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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三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临崖这一夜确实留宿在了温家。倒不是因温青秋的话,而是他爹陆铮喝醉了,温老太不放心他回去,执意留他暂住一晚。


    温老太安顿好两个孩子各自睡下,又转身去厨房给儿子热饭。已是夜深人静,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的温谦,全无胃口,只反复问:“大夫当真说不会留疤?”


    温老太不厌其烦,回了一遍又一遍,温谦这才稍稍放下心。


    放下女儿的事,想起老娘做的事,温谦又有些头疼。


    “娘,您今日该差人去官署先给我递个信,让我出面料理的。”


    温老太满不在意:“是那陆铮先气势汹汹杀过去的嘛,他都为儿子出头,我为我孙女出头还有错了?”


    温谦哪敢说自己老娘有错。


    “娘,您前些时日还和青儿说,这益州城不比村里,作为女郎要娴静些,怎的转眼您自己反倒这般冲动。”


    温老太:“青儿是个小女郎,往后是要嫁人,名声最是紧要。我一个五旬老太,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要这名声有何用。顶多你再续弦,旁人拿来论几句闲话。可你本就无心再娶,更无人在意。”


    “况且,我是提前打听过的,那赵家主家,只是参事,还是你下属,真得罪了也给你穿不了小鞋,与你仕途也无碍。纵使真是你上级,家里孩子欺负了我孙女,那我也是要上门好好论论道理的。”


    温老太理直气壮,歪理正理摆出一堆,温谦时常觉着,自家老娘若是生作男子考取功名,定然能进御史台,凭一张利口舌辩朝堂。


    辩不过母亲,也心知她今日所作所为并无过错,温谦只得轻叹一声。


    “今日之事,陆铮只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明日,他只怕还要打上另外几家,娘您便别再掺和了。”


    “不掺和便不掺和。”


    她今日骂上那赵家,也是因为那赵家孩子推了她孙女。其余人,没对她孙女动手,她才懒得上门费口舌,不过,看看热闹总是可以的。


    温老太盘算得极好,可耐不住,半夜,她便病了。


    也不知白日被惊吓到了,还是气急攻了心,亦或是骂街时吸进了凉风,总之她是病了。


    这热闹不仅瞧不成,还得吃苦药。


    公务繁杂,半日假都请不得的温谦,看着卧病的老母再看看受伤的幼女,一时犯了难。


    醉酒醒来,还带着酒气,正要去砸人门,顺路过来瞧儿子的陆铮,知晓后,当即拍着胸脯让他放心去官署,今日他哪儿也不去,就在温家守着。


    温谦自然不放心陆铮,但想着能借此让陆铮安分一日,冷静冷静也是好事。他明面上将老娘和女儿交托给了陆铮,实则将王大和刘婆子偷偷叫到一处,反复叮嘱,有任何事,第一时间去官署送信。


    叮嘱了许多遍,温谦才一步三回头出门往官署去。


    早早醒来的温青秋,知晓阿婆病了,怕将病过给她,睡在了隔壁后,穿好衣裳,便要去看阿婆。可才出门,她便发觉前院里有个人正手舞足蹈在打拳。


    温青秋定睛一看,


    这不正是那呆木头的爹吗?


    温青秋先去瞧了瞧阿婆,见她睡得安稳,转身去了西厢房。推门进了西厢房,她径直就往内室闯。


    “呆木头,醒醒,醒醒,你爹来了。”


    床榻上的陆临崖,在她推门的瞬间便已醒了。眼睁睁看着她风风火火朝床边走来,只穿着中衣的他,下意识攥住了身上的被褥。


    “出去。”


    温青秋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了床上的人两眼,挑眉道:“你害羞啦?”


    陆临崖眉头紧蹙:“谁害羞了?”


    他娘说过,男女七岁不同席,他今年七岁,也该守规矩了。


    温青秋才不管他害不害羞,径直走上前。


    “你爹来了,该不会是来揍你的吧?”


    陆临崖冷眼:“不是。”


    陆铮确实不是来揍儿子的。经过昨日一事,他如今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愧疚,正愁着如何才能让儿子恢复往日那霸道张扬的性子,又怎会动手。


    只是,他虽不揍儿子,却不代表无事。


    打完一套拳,陆铮浑身大汗淋漓,正擦着汗,他的亲兵便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将军,王爷召您即刻入府。”


    陆铮一愣:“王爷见我做什么?”


    昨日巡防才回城,这上上下下都得了三日的假。王爷怎突然要见他。


    亲兵:“这属下怎知晓。王爷还等着,将军您快去吧。”


    他才刚答应温谦,要替他守好家……


    陆铮犹豫片刻,留下了亲兵。叮嘱他务必守着门后,匆匆往王府赶去。


    一路熟门熟路进了王府,他径直来到前院书房外,叩门得到应声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书房,看到坐在书案后,神色淡淡,却难掩一身威严的男人,他憨笑两声。


    “王爷,您找我?”


    正俯首批阅公文的南阳王,听到这憨笑声,头也未抬。


    “听闻,你昨日打到别人家门上去了?”


    语气淡淡,却让陆铮心中一紧,敛了敛神色,陆铮严肃了几分。


    “王爷,此事怪不得我。我随王爷在外巡防,那赵家小儿竟趁我不在,屡次欺辱我儿,三番五次堵着他打,将他打得鼻青脸肿。昨日,更是将温录事家的小女儿推倒在地,磕掉了一颗牙,满嘴是血,实在太过分。我一时气急,才上门去与他们理论。”


    “理论?”


