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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作者:妙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老太太那院子寿禧堂,正屋早就掌上灯。


    时近黄昏,彩霞漫天。


    谢泠舟到得正院时,早听堂屋内传来一阵嬉笑谈话声。


    箬叶说得果没错,他二弟云舟携着媳妇司星河正在老太太这里。


    “媳妇”……谢泠舟边想,咀嚼这词儿。


    那心尖被拽扯着的感觉又来了,随即不自觉手轻触胸口,下意识要把这感觉摁下去。


    箬叶尾随后面,见公子脸色不是很好。“公子爷,你怎么了?是哪不舒服?”


    谢泠舟这才手忙下来,继续往堂屋前走。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简直成何体统,区区一个女子……对,区区一个女子。


    自是何必。


    谢老太太这时脸上泛着和蔼慈祥的柔泽。


    堂屋里燃着老年人最喜爱的安息沉檀合香。


    听了丫头报,“老太太,大公子来给您请安了。”


    其实,自谢老太太当家,那种按时按点的晨昏定省,都被老太太给豁免了。


    想是自己做媳妇时,受够这些请安站规矩之苦,另外,老年人上了岁数,搞不好哪个时间点就喜欢躺下休息静养,今天这个来请安,明天来个来,倒是叨扰多事了。所以,谢老太太从不兴这陈腐规矩。


    司星河穿了身海棠红竖领大襟衫,坐老太太身边,依旧是把当姑娘时的小辫改梳成小盘髻,那发髻梳得繁复好看,配上花簪发钗,更显落落动人。


    她是比以前好像更美、更有韵致了。


    谢老太太招呼谢泠舟笑道:“来,快过来坐坐歇歇,今儿凑巧,你弟弟和媳妇也在这儿,正好,叫他们多添一副碗筷,将就我这里吃了。”


    不免对宝贝孙子嘘寒问暖,也顺道问了今天大朝会之事,皇帝的种种。


    当然,有些事谢老太太不需要太懂、问太细。


    只每每说及,少不得会提醒两三句。“你呀,这性子还是要改改,有时,该圆滑还是圆滑。俗话说,宁愿得罪君子,不愿得罪小人。又道是,登高容易跌重,难免哪天不小心脚滑,或有人给你挖个坑,就踩空了。”


    叮嘱一番,老太太也不话多,让丫头去给大公子泡茶。


    司星河和谢云舟起身,一同给谢泠舟福身问安。


    因着那天重阳家宴之事,司星河虽没再记仇,到底现在对谢泠舟这“大伯”有太多嫌隙,似乎尽量避着他,和他少说话,少冲突。


    尽量划清界限。


    她眼睛极亮,是圆润漆黑的灵动小鹿眼,又如两颗黑玉丸浸在一汪清水里。


    因此,即便她默默站那儿,在谢泠舟跟前,什么不说,也难不被她那双眼睛吸引。


    睫毛随时看起都湿漉漉,扑闪翘翘的,眼尾嘴角也常含着笑。


    仿佛永远不知愁苦悲伤是什么样——即便,曾被谢泠舟那样挖苦糟蹋、羞辱过。


    当然,云舟这次险些为她去鬼门关例外。


    谢泠舟听她叫自己大伯,嗓音清亮清脆,干净有力,字正腔圆。


    心里滋味再次纷杂。


    所以说,一个女子曾口口声声向你表达热情爱意,到底听听也就算了。


    什么山盟海誓,死去活来,乃至为你茶饭不思,非你不可……要真当回事,倒显天真糊涂。


    尤其何况,这女子还是司星河。


    向来只凭感情意气冲动用事,不加任何理性。


    要哭就哭,想笑就笑。


    前一刻,为个猫儿狗儿掉眼泪,下一刻,又嘻嘻哈哈,笑得不知天南地北。


    是的,没错,司星河就是这样的女子。


    谢泠舟把话题总算移到弟弟云舟身上,也不知是否为了逃开司星河的那双眼睛。


    问,“今天洪太医来瞧过你了?你感觉怎么样?他又怎么说?”


