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个念头在斯托里脑海中炸开的同时,无数藤蔓已经撕裂夜空,朝他和小红帽暴射而来!
银天鹅瞬间做出反应——秘银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灵活地穿梭在藤蔓编织的巨网之间。小红帽紧随其后,赤红的翅膀猛然扇动,险之又险地擦过一根粗如手臂的藤蔓。
“玛奇格尔那个死小鬼!”斯托里咬着牙,一边操控银天鹅躲避,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她干什么吃的?!幻境怎么会崩成这样?!”
没有预警。
没有提示。
甚至连一点征兆都没有!
斯诺呢?那个妈宝男应该每天都会去看自己母亲吧?他怎么也没有发觉?
斯托里猛的扫向下方的废墟,议事厅和斯诺住的那一侧宫殿已经完全塌了,碎石堆成小山,看不见任何人影。
“不会埋下面了吧……”他低声咒骂一句,但很快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现在没工夫管别人!
他眼角余光瞥见了更远的地方——
王城居民区,
那些低矮的房屋挤在一起,像一堆堆被随手丢弃的积木。狭窄的巷子在月光下投出深沉的阴影。
下一秒,那里的地面开裂。
无数藤蔓和荆棘从裂缝中暴涌而出,像活物一样钻进窗户、撞破房门!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每一道声音都在极短的时间内戛然而止——那些人被藤蔓缠绕、荆棘刺入皮肤,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萎缩!
最后骨头和皮肤皱成一团,像被吸干的果壳,从藤蔓上脱落,滚落在血泊中!
“啊——!!!”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些藤蔓在吸完一个人后,会变得更加粗壮,颜色更深,然后继续扑向下一个目标。
斯托里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起斯诺曾说过的话——
白雪皇后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了近百年,她的根须遍布整个王国,与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基石、每一株植物都绞缠在一起。
也就是说只要她想——
随时可以将整个卡森德拉变成人间炼狱!
而她现在正在这么做。
那些被吸干的尸体倒在街头巷尾,惨白的月光下,只能看见一具具干瘪的、扭曲的轮廓。
斯托里的脸色沉到谷底。
根本没有胜算。
这不是他和小红帽能正面抗衡的东西。这是原罪皇后的完全体,是积累了近百年的怨恨和嫉妒,是融合了整个王国的怪物!
白雪皇后为什么脱困,玛奇格尔为什么没预警,斯诺是死是活,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这些问题现在都没有答案。再想下去,他和莉特尔也会变成那些干尸之一。
“莉特尔!”他大吼一声,“撤!先撤出卡森德拉!”
小红帽的狼耳贴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调转方向,朝城外飞去!
斯托里骑着银天鹅紧随其后!
但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两道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头顶!
“想——跑——?”
那个由藤蔓摩擦而成的声音再次响起,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白雪皇后的两只巨掌,像拍苍蝇一样,从两侧同时拍来!
速度太快了!
吸收了无数国民的鲜血之后,她的体型巨大化到足以覆盖半个城区,但速度不仅没有减慢,反而快得惊人!那两只由无数藤蔓绞缠而成的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合拢而来!
来不及躲了!
斯托里瞳孔猛缩,右手瞬间按下怀表按钮!
世界静止。
藤蔓的尖端停在半空,空气凝固成琥珀。小红帽的翅膀定格在扇动的姿态,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表情。
远处,那些正在被屠杀的平民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像一尊尊蜡像。
斯托里大口喘息,额头冷汗直冒。他一把抓住身边的小红帽,脚踩银天鹅,借着时停的三秒,险之又险地从两掌即将合拢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三秒结束。
“轰——!!!”
那两只巨手狠狠拍在一起,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空气被挤压成狂风,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斯托里没时间庆幸——
因为第三只手掌已经朝他抓来!
该死!她有多少只手?!
他再次握住怀表——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嘴里喷出!
怎么会,今天这才用了几次?
但很快斯托里就明白过来,这不是怀表的副作用导致的,是毒!
那些花粉!
刚才从房间里冲出来时,那些从石缝里钻出的花、那些飘飘扬扬落满房间的花粉——他吸入了!
而此刻,毒素发作了!
他的四肢开始发麻,视线开始模糊,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那股与银天鹅相连的精神力丝线,正在迅速崩断!
“猎人——!!!”
小红帽的尖叫从远处传来。
但斯托里已经听不太清了。他感觉到自己在坠落——从银天鹅背上滑落,朝地面飞速下坠!
风在耳边呼啸。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见小红帽放弃了逃生,疯狂地朝他扑来!那双翅膀拼命扇动,在月光下拖出一道燃烧般的轨迹!
她抱住了他。
那双总是沾满糖浆和血迹的小手,此刻死死地箍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护在怀里。
“……猎人。”她闷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颤抖,“不怕。”
斯托里想说点什么,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毒素麻痹了他的舌头,麻痹了他的四肢,麻痹了他的心脏。
他只能看着她。
看着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猩红双目
然后——巨大的阴影将他们完全笼罩。
下一秒,那只巨手猛地握紧。
“噗嗤——!!!”
