忠心的话,胸腔轻震,面上笑意说不出是讽刺还赞赏。


    他阴阳怪气:“杨公子不愧是杨天忠将军的后代。”


    杨天忠乃大绥开国皇帝手下的一员猛将,忠心不二,是开国大将军中少数几个得了善终之人。


    杨挺不清楚萧让旻的底细,也听不懂他的意思,忽略他这句不知夸奖还是讥讽的话,绕回白衣铁骑的所属问题。


    “萧公子,白衣铁骑各个都是忠烈,哪怕我有心将令牌给你,他们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大绥之事。”


    萧让旻不肯听他的迂回之言:“看来杨公子愿意交出调令符牌。”


    杨挺脸色黑沉。


    宣恩侯府三百八十口性命不能带着污点死去,杨家满门忠烈二百多年,不能在史书上沦为后世唾骂的笑柄。


    白衣铁骑是杨家最神勇的十八兵人,是杨家的底牌,是杨家培养的他们,如今杨家有难……


    “我还需要考虑。”


    杨挺心中天人交战,一面是家族清白,一面是家族底牌,他必须考虑清楚。


    他深深打量萧让旻,却始终看不透。


    一个口中说着反绥的萧姓男人,一个沦落成流民的男人,一个肯朝着村妇低头的男人,一个知晓他身份又觊觎白衣铁骑的男人,如何让人看得透?


    疯子!


    杨挺粗暴又不耐烦将萧让旻打入疯子行列。


    一场交谈不欢而散,萧让旻客气地送杨挺出屋。


    院内的积雪太厚,还未来得及清扫,二人踩着沙沙的厚雪,看随风飘扬的纸鸢。


    北风凛冽,杨挺回头盯看萧让旻,神色怪异又别扭:“你与裴姑娘做了夫妻?”


    他毕竟是世子,哪怕被父亲带在边关长大,也同几个发小一起去过青楼,更是在军中见过营妓,男人没有正经事时凑在一起,讨论的大多是床笫间那回事。


    他并非有意,只是因着萧让旻对裴双月态度不对劲,才多瞧了裴双月几眼。


    裴双月是武者,他在巷子被她抓头发时便知,今日再见他并未察觉到什么。


    直到在碧霞宫庙,裴双月抱着她阿姐走来,步子比寻常武者要缓而重,且面色紧绷,明显是受了苦楚忍着。


    他思来想去,平安城内贫困但安定,她不可能受伤,再结合萧让旻亲昵的态度,大抵是……


    二人做了夫妻。


    萧让旻对杨挺观察入微表示赞赏,可惜对方瞧的是他的人。


    帝王的女人,哪怕是该死的女人,也容不得臣子细看。


    他毫不留情抬臂掐向杨挺脖颈。


    杨挺到底是将门出身,又是边关的小将军,一次吃亏是不备,二次吃亏便不该了。


    杨挺向后下腰,迅疾躲过袭来的利爪,黑眸漾出跃跃欲试,想好好探探萧让旻的底。


    他勾唇,抬腿掀上去,还未碰到,一颗石子截住他脚踝。


    他不得不后退躲避,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门敞开着,裴双月拎一块豆腐,面无表情盯着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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