    “对了,我听箬叶说,你现在好多伤口都开始结痂了,腿也利索了,能走一大圈,腰呢?头还有没哪里不舒服?”


    在谢云舟心里,从来对这兄长百般尊重崇拜,对方关心询问,自然是当真心实意。


    便老实答了,说如今感觉是一天比一天好,腰也恢复得很好,至于头,不过站久或起猛了会晕,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又说很多,边从座椅站起,挥舞动作,“不信你看,我想,再过两个月,说不定都能去骑马了!”


    “只不过,就是现在洗澡不太方便,太医说,不能让伤口碰太多的水,只能一点点小心擦,你闻闻,总觉得浑身臭臭的。”


    说这话,仿佛也担忧旁边的司星河会嫌弃厌恶,皱眉懊恼。


    谢泠舟倒是愣了一愣。


    这弟弟云舟如今沐浴更衣自然不方便,那么,是丫头帮他擦拭做这些?


    还是司星河亲自动手?


    毕竟,她已是他的妻。


    嘴角往下沉了沉,不自觉又如鲠在喉。


    语调声音也慢慢变了,有讥讽味道。“所以说,这些都是你自找的!看你以后,还要不要这么冲动鲁莽。什么都不顾,只为了救人,连小命都不要了。”


    谢云舟俊面酡红,实在无地自容,只当大哥这也是为自己好,听不懂语气里那种怪异酸味。“大哥,我说句话你别生气。”


    似生怕司星河或谢老太太听见,凑近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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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声道:“就算将来,要我重来一次,或者千千万万次,为了救她,保护她,我真的可以什么也不顾,命都不要的。”


    “呵呵,不过,下次可要注意动脑子,不要那么莽撞就是了。”


    “……”


    谢泠舟瞬间身子僵硬在那里,似气得喉头发紧,半天说不出句话。


    恰逢老太太房里新来的丫鬟秋晴,正给他奉茶。“大公子,您的茶。小心烫!”


    谢泠舟只顾生气发怔,伸手就接。


    不想,却听哐啷一声,接了个空盏。


    茶瓷瞬息碎一地,滚淌茶水四处溅落。


    谢老太太和司星河也全都惊了。


    不过好在,谁也没被烫着。


    谢老太太赶紧让丫头们来收拾狼藉,又干抹布擦了地毯,同时秋晴也吓得不轻。


    末了,谢老太太叹道:“哎!这秋晴,是刚来的,到底比不过原来的玉箫。”


    谢泠舟道:“老太太,也别怪她,是我一时走了神,没留心接住。”


    谢老太太摆手。想了想,随口笑道:“其实啊,这秋晴原也是个好的,不管针线上,还是其他方面,都挺灵巧聪明的。说起来,真拿原来的玉箫和她比,玉箫未见得有她好。”


    “可是,这人不知究竟怎么回事儿,老爱惦念着从前使用和依赖惯了的。这不,秋晴泡的茶,和以前玉箫泡的茶,可以说浓淡咸甜一模一样,但我有事没事儿,却老爱怀念以前玉箫的茶,是不是要更好喝些。”


    “呵呵,这到底是旧人如旧鞋,刚开始,总觉得那双旧鞋是无法取代的,结果,习惯了新鞋,这脚也就适应了。”


    谢泠舟突然如被醍醐灌顶。


    细细品琢老太太这词儿。


    当然,谢老太太哪里是有意提醒他什么,就是随口无心一句闲聊而已。


    他琢磨这句话里透出的那种大清醒、大智慧。


    谢泠舟瞬息如全身被松了绑。是了!总算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这些天,他每看着司星河,尤其司星河和谢云舟这俩小夫妻恩爱和谐的幸福模样……


    他难受,窒息,拉扯,甚至失眠,害得他差点御前失仪……说来说去,不就是“习惯”二字。


    从前,他习惯了她像自己手里一盏灯,被灯照着时,并不觉得灯多么亮。


    可待这盏“灯”走了,离开自己,转身去“照亮”别人时候……他开始不适应不习惯。


    对,就是这般,道理如是简单。


    如是想着,谢泠舟再次松了口憋了这么长、久久的闷气。


    如释负重。


    释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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