鲜血从指缝间迸射而出,染红了夜空。
一切归于寂静。
斯托里最后的意识里,浮现出几个画面——
小红帽的脸,很近,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风声太大,听不见。
然后是她身后,那两轮巨大的月亮。
银白色的那轮,清冷如常。
暗金色的那轮,诡异得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两轮月亮并肩悬挂在夜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为什么……会有两个月亮?
这是他最后的疑惑。
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
猎人睁开眼睛——或者说,他感觉自己睁开了眼睛。在这片纯粹的虚无里,连“睁眼”这个动作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还在,脚还在,身上那件破烂的皮甲还在。怀表还在胸口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被那只由藤蔓绞缠而成的巨手,像捏蚂蚁一样捏死。那种骨骼碎裂、内脏爆裂、意识被硬生生掐断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记忆的某个角落。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在这片虚无里没有回荡,刚出口就被黑暗吞噬,像一颗石子丢进深渊,连落地的声音都听不见。
他站在原地等了等,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熟悉的时间倒流,没有那种被强行拉扯回某个“存档点”的感觉,没有金光,没有火光,什么都没有。
只有眼前这片黑暗。
他取出怀表,举到眼前。
表盘上的指针停在某个位置,一动不动。那道裂纹还在,但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凝固的伤口。
“所以……”他喃喃道,声音沙哑,“这回是真死了?”
没人回答。
他收起怀表,站起身,朝一个方向走了几步。
什么都没有。
他又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如果这片虚无真的有“四周”可言的话。
“这就是童话世界的地狱?或者冥界?”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谬的轻松,“真他妈朴素节俭,连个鬼影都没有,省钱省到家了。”
没有死神,没有摆渡人,没有审判官,没有牛头马面,没有那些传说里该有的东西。
只有他自己,和这片无尽的黑暗。
斯托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出了声。
与往日的苦笑不同,这是发自内心,如释重负的笑声。
“也行。”
他躺了下来——后背接触到某种不软不硬、什么都没有的“东西”,像躺在虚空里,又像躺在棉花上。
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也行。”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至少……不用再死了。”
是啊。
不用再体验各种各样的死亡。
不用再在每次死亡后睁开眼睛,面对下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威胁。
不用再数着怀表上的裂纹,担心下一次倒流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不用再头疼那些未知的东西——金发少女是谁?他以前到底是谁?做了什么?为什么满身都是那股“不可描述的邪恶”味道?
不用再操心世界末日、原罪污染、女巫的阴谋、王国的陷落。
不用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追着跑。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在这片什么都不会发生的虚无里,他终于可以——什么都不想了。
“……挺好的。”他轻声说,嘴角弯起一个轻松的弧度。
他就这么躺着,翘着二郎腿,静静地等待。
等死神来接他。
等摆渡人来渡他。
等那些传说里该有的东西出现。
就算它们不来——那也没关系。
他可以在这一直躺着。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操心。
就这么躺到时间的尽头。
他闭上眼睛,放松全身,任由自己沉入这片无尽的黑暗。
然后——
那个声音响了。
“……去寻找……金发少女……”
斯托里的眼睛猛地睁开。
“……卧槽。”
那声音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像往常一样模糊不清,像往常一样顽固地重复着那句话。
“……拯救……拯救……”
他捂住耳朵。
没用。那声音是从脑子里面响起的,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捂耳朵只能让他更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声音在颅腔里回荡的震动。
“……杀……”
等等。
斯托里的手顿住了。
杀?
以前有这个词吗?
他仔细回想——那个破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这么久,从来都是“寻找金发少女”“拯救”之类的词,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杀”?
“……杀了她。”
斯托里彻底愣住了。
和之前断断续续的呓语完全不同,三个充满杀意的字清晰而又完整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杀了她。”
他猛地坐起来。
黑暗依旧无边无际,但他的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
“寻找金发少女,拯救这个世界,杀了她。”
那个声音又开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完整。
斯托里盯着眼前的黑暗,脸上浮现出彻底完全的空白。
然后空白裂开。
一种极致的荒谬和崩溃填满了他的脸。
“我——操——你——妈——!!!”
他对着虚空怒吼!
声音在这片虚无里炸开,终于有了一丝回响,像无数个“妈”字在黑暗中回荡、碰撞、叠加!
“我都死了!!!”
“死了你都不放过我吗!!!”
“什么金发少女!什么拯救世界!什么杀了她!!!”
“她是谁啊!!!”
“你他妈倒是说清楚啊!!!”
吼声在黑暗中渐渐消散。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一遍遍地回荡:
“寻找金发少女,拯救这个世界,杀了她。”
“寻找金发少女,拯救这个世界,杀了她。”
“寻找金发少女,拯救这个世界,杀了她。”
斯托里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紧接着他蹲下身,将双手抱住头开始破口大骂: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一遍又一遍,像一只彻底崩溃的野兽,像是要把从来到这个世界起遭受的所有的怨气和怒气统统发泄干净。
一直骂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终于接受了那个破声音,追到阴间来了的事实。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对着虚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行。”
“你TM赢了。”
“告诉我,往哪走?”
黑暗中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
只有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一遍遍重复着那句话。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