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重生后学坏了》
1. 初见
将军府上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上演一阵鸡飞狗跳。
往来的人形形色色,有穿戴工整的、走路都不利索的老太医,有拉着个脸严肃古板的老学究,有走哪睡哪、只想混口饭吃的流浪汉。
原因无他,据说厉大将军府的独女疯了,上门的人络绎不绝,但至今无人说出个原因来。
但厉大将军说了,但凡上门来的,不论是否有找到病因,一杯茶水钱总是有的。
今日来得是一个神神叨叨的道士,上来便眯着眼睛,手指翻飞地掐着诀,令人眼花缭乱。
厉大将军和厉夫人一人一边,满怀希望地盯着他,“大师,小女从前一直很乖巧的,可现在……”
道士先是看了小姐厉松雪的气色,面色红润。
又把了脉,脉搏沉稳有力。
再看体型,不胖,但……相比寻常女子来说,略微强壮。
道士打眼一瞧,手心有茧子,再看这胳膊形状,姑娘家身上竟长了腱子肉。
老道士一捏胡子,嘶了一声问道:“小姐这手心的茧子是握兵器所致?”
厉松雪一抬眼皮,道:“是,那又如何?”
看着这厉小姐这不闪不避的眼神,以及一旁的厉大将军和厉夫人的担忧,故作玄虚好一会儿,得出了一个共识:“料想是六年前小姐为救人落水时占了脏东西,方才性情大变,不学持家反练武……”
六年前,大将军外出征战的时候,江南又突发大水,厉夫人许英巾帼不让须眉,带着年仅十岁的小女儿去了江南,救百姓于水火之间。
连十岁的厉松雪都救了一个落水的孩子,这件事也被人们口口称道。
但自那以后,传闻厉松雪便犯了“病”,求医的告示贴满了大周的每一个布告牌。
来的人都说她是沾了脏东西,或说是中了邪。
不能解决的便推到鬼神身上,毕竟鬼神不会跳出来说他们是错的。
每次都是这个理由,厉安和许英似乎听不够似的,每回有人来便满怀希望地往里请。
厉松雪拳头紧了又紧,但看着父亲母亲期盼的眼神又忍了下来。
她很擅长忍耐,前世就忍了一辈子。
虽然前世她仅仅活了二十年,但谁说英年早逝不算一辈子呢。
厉松雪是重生回来的,前世种种似乎还在眼前。
父母亲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厉安虽为大将军,但在朝堂上仍多次被人取笑,他一拍大腿,家里必须得出个肚子里有墨水的,逼着厉松雪学文,面对他们的威压强权,厉松雪忍了!
奈何舞文弄墨的天赋一般,于是成了一般的的京圈贵女,这样的贵女大周京城中有几十数百个。
好在厉松雪相貌生的美,往那一站像株雨中安静的竹子,清冷出尘,令人见之难忘,因此得到一门当时人人羡慕的好亲事。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厉大将军官大。
那时她十六岁,被安排嫁与大皇子,若是周帝仙去了,那她极有可能是太子妃。
但大皇子嫌她不懂得知情识趣,像根木头。转头便纳了妾,她又忍了!
可惜偌大的府中,忍让只会骄纵恶奴,小妾爬到她的头上。
但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很久。
十八岁时,因太子举兵谋反入狱,父亲视同叛党被斩首示众,在厉安的恳求下,厉松雪被一纸休书送回将军府。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那皇帝老儿疑心将军府与太子有勾结,又将她们母女一家流放至岭南。
可惜她身体不好,偶染风寒,病死途中。
没想到却一朝重生至十岁时。
那年江南数月大雨,洪水爆发,冲散了好几个村庄,许英祖籍在江南,也是将门之后,祖上出过好几个将军,故里有难,她心下着急,请缨去前线抗洪,因厉松雪年幼,方带在身边。
众人皆忙着抗洪,也没人专门照看着一个小姐,厉松雪年纪轻,一不留神便一个人到了前线,只见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男孩正在水里扑腾着,声嘶力竭地大喊救命。
厉松雪没反应过来便已经伸出了手,被那孩子带的脚步一滑便掉进了河,瞬间被洪水的土腥味淹没。
她只记得前世醒来后,生了一场大病,害的母亲很是内疚,没想到今世醒过来的却是前世的一缕幽魂,这一次她不忍了!
醒来后她像是发了疯般砸了家里的琴,烧了书画,宣布她要学武防身,吓坏了将军府里大大小小,都以为是河妖附了身。
“小姐身上一定是跟了脏东西!”
