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策马往城中赶去,此时她想立刻见到沈卯!
途中见到一座破庙,几个乞儿对视一眼,握紧了武器,警惕的盯着厉松雪。
厉松雪勒紧缰绳,稍稍换了个方向绕道而行,以防他们心生歹意。
她绕过他们,回头从破庙漏风的墙角看见里面供着的似乎是一个菩萨。
菩萨眼眉低垂,慈悲地注视着栖息在她庙里的乞儿。
不知为何,厉松雪又想起沈卯来那句“为了百姓”。
老实人一旦相信了什么,便会在心中一次次地巩固这个信仰,渐渐地沈卯在她的心中,再无佞臣相,反倒添了几分菩萨的悲悯感。
他一个文臣冒死运送赈灾粮;他知大皇子不忠不孝,设计将人绳之以法;他不愿独自隐居,只为了在这乱世中多护着哪些百姓!
可他背负骂名,人人都称他为佞臣,他是蒙尘的珠宝,是破庙里被人忽视的菩萨!
厉松雪几欲落泪,既为那人的崇高,也为自己先前想要隐居躲避的想法而感到不堪。
她走出的太远,等她见到沈卯时,天已经黑了。
待敲开门,见那人这么晚还在书房,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显得柔和温暖极了。
沈卯见到她时,似乎不觉意外,没问她为何这个时间来找他,只是让开门,放人进来。
厉松雪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另找话题道:“沈卯,我收到了这封信。”
这正是二皇子写给厉松雪的信。
“他知道我是镖局老板了。”
“对于他,这很容易查,先是查看镖局是否有登记,若有登记再看城门放人情况,若你只有出城的记录,而没有南方来进城的记录,那自然知道你并非来自南方。”沈卯一边黑着脸看信,一边给厉松雪解答。
“而前段时间厉小姐失踪,凭空又多冒出来一个南方商人。”
“那他会不会告我欺君之罪啊?”厉松雪想起自己在朝堂上称自己是南方来做生意的,还特意用了南方口音。
“不会,这种无关痛痒的事皇上不会放在心上。”
厉松雪松了口气。
“看样子他是想拉拢我。”
沈卯冷哼一声,“你的行踪处处与我有关,怎么没来拉拢我?莫非他是对你有意思?或是想要拉拢厉安?”
厉松雪连忙红着脸否认,“看起来不像啊,况且他早已娶妻。”
她即便学了武,看起来英姿飒爽了些,可再不济也是大将军的独女,哪里有给人做妾的道理。
“那拉拢厉安也不至于从你这儿入手,厉安怎么可能将你送出去当小妾?”
厉松雪点头赞同。
但她与一男子讨论自己的姻缘,又局促起来。
沈卯还在思索,忽地见厉松雪脸又可疑地红了!
“你脸红什么?”沈卯眯着眼问道。
“没有!”厉松雪连忙用手挡住脸颊,否认道。
“晚了,你肤色白皙,脸红时格外明显,莫想骗我。”
厉松雪松开手,“真的?”
那先前自己替他包扎时,以及他给自己抹手时自己脸红都被他看了去?
她脸上的热量蒸腾着烧到了耳朵。
“你!”她本想指责沈卯耍流氓,可旧事重提又显得刻意,尤其是现在天色已晚,一句话堵在嘴里,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卯误以为厉松雪对二皇子有意,因被自己拆穿了脸红,一张脸顿时黑如锅底。
见那人耳朵尖也布满红霞,毛茸茸的斗篷里更显可爱,让人看了便想摸一摸那看起来便滑腻的小脸。
但此时见那人恼的说不出话来,更显女儿娇羞,沈卯只觉得窝心。
“罢了罢了,你若有其他事可以问我,若是去见二皇子的事便不要问我了。”
厉松雪一怔,她为何要去见二皇子?
见沈卯神情萧索,将计就计问道:“为何?”
“我怕你来了便走不了了。”沈卯走到她面前,居高楼下地看着厉松雪,一字一顿说道:“我不愿你去见他。”
她眨巴眨巴眼睛,脑子瞬间短路,不知该说些什么。
菩萨也有七情六欲么?
老实人绞尽脑汁,憋出来一个“夜深了,我该走了”。
沈卯眼睛暗了暗,转瞬之间又立马恢复正常,与厉松雪拉开距离,道:“不急,我特意叫人给你备了一个房间。”
“可我留在你这儿到底是不方便。”
“没有不方便,还是说你就这么讨厌我?”沈卯后退几步,坐回椅子上。
厉松雪怕生了什么误会,连忙道:“没有!怎么会讨厌你?若是讨厌你我便不来找你了。”
听见老实人标准的否认,加上反问再加自证,沈卯禁不住笑了起来。
他知道厉松雪很聪明,自己与她说过的话他都记得,甚至会举一反三,若不是太过紧张,哪里会再犯这种错误。
看见沈卯的笑容,厉松雪知道自己又被诈了。
她羞恼片刻,开口道:“那我便去了。”
明明说了要走,可脚却迟迟没有迈出,而沈卯也没有催她,自顾自的在写写画画着什么。
厉松雪走近一看,桌面上有一份大周的地图,以及书信与文章,而占据桌面最中心的是一幅画。
画中是一幅山水画,天空用浅墨铺盖,显得灰蒙蒙的,山峰由远及近颜色愈来愈重,最近的是一颗松树,下方以重色大胆描画,枝叶上方反倒留了一层白,看起来像是厚厚的雪。
厉松雪拍手称妙。
沈卯见她有兴致,问道:“妙在哪里?”
