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赏魏王妃,库缎十匹,宫花缎十匹,霞影纱、宋锦、轻容罗各五匹,嵌宝白玉攒花凉扇五只,缂丝屏风一件,冷翠琉璃杯一对,青白釉葵花台盏一对,花鸟银纹路盘十只,汝窑白瓷十二大先生一组,金嵌珍珠梳曲簪一对……”
绸缎是堆在一起的,其余器物,如同凉扇、葵花台盏都是一对一对放在托盘上,把宴会产地衬的珠光宝气。
陆家一门双侯,还出了个王妃,比前朝更煊赫了,宫宴上的朝臣,一时神态各异。
陆芍一开始还很开心,这是元义对陆家的恩赏,对弟弟的爱屋及乌,可曹升越念这些赏赐,她神色就越古怪,说到那对金嵌珍珠梳曲簪,更是几乎绷不住表情,下意识往上看。
同样的簪,正戴在南宫贵妃头上,这些赏赐跟那日她初次进宫,在岁羽宫吃的家宴中,元义赏赐下来的东西一模一样,一件都不带变的。
赏给南宫氏的东西,原封不动,弄了一模一样的,赏她这个弟妹,这是何意味?
上头高坐的元义,大夏的开国皇帝,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端着那寺庙菩萨一样,让人看不出情绪的笑,像个仁慈宽和的皇帝,爱护弟弟希望弟弟幸福的兄长。
南宫贵妃的面色却越来越不好。
这一场宴,陆家又成了汴京炙手可热的权贵,陆芍喝了那半杯酒,入口满是花香果香,她觉得甚是好喝,且因为哥哥有了好前程,与上辈子不同,陆家不会落得跟前朝破船一同沉没的下场,不免多贪了几杯,谁知这酒闻着如果汁一般喝着甜蜜,后劲儿却很大。
宴会结束后,她就双颊通红,醉的眼前都出现重影了,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有小太监跟在元信和陆芍身后:“殿下,若是王妃醉了,您可以跟王妃在金华殿歇息一晚,这宫殿本就是陛下给您预留的。”
元义气有时会深夜召见大臣议事,太晚了也会让臣子留宿麒麟殿,但那宫室在承天门之外,属于外宫,在内宫留一间宫室,已经事特别荣宠了。
元信果然感动:“长兄他,还记得这件事。”
从前在陇西,在自己府邸和别院,都会特意留一间屋子给他,没想到如今元义已经是皇帝,居然还惦记着:“王妃若是实在醉的难受,不如咱们就在宫里休息一晚?”
陆芍被他扶着,整个身子被他一条手臂撑起,酒气与身体自带的芳香喷洒在他脖颈间。
“不,我们回去,宫里不是我们的家。”陆芍从他怀中抬起头,目光迷离,双颊绯红,白玉般的肌肤宛若染上一抹桃色。
宫中昏黄的灯光下,那抹绯色让她更惊心动魄,本来只是来传话的小太监,都看直接了眼。
元信今日穿的不是武将便于行动的窄袖短打,出门的时候见陆芍穿了王妃朝服,便也换了亲王朝服,轻轻一带,让她脸藏在自己怀中,宽大的衣袖隔绝了那些目光。
纵然只是一些卑贱阉人,他也不喜欢这些人望着陆芍的眼神。
元信只是略一思考:“多谢皇兄关心,但王妃既然想回王府,今日臣弟就只能谢绝皇兄好意了。”
小太监行了礼,退让开,不敢阻拦。
为着这场宫宴,太液池上放了河灯,御花园也被各类鲜花整饰一新,河灯漂在水上,宛如地下星河,随着浓郁的花香,气氛靡靡,让元信的神经也变得有些钝感。
这些年,中原王朝四分五裂,乱世并不是元家决定反叛才开始的,从兴德年开始,宋周便如同东周一样,那些节度使拥兵自重,甚至自立为王,失序持续了几十年,元信幼年就随着父兄南征北战,见了太多乱世中的残酷,性子也是如他长兄一般的坚毅。
但好日子是会让人变的温和的,他垂头,就看到陆芍正靠在他肩膀上,望着他。
她是那么美,眼睛那么亮,双眸中倒映出的,是他的身影,满心都是他。
元义是他人生的标杆,他几乎所有的一切,都下意识模仿这个二哥,包括洁身自好,不近女色,中原不曾一统,百姓没有过上太平日子,就沉溺女人的温柔乡,对这两兄弟来说,就好似背负着罪。
元义的嫔妃,基本都相貌平平,唯一一个出挑些的孙婕妤,太后侍女出身,也不过是清秀,元信有样学样。
但现在,这不是妾侍,这是过了明路的王妃,既是他妻,哪怕喜欢一些,也是夫妻恩爱,算不得沉溺美色吧。
他忽的将陆芍打横抱起,进入假山之后,拖着她的臀将她抵在山石之上,陆芍惊呼一声,带着酒气的吻便落了下来。
灼热的温度,不容她拒绝的力道,陆芍喘不上气,下意识抵住他胸口,想要把人推开,却被元信抱的更紧,他一手就能掐住她腰肢,另一只手掌控她的后脖颈,让她不得动弹。
吻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
元信是个武人,却不是个粗人,元家人的好相貌,让他自有一种清贵在其中,因为元义的言传身教,元信性格更像个古板士大夫,成婚这么多日,他主动的时候屈指可数,人后陆芍稍微表露出亲昵,虽嘴上不说,耳根透红也出卖了他的羞涩。
陆芍抓紧他的衣襟,被亲的气喘吁吁,搅动的水声在两人耳边萦绕,她却越发迎合。
若说单纯的男女之爱,她对元信可能并没有多少,但这是她的护身符,她后半辈子的依靠,更是她改变命运的转折,她怎能不喜欢他。
“夫君,好爱你……”她分明已经不能承受,透明液体从唇边垂下,身子全然软在他怀中,全靠他抱着,才没跌倒下去,却依旧用氤氲的双眸望着他,那么信任,那么爱恋。
元信眸色逐渐加深,在宫里的御花园做这种事,即便是自己的正妻王妃,也太出格了,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却总在遇上她时,屡屡被打破。
他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了她,啵的一声,两人双唇拉出细长银丝。
此时曹升不敢笑,身前的元义已经收敛笑容,正无声盯着下面那一对难舍难分的小夫妻,陛下是最重规矩的,魏王殿下即便得宠,也不能如此行事阿。
“陛下,奴才叫人去递个话,规劝魏王殿下一番?”