那老道士捉住满院子乱跑的鸡,言之凿凿道:“小道做个法把他赶跑!”
不一会儿,这道士开始点火跳大神,厉松雪好几次想要离席,看着身边的父母亲,又犯了老毛病,强行忍住了。
直到这老道往她脑袋上撒黑狗血,还把活鸡往她身上丢。
厉松雪突然着站起来,一把挥开受到惊吓的鸡,又抹了抹头上的黑狗血和鸡毛,一言不发地进了屋,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原本老道已笃定河妖被控制住,只待他一击必中,没曾想厉松雪突然不配合,落了他的面子。
他摸着自己的胡子,对着大将军堆出一副笑脸,见厉安一脸不善,吓得笑容一收,复又谄媚笑道:“但是我看这妖邪实力过于强大,恐不是小道所能对付的,小的这就告辞了。”
厉安气的胡子都直了,见那老道士出了门,抬起一脚把门踹上,一把揪下头发上被波及的鸡毛,怒道:“我看雪儿救的不是什么落水的百姓,而是那河里的妖精成了精,想要勾了人的命,去与他作伴!”
“你这时候知道生气了?拿门出什么气?”许英看那木门已被踹出个洞,忍不住道。
厉安被夫人一说,气焰降了三分,但感觉心里还是有团火突突往上冒,“要是让老子知道他是谁,看我不杀他的头!”
“厉大将军好大的威风,动辄便要杀人的头。”
只听门外传来一道清越的男声,随即门被侍卫推开,现出一个披着月白色袍子的男子,身上有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在行走间仿佛是有光华在流动,更是显得人矜贵不凡。
那人眼睛瞳孔黝黑,让人摸不清他在琢磨些什么,肤色很白,似笑非笑间透出一股邪气。
待看清来人后,厉安冷哼一声。
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原来这人竟是光禄大夫沈卯,身为一个男人,手无缚鸡之力,整天舞文弄墨,然后去皇帝面前瞎进谏,有这种佞臣当道,大周迟早灭亡。
厉安虽对此人很是厌烦,但鉴于还在一朝为官,便板着脸邀人去前院喝茶。
后面刚撒了鸡毛狗血还没打扫,况且女眷都住在后院,他一个陌生男子竟带着侍卫,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
真是有违礼数!
厉安恨不得也去皇帝面前狠狠谏上他一笔!
竟然还无人通报,看来那些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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厮也犯了懒,待会非叫他们好看。
“茶便不必了,我听闻将军家的小姐生了重病,我自幼体弱,但久病成医,一些大大小小的病我也颇有心得,可以帮小姐看看。”沈卯懒懒地看着被踹坏的门,脚一动不动,仿佛在说你一介武夫懂什么茶。
徐英看李安气的胡子都直了,开口道:“我家老爷暴脾气,刚把门踹坏了,光禄要是喜欢,我便派人送到您府上。”
“夫人说笑了,我要这一扇连秋风都挡不住的破门做什么?”说着他掸了掸自己的披风,然后盯着许英的眼睛问道。
“若是今天小姐不方便的话,那改天若需要,将军可派人……”
话音未落,只听见院里门扉作响,一位容颜清冷的小姐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身轻便的蓝色襦裙,但行走间步履轻盈却很稳,眼睛亮亮的,顾盼生姿,不闪不避地看了过来,竟让沈卯不由得转移视线。
厉松雪在厉安踹门的时候便打算与他们谈谈,没想到光禄大夫来了。
光禄虽是外男,但重活一世,厉松雪已不在意什么礼数。
前世即便她对朝中形势变化不太了解,也知道大皇子虽谋反失败,但周帝不久后也撒手人寰。
而那光禄大夫却站对了队,成了二皇子身边的人,在他们流放岭南之际,光禄大夫的名头正是风头无两。
厉松雪虽不喜这些上门来给她瞧病的人,眼看着父亲与他不对付,便又走了出来。
传闻中光禄大夫行事懒散,阴晴不定,今日见了与传闻倒是不太像,他的眼神似乎还有些腼腆。
不过那腼腆稍纵即逝,光禄仅是瞧了瞧她,便笑道:“我看小姐面色红润,步伐轻盈,这哪里是生了病的样子?”
他既然是父亲的同僚,厉松雪便按规矩行了个礼,道:“谢光禄大夫吉言。”
那沈卯闻言又仔细地多瞧两眼,“你我年纪相仿,不必多礼,小姐体质看来远比寻常女子要好,更令人安心,恐不输将军夫人,即便是在敌人阵营也能杀出个来回。”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她孔武有力了是吧?
