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温甩掉姜四儿,给了她教训,心情大好,独自到了车管所。
“我是农机一厂的,过来取车。”宁温把证件给车管所看门的大爷看。
大爷早就被领导叮嘱过这事,所以检查过证件后直接从桌子里拿出钥匙扔了过去,“那辆蓝色14180的,上坡下坡的时候温度高,有异常,你开回去给刘师傅检查检查。”
刘师傅是县城里技术最好的,遇到难题后那些单位的人一传十十传百的介绍,渐渐的刘师傅就这么出了名,大家都相信他。
宁温走了进去找那辆14180的车,进去后能时不时听到一些驾驶员训学员的声音。
县城就车管所这一个培训点,任何人想开车,就得来这脱产学习。
而这学习指标,还真不容易获得,要持介绍信才能进来,而且政审要合格,坐过牢的没机会来这里学习。
里面教授知识的驾驶员一个个板着脸,给人压迫感,宁温只看了一眼就撇过脸去不敢再看。
他往前又走了几步找到了那辆有问题的车,是一辆泛着蓝光的铁皮车。
爱不释手地摸车门,宁温摩拳擦掌万分激动,待会儿他就能独自开这辆卡车上路,多威风啊。
嘿嘿笑了几声,宁温美了好一会儿,才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就是这个滋味,爽。”宁温摸着方向盘坐在皮垫上,就好像是那指点江山的王。
“霸气,这才是我该过的生活。”宁温坚信。
另一边农机一厂,刘师傅正和几个徒弟交流心得,就见姜四儿一个人灰溜溜地骑着单车回来了。
169的个儿,姜四儿双腿修长,可惜骑在这高高的二八大杠上也显得个小了,只能单脚触地。
“师父,你看她,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多半是腿脚跟不上。”刘师傅猜测。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女同志,竟然坐过牢,要不然给师父儿子做老婆也般配。”
“去去去,她就算坐过牢那也不是我儿子高攀得起的。”刘师傅一向对这种漂亮的女同志敬而远之,他可不希望儿子娶这种人。
想了想,不放心,他叮嘱徒弟,“漂亮到这种地步的女同志容易招是非,一般人娶到了也把握不住。你们听我一句劝,别招惹她,娶一个普通的媳妇儿更踏实。”
“是,师父,我们知道了。”徒弟们也严肃起来,不再嬉皮笑脸。
不过……
“师父,你冷落她这么多天她还待在这儿,恐怕她这个人不好打发。”
“且看着吧,她要真喜欢开车,我就教,这些天只是考验。”刘师傅吸进最后一口烟,将烟头丢在地上踩了踩。
姜四儿回来了十几分钟后,宁温开着卡车也回来了厂里。
打开车门,宁温潇洒地跳了下来。
刘师傅上前看车子,其他几个徒弟也一起围了上去。
姜四儿踌躇片刻,凑上前。
“啧,你往旁边站。”宁温挥手,轻斥道。
其他徒弟眼神复杂地看向姜四儿,姜四儿狠狠咬了下嘴唇,把瞬间红了的眼眶里的泪使劲憋回去。
走到一旁的她极力装作没事人似的强颜欢笑,踮起脚尖看刘师傅检查车子。
其实还好,比起在监狱受到的那些同为犯人的打骂欺辱,这点排挤算不得什么。
她只是有些委屈,坐牢时被那些犯人欺负也就罢了。现在出狱了,怎么还是被这些不是犯人的普通人给欺负。
原来不管哪里都有恶人存在,不过是有些进了监狱打下烙印让人能分辨,有些则混迹在好人中间破坏和谐。
“师父,我刚才开着车在外试了试,在平地上开着温度还算正常,可是上坡时温度有些不对劲。”宁温对着师父笑得恭敬,老实巴交的模样。
“发动机平常温度正常是在九十度左右,稍微热一点或是冷一点都是正常。上坡下坡时温度要比在平路上更高——”刘师傅说着瞥了一旁呆愣愣站着的姜四儿。
冷不丁的,刘师傅提高了声音:“记着啊。”
“啊?”在用脑子记的姜四儿有些惶恐,“师父,我在记呢。”
“我让你用本子记,脑子总有出错的时候。”
姜四儿赶紧去翻口袋,可惜身上没有纸也没有笔。
“你就这个学习态度?”
“师父对不起,我……我刚来的时候都带着纸笔,可是你一直没教我什么,我就大意了,今天没带纸笔。”姜四儿头皮发麻,却也忍不住给自己辩驳。
真是倒霉,平常带了纸笔没用处。就今天不带,又被刘师傅抓个正着。
“这就是给你上的第一课,要随时准备好。你就今天不带纸笔被我发现了,你觉得倒霉。那每次开车出门前都有检查制度,你要是有一回不开盖查验导致出了车祸,怎么办?到时候觉得倒霉都来不及了。”刘师傅倒也没生气,他对这么小的同志一般不会轻易动怒,不想伤了人家自尊心。
“师父,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给自己找借口。”姜四儿心里还是觉得自己倒霉罢了,也没怎么认识到错误。
不过师父说的话也有道理,她会改正。
“嗯,态度还不错,”刘师傅点了点头,又问旁边的宁温,“你说说,这车是什么问题?”
