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梨收到电报的时候,再一次被里面的几个字给难倒了。
【永远说出来钱】
“小程知青,你是缺钱用了吗?我家里还有些余粮,可以借你。”邮递员看不懂电报上的内容,但看到了那个钱字。
同样看不懂这些字的程月梨随意敷衍了过去。她也看不懂,反正表哥和姜四儿寄信发电报和寄钱都是通过她,把她当个中转站用着。
下午五点刚过,程月梨在公社农机站的大门口等着班车。
等了不到十分钟,最后一辆班车缓缓停下。
从车里推着单车下来的姜四儿冲程月梨挥手。
程月梨坐上姜四儿的单车后座,等离开了公社,路上无人,她才把电报塞到姜四儿兜里。
“我表哥发来的,”程月梨八卦,“这次又是什么意思?”
姜四儿迫不及待停下车就开始看,略微思考了几秒,她笑着解释,
“‘永远’的意思是他会永远爱我,‘说出来’的意思是要我受什么委屈了和他说或者和你说,‘钱’嘛,意思是问我还缺不缺钱。”
怎么可能不缺钱,不过姜四儿已经从他那里弄来几百块,还可以撑一段时间,她也要省着点。
听完姜四儿的解释,程月梨撇了撇嘴。
有时候真的不得不相信表哥是真的对这乡下女同志有点子心意在。
“月梨,我真的太开心了,和你表哥冷战这么久,他终于愿意理我了,这就代表之前的冷战结束。”姜四儿将电报上的几个字细细抚摸。
“月梨,我去年去S市的时候你哥和我说你姑父给了他几千美金,美金可以兑换多少人民币?”
“啊?”程月梨瞪大了眼睛,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奶奶肯定也不知道,要不然不可能不和自己说。
“不清楚,你问这个干什么?”程月梨冷静下来后回答。她知道可以兑换多少,但是不知怎的,她不想和姜四儿说。
“我想的是,要是那笔钱够多的话,我就不用担心你表哥那边钱不够用,我想请师父他们吃一顿饭。要是那笔美金换算下来钱少,我就省着点花,就不请师父他们吃饭了。”
程月梨没再回话,坐在单车后座,默默在心里换算,又配合着用手指头算出了一个数。
现在汇率并不稳定,一美金差不多也就在一块两块之间徘徊。
虽然几千块不算天文数字,但也是家里爸妈小几年的工资。
她家里条件好,不觊觎表哥的钱。只不过,表哥有了钱以后每次都几百几百的给姜四儿打钱,却不想着孝顺奶奶。
自己的奶奶也是表哥的外婆,表哥一点义务都不尽,奶奶生病住院让他照顾他也总是推三阻四,甚至装病一起住院。
桩桩件件,这么一对比起来,程月梨心里挺不开心的。
表哥就是那‘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典型。
“唉。”程月梨轻吐出一口气。
单车很快行驶到大队部附近。
大队部院中,一群孩子在嗷嗷叫,细看,中间围着几个打架的小孩。
“四儿姐姐,那打架的好像是小芯。”程月梨喊。
姜四儿单车的车头向左拐,转弯进了大队部的院里。
干部们平常都下地干活,这里就是一群小屁孩过家家的地方。
“别打了!”姜四儿一把将芯芯抱了起来,用腿隔绝其他几个小男孩。
程月梨哈哈笑,“小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一个打仨。”
最重要的是姜小芯一个小女娃打三个同龄的小男娃,竟然也没占下风。
脸蛋儿气鼓鼓的姜小芯说不出话,眼神狠狠瞪着那仨个。
“你们为什么打架?”姜四儿轻轻摸着孩子被扯乱的辫子。
作为大队里第一个坐牢的人,姜四儿在孩子们心中是极为恐怖的存在。
她一来,其他小孩要么四处逃散,要么战战兢兢。
“是你妹妹先打人。”有小孩鼓足勇气回答姜四儿的话。
不是自己孩子受委屈就行,姜四儿松了口气,问姜小芯,“为什么打架?”