元义摆摆手,却直直盯着那两人。
曹升心里打鼓,越发对元信有了新的认识,还以为魏王殿下跟陛下一样是个端方古板的君子,醉酒后还能做出这种事来,可魏王殿下其实也没喝几杯,那酒的威力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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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大吗,跟吃了暖情药似的。
皇宫御花园的假山的确隐蔽,很是错综复杂,可此处假山上头有个凉亭,此处视野很好,陛下时常在这小坐,周围便清空了,哪怕是后妃也不许随意上来,陛下便是吃多了酒来此处吹吹风,低头就看到一对野鸳鸯。
也不能说是野鸳鸯,人家是过了明路的正经夫妻,在自家宅邸也就算了,在宫里就不合适。
曹升却不敢给魏王上眼药,那是备受陛下看重的弟弟:“陛下,魏王新婚,跟王妃感情甚笃,一时把持不住也情有可原。”
可曹升越解释,元义周身的气息就越冷,曹升战战兢兢:“要,要不奴才还是将殿下和王妃叫过来?”
元义神色淡漠:“不必。”
随即撇开视线,再也不看依偎在一起的那两人。
沉默半晌,连曹升心里都开始打鼓。
“少年夫妻,彼此爱重,是好事。”
曹升本松了一口气,魏王又没偷后宫妃子,又不是酒后轻薄哪家贵女,或是占有了宫里的宫女,便是真的占了宫女又如何,还能为了一个奴婢斥责亲弟?赏赐给魏王做侍妾便是了。
陛下分明乐见魏王跟陆氏女感情好的。
可如今看陛下表情,却怎么看怎么不像高兴。
元义气垂眸,正要离去,却听到一声清脆巴掌声,不是陆芍和元信,他们两人嘴唇分开了,身体还抱在一起,两人显然也满脸懵。
“贱人,你现在得意了,你侄子得了新朝重用,真是好大的威风!”
曹升低声道:“陛下,是负恩侯和陆夫人,宴席上喝了好些酒,应是醉了。”
负恩侯竟直接给了陆夫人一巴掌,把她打的摔到地上,嘴角都出了血。
“可要奴才派人去警告一二。”曹升心知,从前陛下对这位前朝贵妃有些不一样的关注,这般问,就要请示是否要为她出头了。
元义神色淡漠:“不必,这是臣子家事,朕怎好插手。”
看来这陆夫人也不是那个特别的了,曹升神色惋惜。
元义即便多吃了几杯酒,也依旧批了奏疏,还打了拳练了字方才睡下,一切与平日并无不同。
他做梦了,今夜的梦,似乎格外旖旎,一对璧人相拥着靠在隐秘的假山内部,就好似一个温暖狭窄,却又无比私密的小窝,除了他们,再也没有什么能找到他们,男人在吻着那女人,诉说侬侬爱语,冲撞她的身体,恨不得要把她嵌入怀中,这样抱着到海枯石烂。
又是梦里那个女人,又是那双眼睛,她折磨他这么多年,让他近不得女人身子,连个子嗣都没有,为何不真的现身,他会宠爱她,给她至高无上的地位,给她想要的一切!
元义开始恨,将她揉弄的,从喉咙发出更多泣音,既是他妻,就可怜可怜他吧。
那双如烟似雾的眸子望着他,让元义更沉醉了,她发出不满的撒娇声,从他怀中抬起头,只有双眼,却总笼罩雾气的脸,一下子清晰了。
明艳的如同一朵迎风摇曳的芍药花,他认识这个女人,是陆芍。
元义骤然清醒,望着被子上一团黏腻,面沉如水,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