“妙在这雪未着笔墨,反倒画出了厚实,这幅山水画颇有意境。”厉松雪伸出手,煞有其事地指点着。
她前世也是学过一些画,奈何先生讲的意境她不明白。
一些看起来空旷的话先生说它意境深远,而她喜欢的那种极其细致的画,先生却看着她连连摇头,仿佛在说她没救了。
不知为何,那种被考核的压力又来了,方才她怎么都不愿意走,现在倒是忽然来了困意,只想拔腿便跑。
“我以为我画的是人像。”沈卯捏住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指尖。“你看这松树,这雪,我看这画不及本人清冷绝色。”
厉松雪听他这么说,好像实在说她一般,她又脸红了,作势要缩回手。
可那人握得很近,一个读书人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这无疑挑起了她的胜负欲,她习武多年,力气还没有一介书生大?
她咬紧牙关,正要蓄力将手拔出来时,一种柔软的触感从她的指尖传来。
她看见沈卯低下头,轻轻吻了她的指尖,仿佛是感受到厉松雪卸了力气,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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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她一眼。
厉松雪觉得今晚的沈卯似乎很是不对劲,眼睛里藏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像一片黑色的海洋,要将她淹没。
十指连心,指尖那一霎的柔软引发的痒意传进心中,使得她整个人都是麻酥酥的。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沈卯细碎的吻渐渐挪到她的手心。
厉松雪知道他吻的是那块疤,那块为了救他而产生的疤。
她的手轻轻一颤,惊动了双方。
可沈卯不仅没有松开手,反倒是一把搂住厉松雪,“你不许单独见二皇子。”
厉松雪:“……”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她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沈卯抬头,“你笑什么?”
“谁说我要去见他了?”厉松雪趁机缩回自己的手。
“那你将那封信给我看是什么意思?”沈卯一向聪明,此时也弄不明白她的意思。
“没什么意思。”那封信本就是一个托词,一个想见他的托词。
“我真的要走了。”厉松雪不自在地摩挲了下自己的手指,大声宣布道,仿佛想避开方才那种氛围,逃也似的跑了。
沈卯拿起自己的章盖在画作上,随后坐下来,想今日的厉松雪态度似乎暧昧起来。
从前给她擦药,她的手总是很坦然地放着,即便是害羞,但总是光明正大的。
他想了想,那时得她似乎真的信他们是朋友,想着想着,沈卯又觉得好笑。
可这次对于他的刻意行为没有明确的拒绝,确实格外的不对劲。
若是从前,恐怕早就炸毛了。
难道她也同样心悦于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沈卯书也不看了,只盯着那幅画,时而笑,时而愣神。
而厉松雪当晚却做了一个噩梦,她梦见前世她死后,沈卯从京城赶来,掘了她的墓,然后蹲在棺材旁,静静地凝视着她。
那表情无悲无喜,倒像是研究一件物品似的。
她惊醒,折身坐起,见房内并无他人。
细想前世自己并未与他有过联系,复躺下,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辰时才起,算起来许久没起得这么迟,竟也无人唤她起来。
她匆忙穿好衣服出去,出门迎面撞见一位扫雪的侍女。
那侍女见了厉松雪仿佛见了鬼似的,大吃一惊,扫帚都滑了下去。
厉松雪不明所以,问道:“怎么?”
那侍女低下头,连连摆手,“小的什么都没看到,还请姑娘恕罪!”
“你何罪之有?”
侍女见厉松雪态度和善,没有恼怒的样子,悄悄地抬头又偷看一眼,“这个院子是大人的房间,从未见人来过,他也不喜别人来,连我们都是趁着大人不在时,方敢进来打扫。”
“是吗?昨日我明明见阿福来给他送茶。”厉松雪的脸又热起来,回忆道。
“阿福只是来送上东西便走,晚上不留人的。”侍女又偷看了几眼,“但姑娘不一样,你生的极美,像是这冬日里的雪精,清冷极了。”
从前哪里有人说过她生的美,厉松雪被那侍女三言两语哄得晕乎乎回了家。
她揽镜自照,心思却跑远了。
那小院子昨晚只有她与沈卯二人?
想了片刻,又想起押镖时她还睡沈卯隔壁,那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