“他们骂我二姐!”姜小芯话说出口的瞬间眼泪也飙了出来。
她一个小孩和三个小孩打架本来就势弱,就仗着一股倔劲坚持下来。
现在身边有了撑腰的大人,放轻松,委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有了第一个小孩开口,其他的小孩也都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告状。
事情原委很快拼凑了出来:
大队里其他大小孩要么上学要么跟着家里人下地干活,就只有这十几个二、三、四岁的孩子聚集在了这里玩。
姜小芯本来自己在这用树枝画画,画着全家福,一个人玩得很开心。
一个小男孩走过来,说姜小芯应该把画画里姜二丫的脑袋换成猪脑袋,因为姜二丫是食品站杀猪卖猪的。
姜小芯不愿意,那小男孩就自作主张拿起个小石子儿在泥巴地上画,要改姜小芯的画。于是姜小芯就推那个小男孩,战争就这么爆发了。
程月梨此时也看到了地上那画,姜二丫的脑袋被换成了猪头。
程月梨觉得那小男孩画的挺可爱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想起来不该笑,使劲掐自己的脸强忍住了。
姜四儿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调节道:“你们三个不应该擅自改别人的画,很没礼貌,道歉。”
那仨沾亲带故的小男孩互相手牵着手,不敢得罪坐过牢的人,道了歉。
“芯芯,你不应该先动手,本来有理也不占理了,该道歉。”姜四儿又道。
“对不起。”姜小芯开口。
“好了好了,事情就这么算了。”程月梨当和事佬。
此时各个生产队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走吧,都散了,回家吃饭。”姜四儿驱赶这些小屁孩。
在孩子们一起回家的路上,各自的家长们也都陆续找了过来。
孩子们在路上跑着闹着,程月梨眼神有些迷离,好像就这样在乡下过一辈子也不错。
乡间小路上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到几回大车,孩子们自由在路上跑着玩耍,不用担心各种被车撞的安全问题,是在城里看不到的风景。
她突然有点理解表哥了,难怪会在这里谈起恋爱,除了日子清贫点,其他生活都很简单宁静。
表哥能做的事,自己也做得。
“四儿姐姐,你觉得大刘怎么样?”程月梨害羞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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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四儿想起那个大块头,在她的审美里,大刘有点丑。
不过他是师父的儿子,姜四儿也不好说实话,委婉道:“太壮了。”
“你不懂,这才是真男人,男人就得壮,我就喜欢壮的。”程月梨有些嘲讽的笑。
笑姜四儿没眼光。
姜四儿:“.............”
行吧,她知道程月梨的心意了。
“你喜欢他?”
“是他一直在追我,”程月梨嘟着嘴,很可爱,“我只是恍惚间觉得在乡下这种平安宁静的生活里谈个恋爱也不错,是一种人生体验。我表哥不就在乡下和你谈了嘛,我觉得我也可以。”
“你要真的喜欢也可以,大刘虽然人很壮,但性格人品都不错。”
姜四儿觉得师父要是知道了一定开心,明天去县里倒是可以给师父透个底,让他老人家开心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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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贺明峥给父亲写信。
他没有直说手表被程月梨昧走的事,想让父亲再给未来儿媳买个手表,就上次那种类似的就行。
“叔,婶,你们有什么想对我父亲说的,我一起写进去。”贺明峥抬头看向厂长夫妇。
他今天特地过来食品厂,就是想叙叙旧,顺便给叔婶带话。
厂长夫妇对视一眼,颇为心虚地摇头,“没什么好说的,就祝他平安....幸福。”
最后的‘幸福’俩字说得极为忐忑。
他们祝贺明峥的父亲和新娶的老婆幸福,但是贺明峥听不懂这里面暗含的深意。
其实他们比贺明峥还要更早和他父亲联系上。
他们都知道贺明峥的脾气,贺明峥一直觉得爸妈是最恩爱的一对,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典范,如果让他知道父亲在香江那边再娶了,恐怕会承受不了。
贺明峥一直想去香江陪他爸,怕他爸一个人孤单。只不过因为姜四儿和工作在这,他一直拖着。
也幸好有工作这些事拖着,可以让他晚点发现真相。
“小峥啊,你怎么在信里面问你爸能不能把程月梨弄去香江?你忘了你舅舅舅妈当初怎么对你们的了?”厂长媳妇儿有些生气。
“没忘,我妈的事我一辈子忘不了。”
“那你还对你表妹这么好!你这是背叛你妈。”
“好了好了,”厂长安慰媳妇儿,开玩笑道,“小峥你还不了解吗,他不是那么善良不记仇的人。”
贺明峥挑眉,对厂长竖起大拇指,揶揄,“看来还是叔了解我。”
这些年身边所见所闻,只要是出去的基本上就没有回来的。更别说程月梨还是个喜欢洋东西的人,她要是去了香江,肯定不会再回来。
“舅舅舅妈就我表妹一个孩子,我表妹要是出去了,你们觉得她还会再回来给舅舅舅妈养老吗?”贺明峥轻笑。
厂长夫妇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憋着坏呢,打的是这个主意。
程月梨下乡时,程家夫妇最担心的就是女儿被乡下汉子给拐走。
程月梨嫁得远了是不可能给他们养老的,不现实。嫁去乡下他们做父母的都觉得隔得远了,要是程月梨真的出去香江不回来,程家夫妇和那个老太婆都得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