宁温白了一眼姜四儿,挺起胸膛大声说出来,“我想先检查看看是不是散热零件有问题。”
得到师父同意后,宁温先是检查了水箱里面,紧接着打开引擎盖,拿出工具拆下散热器检查。
“没有污垢也没有生锈这些问题,散热问题不大。”宁温自言自语说道。
刘师傅满意地点点头,姜四儿也在那不懂装懂地学着刘师傅的样子点点头。
“.……………”旁边几个徒弟忍着笑意,在心里‘骂’这小师妹幼稚。
“师傅,我觉得这车没问题。”宁温把其他地方都检查了一遍,准备把散热器重新安装回去。
刘师傅皱了皱眉。
“师父,”姜四儿举起手,“旁边那风扇皮带是不是松了?”
刘师傅眉眼带笑,拷问对方,
“那里皮带松了会怎样?”
姜四儿来了勇气,笑道:“松弛了就会打滑。”
她没撒谎,这些天在刘师傅身边是真的有认真看认真听,倒真的学了些东西。而且以前在劳改农场时,她学过怎么修理自行车,也算有点基础。
刘师傅给她个眼神,想看她怎么处理眼前的问题。
其他徒弟羡慕又嫉妒,宁温更是紧张得呼吸困难。
“师父,别让她把车子弄坏了,赔不起啊。”宁温试探性的阻止,生怕姜四儿真的解决了问题大出风头。
而本来跃跃欲试的姜四儿也退缩了,“师父,修坏了会找我赔钱吗?”
她的爱人虽然有点小钱,但应该赔不起一辆卡车。
“瞧你这点出息,尽管上,你修坏了我也能把它再修好。”刘师傅踹了姜四儿一脚让她放心大胆地上。
姜四儿走过去单手扶着卡车,下一秒,整个人如鸟儿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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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极快又顺滑地钻进了卡车底下,漂亮的速度和帅气的姿势让其他人惊叹。
钻进车底的姜四儿拍了拍水箱,“师父,打滑的话就会让里面的循环量不够,不能及时散热出去。”
说话间,她又从里面钻了出来,顺手将那段皮带拆了下来。
动作流利,声音清脆,不是往常那扭扭捏捏的低声细语。
刘师傅愣了一秒,随即赞赏地拍手鼓掌,“好,好,好。”
其他几个徒弟也朝姜四儿围了上去,往日的隔阂和轻视没了大半。
“你这女同志真不怕脏,那么麻溜地就钻下去了。”“还别说,你这钻车底的动作真利落。”“说起来,你算是我们的小师妹了,今天没时间,明天吧,明天我们这群师哥请你吃顿饭。”
…………
掌声响了起来,赞赏声也一个接着一个,除了羡慕嫉妒恨导致胃抽搐疼痛的宁温,在场其他人都很开心。
在农机一厂待到下午四点半,姜四儿骑单车离开这里。
来到农贸市场,姜四儿靠在车旁等着客车。
从县城到自己公社,只有这一趟车。
五点,唯一一趟开往崇盛公社的客车开了过来,姜四儿抱着单车上了车。
“四儿姐,”公社车站里,早在这等着的程月梨透过车窗冲客车上站着的姜四儿挥挥手。
“你在这等我?”姜四儿抱着单车最后一个下了客车。
“以后我都在这等你,搭你的单车回生产队,”程月梨咳了声,显摆道,“我以后就在广播站工作了。”
生产队长已经忍不了她了,不是干活的料。所以和大队长以及公社的干部一合计,最终把程月梨赶走。
程月梨被赶到广播站当个土记者,做些文化相关的事,以后除了农忙,不用再下地干活。
生产队高兴送走她,她也高兴有了个轻松的事做。
“啊,那你肯定很难过。”姜四儿愁眉苦脸,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只有懒汉才会被生产队赶走,她觉得程月梨被赶走肯定不开心。
“嗨,我可不是你们这些死脑筋的人,我一点也不难过,开心得很。”程月梨张开双手,拥抱公社的阳光。
她觉得公社的阳光都比生产队的阳光更灿烂。
“好,那祝贺你。”姜四儿看她开心也替她开心。
回到生产队的小砖房,姜四儿一个人回想今天学到的东西,拿出纸笔记录。
中途想到今天被宁温欺负的事,又忍不住慢慢哭了起来。
揉着眼泪,她拿出其他的纸,开始给贺明峥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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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贺,你表妹给你来信了。”
贺明峥把信拿回家拆开,果不其然,里面是姜四儿的笔迹。
往日里姜四儿会让程月梨给发来电报说一些话,倒是很少写信。
把信纸摊开抚平,里面的字很工整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像蚯蚓爬过。
“进步很大。”贺明峥轻笑一声。
前面都是些问好关心的话,信的最后,写着,
[我爱你,不会爱别人,你不要吃醋难过。你也会一直爱我,对不对?]
“这是……被别人欺负了。”贺明峥喃喃。
每当她受委屈的时候,就会缠着他确认爱意。
被别人欺负了不会和他说,但会拐着弯问他会不会离开,是不是会一直爱她。
只要能确认他的心意,被别人欺负了也不要紧,她会坚持想做的事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