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四儿整个晚上专心看电影,看完电影晚上回到自己小砖房睡得很安稳。
姜家老屋里,春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唉声又叹气。
姜木匠被她吵得心烦,骂她神经病大晚上的不睡觉。
“那小伙子不行,长得太寒碜了,我都看不上。”春花坐起身,和丈夫抱怨。
姜木匠睁开眼,他对女婿长相没什么要求,但确实也不能太寒碜,没面子。
“这个不行,就再多找几个。”姜木匠很困,只求老伴儿别烦自己了。
“对对对,多看几个。”春花叹气。
第二天,支书老婆主动上门,想让两家家长正式见个面,因为男方那边很满意,已经主动找了她来继续牵线。
却不想,支书老婆得到了春花这边拒绝的回信。
“太矮了点,头发有一片没有。我们家老头子也看不上,说结婚了走亲戚都会被笑话。”春花推脱,想让支书老婆再给介绍几个。
“他们家条件可是很好的,存款又多父母也勤快,”支书老婆笑道,“这不你先前自己说的长相不重要吗?”
“长相不重要,看得过眼就成。最主要的是人品好又下地干活勤快,但昨天那个真的不行,我家老头子昨天看见了都笑了很久,说长得比家里几个舅爷都不如。”春花不好意思地笑。
“那行,我知道了,我再给你张罗张罗。”
就这样,姜四儿还啥也不知道呢,春花和姜木匠这边就直接拒了。
渐渐的,姜四儿觉得奇怪,她在家待着扎扫帚干活,但院子门前总会有人反复经过打量自己。
姜四儿不知道那些人都是男方的亲戚们,特意路过考察她的。
而与此同时春花和姜木匠也在考察那些男方。
‘这男的肚子这么大,我都看不上。’
‘这男的家里兄弟姐妹多,不太行。’
‘这男的那口龅牙,我都看不上。’
‘这男的去年工分才挣这么点,不行,懒汉一个。’
…………
一连七八个男方被拒了,连姜四儿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春花和姜木匠拒了。
支书老婆也烦了,“你们到底想不想给四儿找对象?”
“想,当然想。”老两口迫切希望将姜四儿这个麻烦给甩出去。
支书老婆信了他们‘不挑剔’的鬼话,继续张罗。
公社那头,刘途的爸妈也在给二丫张罗相亲的事。
“邮递员那小子的爹昨天找了我们,想让我们给他儿子和二丫牵线。”刘途爸妈问儿子的意思。
“行,我去问问他本人的意思。”
刘途去邮电所找到那好兄弟邮递员,问介绍对象是他自个儿的意思还是家里长辈的意思。
邮递员一听立马摆手,“不是我的意思,我对姜家女儿没那个想法,多半又是我爸妈瞎掺和。”
刘途笑了笑,“好,回头我和我妈说。”
“那行,没事的话我先下乡了,今天要去几个生产队送一些信件和包裹。我跟你说,有个叫程月梨的知青,可有钱了,基本上每天都要让我帮她发电报,还是加钱加急的那种,”邮递员检查了手里的几样东西,确认无误后又道,“有一封信还是你那个坐过牢的小姨子的。”
刘途眼神微眯,从好兄弟手中拿过那封信,寄件人姓名他不认识,但是寄件人来自s市。
s市……这是个在刘途心里很敏感的地方。
“这封信给我吧,我回头亲自交给我小姨子。”
邮递员有些迟疑,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是一家人,给谁都一样。
等邮递员一走,刘途回到自己工作的办公室,眼神直直凝视着信封,他希望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
半个小时后,他颤抖着打开信件一看,果然……
——————
“程月梨同志,有你的包裹,还有两封电报。”邮递员在生产队大喊。
正在晒稻谷的程月梨浑身是汗地跑过来,首先就是去看电报,一封来自奶奶,问她缺不缺什么,有困难要和家里说。
另一封电报来自表哥贺明峥,[东西寄过去了,没事少来烦我]
程月梨挑挑眉,拿到包裹一看,寄件人果然是表哥。
“谢谢你,东西我收到了。”程月梨冲邮递员笑。
邮递员红了脸,结巴道:“不、不、不用谢。”
拿着耙子分稻谷的大块头男知青在一旁看得很是嫉妒,在那拈酸吃醋地喊走程月梨。
程月梨冲邮递员挥挥手,跑了回去继续晒谷子。
中午吃饭休息时,程月梨和其他几个知青搭伙一起做饭,这样可以省点木柴。
端着一碗红薯和米饭掺和在一起的粮食,程月梨夹着那包裹,去姜家找姜四儿。
姜四儿家里饭桌上摆着一大盆秧儿菜,这是一种白菜,种下去几十天就长成了秧苗形态,能吃,再长一两个月就是大白菜。
姜家现在吃的就是白菜的秧苗。
看着那一大盆绿油油的用猪油渣炒的秧儿菜,程月梨咽了咽口水,喊姜四儿出来。
俩人鬼鬼祟祟地去到姜四儿的小砖房,在砖房的密封坛子里拿出了腌制的刀豆。
用盐和辣椒腌制的刀豆很下饭,程月梨边吃边哭。
姜四儿有些懵,不懂她为什么哭。
“我是哭我太可怜了,在家经常跟着我爸妈用单位报销的钱蹭吃蹭喝,现在下乡了日子过得这么苦,自己沦落到偷生产队的刀豆,能不哭吗?”
