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途在姜家吃过晚饭,骑着单车离开前,姜木匠把这段时间家里晒干的辣椒都包好放进了大女婿的菜篮子里。
姜老三心疼那些给出去的东西,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路上注意安全。”姜木匠目送着大女婿离开。
刘途走后,姜木匠去找了大队长,方感勇下乡后户口也在生产队,现在又结婚了,理应自立门户。姜木匠的意思是,把三女儿迁出自己的户口本,让老三和方感勇自己在生产队分块地建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
大队长也同意,“孩子就不能惯着。”
俩人商量过后,姜木匠回家召集全部孩子说了这事:
[离姜家一百米的地方,隔着姜家一条水沟的一个塘上,那块地可以拿出来给姜老三和方感勇建个属于自己的屋子。姜家帮忙给建房子,在房子建好之前,方感勇去住知青点宿舍。]
即使刚才在饭桌上已经听妈妈说过要自己搬出去的事,可现在亲耳听到老爸把一切事情都定好了,姜老三还是觉得无比的愤怒。
姜老三知道这一切都是大姐夫决定的,一直都这样,老爸就听大姐夫的,大姐夫说的就是圣旨。
而听到这个决定的方感勇并没有出头说什么,他知道一切有这个脾气暴躁的媳妇儿出面,他只需躲在媳妇儿身后。
这个晚上,姜家再次爆发了大争吵,生产队其他地方的人都能听到。
一直默不作声的姜四儿等方感勇拎着行李去了知青点,脸上瞬间绽放笑颜,笑得开心又得意,像个终于赶跑姐夫的小坏蛋。她马上跑去自己的小砖房,把所有零食都抱了过来,摊开在姜家人面前。
刚才还吵架吵得撕心裂肺的姜家人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好东西。
这些都是程月梨断断续续给姜四儿送的东西,被小芯拿走大部分后,现在还剩两盒曲奇饼干三盒蛋卷,以及两包李子干,剩下的就是三包红糖和一包白糖了。
姜四儿在三姐夫终于给赶走后才舍得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分享。
“你这孩子....”姜木匠感慨万千。
而在美食和丈夫之间,姜老三犹豫了一会儿,马上扑过去开始和二姐小妹抢着吃饼干,把丈夫被赶出去的愤怒抛之脑后。
没了方感勇那个搅屎棍,姜家迎来了短暂的温馨和谐。
“妈,妈妈!这个好吃,好甜呐。”姜老三拿了一个去核的李子干递给妈妈。
春花吃着这果肉又多又甜的蜜饯,心里也美滋滋的。
蛋卷很香,奶香味十足,曲奇饼干是他们从没见过的东西,那几包红糖白糖,更是最珍贵的物资,一家人光是看着就心满意足。
“二丫,给你大姐大姐夫拿两包红糖,明天你上班的时候给他们带过去。”
“爸,还用得着你说,早几天我就给大姐那边送过去了。”
“好,好。这才像话,你们姐妹间感情好,我和你妈吃再多苦受再多罪都乐意。”
这话一出,二丫老三和四儿都感动地红了眼眶,鼻头酸酸的。
零食全部吃完后,各自散了去休息,剩下的四包糖被春花锁进了柜子里。
二丫听到爸妈房间里有说话声,把小妹哄睡后走过去一看,只见老爸睡在了长椅上,而妈妈和三妹睡在爸妈床上,一家人摇着扇子在那窃窃私语。
“你们说什么呢?”二丫眼神止不住地朝床上看过去,要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她很羡慕三妹现在这么大了还和妈妈一起睡的亲密无间。
“聊你四妹的婚事,”春花笑道,“明天晚上放电影的人下乡给咱们大队放电影,到时候男方一家人也会过来看电影,顺道看看你四妹。”
二丫恍然大悟,难怪今天老妈出钱给四妹去公社买了件成衣,那件带碎花的白色衬衣可不便宜。爸妈平时节俭得很,十几年了也没舍得给他们自己买件新衣服,也只有在女儿的终身大事上才舍得花钱。
“这事四妹知道吗?”二丫又问。
“明天她自然就知道了。”春花怕提前说了四女儿不乐意。
姜二丫觉得这事不靠谱,但她其实也很希望四妹能尽快嫁出去。不为别的,就是怕四妹和自己抢小芯。
“男方那边知道四妹坐过牢吗?”
“知道知道,这事不可能瞒着人家,”姜木匠对自己女儿很自信,“找不着老婆的男人大有人在,那些人有什么好挑的,你四妹差在哪儿了?”