厉松雪面色一僵,心想怨不得人们都称他为佞臣,说话太难听了些,淡淡道:“能否可在敌营厮杀一回倒不清楚,总归是比光禄大人的身体要好些。”
那沈卯被呛了声也没恼,仿佛不在意地笑笑。
“那便再好不过,今日多有叨扰,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沈卯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未打招呼突然到来,说了几句话便走,厉安觉得奇怪,边叫唤看门小厮的名字边往外走。
一直走到门口都没看见那小厮,他索性站在门外张望。
在他即将耐心耗尽,发狠要给那门房好果子吃的时候,方看见门房满头大汗地小跑回来。
“你去了哪里?”厉大将军先声夺人。
门房擦着汗,呼呼喘气道:“老爷您可不知道,将军府今日遭贼了!”
“方才一个老道士从将军府里偷了只鸡,小的便问他做什么的,那糟老头子只嘿嘿一笑便往外跑,小的一时慌了神,还是一位穿白衣的公子提醒小的去追。”
穿白衣的?
那岂不是光禄大夫!
厉安恼火道:“他叫你去追你就去?”
原来是支走自家小厮,然后堂而皇之地进了别人的府邸,这还得了?他非得去皇帝那儿好好参他一笔!
2. 开镖局
朝堂上。
“启禀皇上,儿臣想求取厉大将军之女为妻……”大皇子行礼道。
本计划着要参奏光禄大夫一笔的厉安吓了一跳。
周帝虽然仅有两个皇子,大皇子生性风流,但时常流连花丛,是京城许多女子的心上人。
厉松雪若是嫁过去,虽不愁吃穿,但可能不会太顺心。
眼看着周帝的神情似乎真的在考虑,他连忙道:“皇上,小女的病还未治好。”
“若是小姐嫁了过来,孤可找最好的大夫。”大皇子笑道。
厉安是典型的老实人,他也许有脑子,懂排兵布阵,懂兵法战术。但若是其他的,脑袋就成了浆糊,还未等他想到托词,只听那搅屎棍一般的光禄大夫出列道:
“皇上,臣也想求取厉大将军之女为妻。”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锤,厉安脑子还未转过来,胸口似乎有一口血快要喷出来。
大皇子转过身来,“光禄见过厉小姐吗?”
“自然是见过。”
“可我记得从前光禄来学堂时,厉小姐已经退学了。”
“我自有我的途径。”
厉安抖着手,气的一句话没说出来,只想找自己的长枪来,把这两人串一块儿!
皇帝打断道:“好啦!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让朕怎么选?与其问朕的意见,不妨也问问厉大将军?”
厉安憋了一口气,道:“这个我也说不好,我要先问我家夫人。”
众人皆知厉安是妻管严,听到这预料之中的回答,皇帝摆摆手道:“没其他的事就退朝罢。”
退朝后,太子追上厉安,不满道:“他跟孤比,算哪门子的的手心手背?大将军你怎么想?”
厉安虽对沈卯心有不满,但想到太子对自己的女儿也虎视眈眈,只觉得胸中有一口郁躁之气,堵得上下不得。
于是他连连摆手道:“臣也不知。”
说完便闷头往家赶。
等他回去时,将军府已大乱:小姐跑了!夫人急晕了!
府上人人都说小姐不见了,人人都拿不出主意,甚至不敢往外讲。
厉安只觉得今天的天快塌了。
世道怎会如此艰难?
******
原来厉松雪在被荒唐的道士折磨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她要溜出去!
按照前世的时间,这时候太子快要向将军府提亲了。
君命不可违,为了不让父母为难,也不想重蹈前世覆辙,她悄悄地起身收拾行李,准备了几件男装和盘缠。
厉松雪早几年便有了计划,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在城中开家镖局,既有一定的人手可以保护家人,又能便捷地逃跑。
若是不顺,她便出来假装被抓回去,总不至于让父母亲落下个抗旨的罪名。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假扮成胡须精致的来京城做生意的南方商人,先找了一间城里最繁华的客栈,收拾妥当后出门,路过告示栏,上面不出所料有一张她的画像。
仔细一看,张贴的内容还是寻良给她医治病的。
老实人又难过起来,恨不得立马跑回将军府与父母亲抱头痛哭。
她在布告前沉默地站了许久。
但是现在不能回去,一来她不愿嫁给太子,二来身在局外,可以更好地保护家人。
灵感忽有触动,好像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扭头一看,身后的人竟是光禄大人沈卯!