姜四儿犹豫了一会儿,把自己碗里的秧儿菜夹给程月梨。
程月梨顿时来了精神,也不哭了,就着秧儿菜和刀豆,把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她才想起来另一件事,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包裹,“喏,我哥寄来的东西。”
包裹下一秒就被姜四儿迫不及待地暴力拆开,打开一层层报纸,她们看到了里面的一条裤子和一件衬衫。
是贺明峥平日里穿的衣服,洗干净后用报纸包好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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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过来。
姜四儿像个婴儿一样紧紧抱着衣服蜷缩在椅子上,好似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
程月梨:“…………”
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四儿姐,今天邮递员送东西的时候和我说公社那里要关闸抽水,再过几天咱们就能去那里捡漏抓鱼。”程月梨没眼力见地打断姜四儿的沉浸,邀请她到时候和自己一起去。
姜四儿脸蛋儿红通通,点点头,然后快速回到自己屋子里,换上了贺明峥那条裤子。
贺明峥的裤子穿在她身上自然是裤腿长了些,她卷起裤脚,然后兴冲冲地来到程月梨面前,“怎么样?能看出来这是男人的裤子吗?”
程月梨摇头。
这种军绿色裤子大家都有,版型基本一致。
“不过那衬衫你千万别穿出去,一看就是男人的衬衫。”程月梨提醒。
“嗯。”姜四儿乖巧点头,两眼亮晶晶的,和平日里那副懦弱可怜的样子大不相同。
‘爱情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能让人如重获新生一般。’程月梨想。
————S市光机所,贺明峥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宫主任,这几日我想去Y市一趟。”
“几个人?”
“两个,介绍信你弄我一个人就行。林姗那里,她会和她领导说。”
“去哪个单位?”老宫拿出钢笔在介绍信上写好了贺明峥的姓名。
“去Y市的五院。”
“第五人民医院?”
“嗯。”
“待几天?”
“10天吧,应该够她做手术了。”
刷刷几下写好了出行人和单位以及有效期,老宫拿出章在上面盖了个红章,“还要去找老华再盖个章。”
“行,我知道了。”
“明峥啊,”老宫笑得眼睛缝儿都不见了,“我说怎么不乐意我给你介绍对象呢,原来心里惦记着那个女工人呢。”
“我怎么可能喜欢她,”贺明峥随手将介绍信揣进兜里,“听说Y市五院来了个老医生,那老医生从首都来,给做美容手术,所以准备带着林姗去试一试。”
老宫也从贺明峥这里听说过那个林姗的信息,听说几年前身体被农具弄伤命悬一线,脸也摔到了锄头镰刀上。虽然后来命治好了,但是脸上被缝了针后留下了疤痕,还有下巴鼻子摔断后进行过一次手术,反而弄得不是很好看,有些歪。
他们S市最好的医院对美容这方面不擅长,而且他们这里是禁止做美容手术的。
不光他们这里,好几个省都不行,只有某些大医院才会有这些项目。毕竟普遍认为身体健康了就行,鼻子下巴歪就歪了点呗,脸上有伤口有点小毁容没啥大问题。
可是那个林姗正是爱美的年纪,整日为了这事郁郁寡欢精神暴躁。
贺明峥是天底下最希望林姗的脸能治好的那个人,Y市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五院保留了美容外科手术这一项,这应该也是林姗最后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