“这事一定能成。”春花同样信心满满。向来只有他们姜家挑女婿的,没有别人挑他们女儿的道理。
而对这些事不知情的姜四儿正就着烛光拆衣服,她把旧衣服拆了,准备给芯芯做一件漂亮长裙,就像程月梨身上穿的那种漂亮洋裙一样,她也想给芯芯仿照着做一件。
第二天又是和往日一样的出工干活下工回家,最忙的是姜家,姜四儿做晚饭的时候拎着大队长让宰的一只鸡,烧水拔毛放血。今天要招待下乡放电影的放映员,大队里拿出最高的诚意,弄来一只老母鸡,又集体凑了米粮和鸡蛋木柴,势必要招待好放映员。
姜四儿负责给他们做饭,一个人忙前忙后,等好饭好菜上了桌,姜四儿却是一块鸡肉都没吃到。
不止姜四儿,接待客人的姜木匠和大队长也没敢吃上一筷子鸡肉,一锅喷香的鸡肉都进了两个放映员的肚子里。
还好两个放映员对孩子友善,分了一些鸡汤给姜小芯这个孩子拌饭吃。
姜四儿咬着嘴唇,问芯芯好不好吃。
小芯吃得满嘴满脸油光,笑得心满意足,“四姐姐,鸡汤很香很香。”
孩子把自己的小碗递过去,让四姐姐也尝一尝。
四儿没保持住矜持,分走了小芯半碗的鸡汤。
本来好心分享的姜小芯有些懵地看着自己碗里空了一半的鸡汤,抿了抿嘴,把眼泪拼命含住,到底是没哭出来,她是大孩子了,不能哭。
‘二姐姐没说错,四姐姐很讨厌,太馋了,还抢小孩子的东西。’姜小芯鼓着委屈的小脸蛋儿,对四姐姐的印象分又降低了一点。
吃过晚饭姜四儿收拾厨房后去自己的小砖房洗澡,按照妈妈的叮嘱穿上了那件新买的衬衫。
平常只有自己大队的人走过的路上,今天从四面八方来了很多其他大队的人,都是来看电影的。即使这电影已经在他们各自的大队放映过一次了,但他们还是愿意一遍又一遍地跑过来重复看。
人潮拥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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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提前占位置的春花冲四女儿挥手。
姜四儿啥也不知道,只觉得今天的妈妈格外活泼开朗。
“就是他们,看到没,杨树下那个男的,旁边是他阿姨和妈妈。”支书老婆扯扯春花的胳膊。
春花看过去时,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天呐,这也太矮了,怎么头发也秃了一半。
那边站在树下看电影的男方也顺着支书老婆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白色衬衣的姜四儿,本来对这件事很随便的男方一下子惊讶得移不开眼,虽然早从媒婆口中听说了姜四儿长得不错,可亲眼看到才知道这人有多惊艳。
她简直是人群中最俏的存在,月色下那姜四儿浑身像镀了一层暖而白的光,乖乖地挽着妈妈的手,紧紧贴着妈妈好奇地四处张望。
太乖了,太乖了,男人的心脏扑通扑通跳。
男人身旁的阿姨和妈妈也笑得合不拢嘴,议论着笑着,“不错,看上去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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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
贺明峥在邮局寄东西,寄完东西往回走的时候,遇到了以前爸妈厂里的儿时兄弟。
好兄弟搂着贺明峥的脖子,“走,请我吃饭。”
俩人来到一家国营饭店叙旧,好兄弟吃到一半终于想起正事,
“你之前托我问的事情,有眉目了。”
贺明峥这两年一直到处打听有没有医院可以修复美容的,他的几个兄弟和领导也在帮他留意,不管是偏方还是正规的整治,有消息了都会告诉他。
贺明峥每次在收到消息后,都会带着那个女人去尝试做美容修复。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医院是治病救命的,很少听说能美容修复这些东西,就算有,技术可能也有限制。所以大多时候,贺明峥和那个女人都是扑了个空白欢喜一场。
“这次不一样,我打听到他们那家医院曾经做过手术,帮一些烧伤的病人美容,技术还不错。”好兄弟把那家医院的信息写在纸上,递给了贺明峥。
随即,好兄弟又问出了那句老生常谈的问题,“明峥,你真的不是对林姗有兴趣?”
“我对林姗没任何喜欢。”贺明峥强调。
“你要不喜欢她,何苦一直帮忙给她找美容的方法呢?”
关于这个问题,贺明峥真想骂人。
那林姗就是个神经病,惹不起。
贺明峥是在两年前无意间遇到林姗的,他也没想到生产队贫穷人家的林姗竟然有这个机遇来到s市的一家工厂工作。
他当年下乡几年虽然和林姗不熟,但也认识她,即使林姗脸上毁容了一些,他也认得出来。
彼时他在百货大楼买东西,就听见林姗和身旁的人诅咒,“我不会放过姜家,我脸都毁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总有一天,我要杀光姜家所有人。不,不能杀他们,让他们死了也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他们姜家的几个女儿生不如死,和我一样毁容。”
贺明峥听到这话人都麻了,他下意识地跟踪林姗,知道了林姗工作的地方。
再后来,贺明峥开始到处寻找美容的偏方或者医院,他势必要让林姗治好脸上的伤。
他怕林姗哪天真的发神经把姜四儿给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