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里的手指已经按上了打火匣的燧石。只要轻轻一擦,小红帽就会从那些矮人士兵的包围圈中消失,出现在他身边。
但然后呢?她需要时间喘息,需要时间自愈伤口,需要时间恢复体力——可那些矮人士兵不会给她时间。
如果他现在将她拉回来,那些所有矮人士兵会立刻转向他,把他也拖进那场一边倒的围殴。
他没有斯诺那种树根铠甲,没有小红帽那种怪力,他只有一具凡人的身体和银天鹅。
光是这两个矮人就已经让他分身乏术,如果所有矮人士兵盯上他,他甚至撑不过一轮。
但不拉回来,小红帽很大可能会折在这里。
“轰——!!!”
就在这时,身后的墙壁猛的炸开!
无数粗壮鲜活的树根从墙洞里暴射而出,像一条条沉睡多年终于苏醒的巨龙,猛地张开嘴,咬住那两个正在围攻斯托里的矮人士兵。
树根缠住它们的手腕、脚踝、脖颈、躯干,像蟒蛇绞杀猎物。
那两个矮人士兵拼命挣扎,铁锤砸在树根上,战斧劈在树根上,溅出大蓬的木屑和汁液——但树根太粗了,太密了,砍断一层,里面还有一层,砍断两层,里面还有三层。
一个三米高的身影从墙洞里走了出来。
它浑身上下覆盖着厚重的树根铠甲,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那么粗,层层叠叠,它的头——如果那还能叫头——是一团由无数树根绞缠而成的球状物,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燃烧着暗绿色火焰的孔洞。
它的左手,那截木质义肢,此刻已经和那些树根融为一体,变成一柄巨大的、由活木雕琢而成的长枪。
斯诺的声音从那团树根的最深处传来,像从地底深处涌出的岩浆:“斯托里!快过来!”
斯托里不再犹豫,他的拇指猛地擦燃打火匣,火苗跃起——小红帽的身影从半空中消失,落在银天鹅背上。
她踉跄了一步,几乎摔倒,斯托里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她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与疼痛,但她还活着。
她还能喘气,还能站,还能挥剑。
“走!”斯托里心念一动,银天鹅猛地加速,朝斯诺炸开的那个墙洞冲去。
身后,那些矮人士兵疯狂地追来。藤蔓从四面八方涌出,试图缠住银天鹅的翅膀,试图拽住斯托里的脚踝。
但斯诺的树根比它们更快。那些粗壮的、暗绿色的根须从墙洞里涌出,像一道堤坝,在斯托里和小红帽身后竖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矮人士兵撞上那屏障,铁锤砸在上面,战斧劈在上面,连枷的锤头砸在上面——树根碎裂,木屑飞溅,但屏障没有倒。
更多的树根从斯诺身上涌出,填补那些被砸出的裂缝,加固那些被劈开的断面。
银天鹅冲进墙洞,落在斯诺身边。那具三米高的树根骑士微微侧身,用那团没有五官的“脸”朝向他们。
“抓稳。”那声音从树根的最深处涌出,暗绿色的火焰在眼眶里跳动。
斯托里伸手抓住斯诺身上的树根。
小红帽也抓住了一条树根,另一只手还握着大剑。斯诺深吸一口气——那些树根猛地收缩,像绷紧的弓弦,然后猛地弹开!
他们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炮弹,贴着地面,朝走廊深处疾射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碎石从头顶砸落,藤蔓从两侧的墙壁上涌出,试图缠住他们——但斯诺的树根比它们更快。
那些暗绿色的根须像无数条鞭子,在奔跑的过程中疯狂挥舞,抽断那些试图靠近的藤蔓,抽碎那些从墙壁上长出的眼睛和牙齿。
“卢修斯到底在哪?”斯托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被风声刮得断断续续。
斯诺没有回头。那团燃烧着暗绿色火焰的眼眶直直盯着前方,声音从树根的最深处涌出,像从地底传来的闷雷:“血蔷薇浴池,他现在就躺在浴池里面……”
“但我们已经赢不了了。”
“什么意思?”
听着突如其来的绝望发言斯托里不解的问道。
而斯诺的声音则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他已经把母后的身体占为己有了。”
“他把自己的脑袋——不,应该说他的核心,移植到了母后的身体上。那些藤蔓、那些树根、那些遍布整个王国的植物网络——现在全部听命于他一个人,他已经拿到了母后的权限……”
“他现在躺在血池里,用那些血苹果汁液加速融合,等融合完成,母后沉睡前拥有的一切——都会彻彻底底的变成他的。”
“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那些树根开始收缩,那具三米高的躯体正在缩小,树根铠甲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下面斯诺那张苍白的、汗湿的、布满绝望的脸。
“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斯托里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后突然开口:“也就是说卢修斯还没有和那具身体完全融合,对吧?”
斯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右眼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但那又能怎样?他现在光是指挥那些矮人士兵作战,配合皇宫里的植物网络,就已经把我们的底牌全逼出来了。小红帽也打不过所有的矮人卫兵,而且有血池在,他绝对能在我们赶到之前完全融合母后的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再次低了下去。“我们已经彻彻底底地输了,懂吗?斯托里……”
“不,还没有。”
斯诺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斯托里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的绝望与恐惧,只有熟悉的近乎疯狂的坚定。
“你——”斯诺的声音在发抖,“你还有办法?!你真的没有在骗我吗?!”
斯托里的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对,虽然我也不是很想用这个办法,但也不得不用了。”
他把手按在斯诺的肩膀上。那只手很沉,像一块从山顶滚落的石头,砸在斯诺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如果你看不到任何生机——那就放弃思考,把一切都交给我。”
他顿了顿,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火焰在燃烧。
“我来带你赌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