    立在案后的南阳王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笔。


    “往日你儿子在外惹事时,怎不见你去与旁人理论?”


    陆铮:“王爷,那都是旁人先挑衅在先,我家大郎从不会主动寻衅,更不会去推搡一个无辜小女郎。”


    南阳王看着下首跟随自己多年、依旧直莽的陆铮,又气又笑。


    “本王叫你来,并非为了与你论这些。你家大郎,今年七岁了吧?”


    陆铮点头:“是。”


    南阳王:“既已七岁,也该入学堂读书了,省得整日在外惹事,你这做爹的也跟着裹乱。”


    陆铮挠挠头:“我也有此意,只是这两月随王爷在外,无暇寻合适的学堂。”


    南阳王:“不必寻了,王府有学堂。将你儿子送进来,与世子作个伴。”


    陆铮愣住了:“送、送进王府?”


    南阳王抬眸:“怎么,你不乐意?”


    陆铮连忙连连摆手:“末将不敢,末将遵命!”


    从王府出来时,陆铮还未回过神,同样没回过神的,还有官署里的温谦。


    他望着眼前躬身而立的王府管事,又一次确认道:“王妃要见小女?”


    王府管事温和一笑:“正是。王妃一直挂念温小娘子,只是知晓温小娘子初来益州,温录事又与女儿多年分离,需多些时日团聚,故而一直未召见。昨日听闻温小娘子意外受伤,王妃心中甚是牵挂,特意召小娘子入府一见。”


    不过一个六岁孩童,受伤之事竟能传到王府耳中。温谦稍一思忖,便知定是昨日陆铮与自家老娘的动静闹得太大,引来了王妃的注意。


    温谦斟酌了片刻,开口:“本该是小女登门向王妃请安问安的,只是家中后宅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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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怕贸然叨扰王妃,才迟迟未曾登门。”


    王府管事摆手:“无妨无妨。”


    温谦又道:“王妃召见,下官自当遵从。只是小女如今受了伤,容貌有损,恐失了礼数,惊扰王妃。可否容几日,待小女伤势好转,下官再带她登门?”


    王府管事语气依旧温和:“王妃要见温小娘子,正是为了小娘子的伤势。听闻伤在面上,容貌于女郎而言至关重要,若是照料不周落下疤痕,实在可惜。王府内有专门的女医,精通美颜护伤之术,可替小娘子诊治配药,温录事也能安心。”


    温谦听得明白,这一趟王府之行,女儿是非去不可了。


    让女儿去见王妃倒也无妨,只是老母卧病在床,他身为外男又不得入王府后宅,无人能陪同女儿一道。


    温谦将自己的顾虑如实道出,王府管事却摆了摆手,称此事好办。


    “明日一早,王妃身边的秦嬷嬷会亲自上门来接温小娘子,温录事只管安心料理公务便是。”


    温谦哪能安心,王妃是贵人,这王府后宅规矩更是多。他女儿什么都不懂,万一冲撞了王妃……


    想到此,温谦有些后悔,悔不该将早前买来的侍女退回给牙婆。


    若非那侍女心思不正,不安心伺候青儿,反倒频频对他暗送秋波,他也不会将人送走。


    也是经了此事他才知晓,那些懂世家规矩、知后宅分寸的侍女,会流落到牙婆手中,大都是因在原主家犯了过错才被发卖。


    经此一事,温谦对于伺候女儿的侍女更谨慎,谨慎来谨慎去,至今都没选下。也以至于陪他女儿进王府的人都没有。


    接下来的一日,温谦在官署坐立难安。待到傍晚,也顾不上公务尚未料理完,匆匆回了家。


    回到家,他在后花园找到了女儿,也找到了陆铮父子俩。


    陆铮正挽着衣袖,露出精壮结实的臂膀,埋头在土里打木桩。而他的女儿,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见他回来,当即蹦蹦跳跳地扑到他跟前。


    “爹爹,爹爹!陆伯伯在给我做秋千呢!”


    女儿雀跃欢快的声音,稍稍抚平了温谦心中的焦躁。他弯腰抱起女儿,看向满身木屑的陆铮,温和一笑。


    “今日有劳陆兄费心了。”


    陆铮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秋千要做好,还得且一会,慎之老弟先去歇歇。我订了满香阁的席面,一会便会送来,晚间我们正好喝上两杯。”


    若是往日,温谦定要客套推拒一番,今日却实在没有那份心思,便应了下来。


    他抱着女儿先去探望卧病的老母,确认她气色好了些,才抱着女儿去往书房。


    这二进宅院的书房不算宽敞,却满满当当摆了许多书。这些时日,温青秋常跟着爹爹在书房习字,原以为爹爹抱她过来,又是要练字,心里还惦记着未做好的秋千,刚想问爹爹今日能不能不学,便听她爹爹语气凝重开口。


    “青儿,明日会有一位嬷嬷来接你,带你去见王妃娘娘。阿婆生着病,爹爹也不能陪你去,你乖乖跟着那位嬷嬷走。见到人要懂礼貌,要唤王妃娘娘。不能失了规矩,记住了吗?”


    温青秋从未见过爹爹这般严肃的模样,当即收敛了嬉闹,乖乖点头。


    “爹爹,我记住了。”


    温谦见女儿这般懂事,有些意外。


    “你一个人去,不怕吗?”


    温青秋仰着小脸,认真问道:“爹爹会来接我的,对不对?”


    温谦点头:“爹爹会去接你。”


    温青秋弯了弯眼:“那我便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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