他坐在街边的马车上,正往这里看。
真的是能坐着便不站着。
厉松雪装作没认出来,目光自然地扫过光禄,然后从人群中慢慢往外走,一步……两步……
“公子且慢。”
厉松雪心中一突,但面儿上还是依旧淡然地往前迈去。
又走了两步,前面忽然围上来两个侍卫。
厉松雪停下脚步,微皱眉头,回头看向光禄,用南方口音问道:“有事?”
光禄走过来,仔细瞅了瞅她的脸,闻声忽地笑道:“认错人了,公子莫怪。”
厉松雪不再多言,推开侍卫,扭头便走。
看起来好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光禄看着厉松雪的背影,陷入沉思。
侍卫阿福看着木头似的光禄,心中有一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是了,光禄大人已过弱冠,同样年纪的孩子都有了,但光禄家里至今暂无侍妾。
自己也算跟了大人好多年,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有过想法。
难道他是个断袖?
人人皆道光禄的心思难猜,而阿福热衷于研究主子的心思,“爷,您喜欢的话,小的今晚把他敲晕了给您送来?”
沈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阿福瞬间知道自己又猜错了。
“皮痒痒了?”沈卯冷哼一声道。
阿福立马低头赔笑认错。
沈卯抬手遮了遮阳光,坐回自己的马车,懒懒道:“找个机灵一点的人去查查他。”
******
演武场。
厉松雪不敢赌光禄是否能认出她,一边暗自悔恨昨日不该露面,一边挑选校验的项目。
开镖局既需要身份证明,还得有官方开具的文书,当然押镖的江湖人士可以没有。
但厉松雪若是想在京城附近活动,那还是有必要的,好在这两样东西均可在此获得。
不远处传来窃窃私语声,“你们看,那边有个白白净净的瘦猴,他不会打算进军队吧?”
“我看不像,八成是有钱人家养的男宠,来混个影卫的身份,好做些苟且之事。”
厉松雪闻声看了过去,原来是所谓的教头。
她不置可否地微微摇头,发觉演武场变了味道。
前几年战事频繁的时候,征集好士兵便来演武场训练一番,然后才送上前线,这里本该是铁血之人所在的地方。
后来边疆平静,演武场便被搁置下来,时常用作皇家打马球场地,一些王公大臣把这儿当做游玩之地。
但大多时候用来选拔侍卫家臣等,武艺不凡的人通过考验,拿了演武场颁发的文书,便可去做相关的活儿。
厉松雪拿起一把弓,掂了掂又放下。
她最擅长弓箭,其次是暗器。弓箭不够灵活,不够隐蔽,还是暗器更适合隐匿。
她又挑了挑,选中两把小臂长的匕首,还有一些暗器。
厉安向来不喜欢暗器,说这是写旁门左道。
但许英比较喜欢,小时候便拿暗器给她当玩具。
考试是与对应兵器的教练对练。
厉松雪看着那群教头,高高举起一支脱手镖,表示现在考验暗器。
方才起哄的那堆人中出来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他站起身来,油腻的目光将厉松雪从头到脚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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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个遍,他没有站到比武场中间,反倒转身笑道:“还真被你说中了,选了暗器,属于影卫。”说完他们猥琐地嘿嘿笑起来。
“不进场就别上来了。”厉松雪言简意赅道。
“什么?”瘦高男人扭头,刚想教训教训厉松雪,只听几道噗噗声迎面而来。
他也是常年摸暗器的,第一时间连连后退,直到退到墙边,发现有四支镖已经先他一步扎在墙上。
两枚在他两侧太阳穴,一枚在右侧腋下,一枚在□□。
冷汗一瞬间渗出,瘦高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腿一软跌倒在地。
演武场一瞬间陷入沉寂。方才嬉笑的人现在一口大气不敢出。
“不服的话重来。”厉松雪又摸出一把梅花针,眯着眼瞄准道。
“服!……服服了!是小的输了。”高瘦男人吓破了胆,哆嗦着唇附和道。
历松雪又高高举起一只短匕首,下一场考核近身战,但那群人里却没人站起来,里面似乎有几人面面相觑,但无人应答。
战败不可耻,可耻的是连抗争的勇气都没有。
历松雪对这所谓的京城演武场失望极了,心想父亲若是知道了,定然也会很难过。
无人应战,她也不强求。
一把提起高瘦男人,带着他去颁发通关文书的地方。
从前通过考验的人都是被教头带过来,哪一个不是恭敬笑着的。
文官们看着臊眉耷眼的高瘦男人,和抱着胳膊冷淡站在一旁的厉松雪,一时未反应过来。
“开文书。”厉松雪提醒道。
一个文官连忙写好文书,最后问道:“暗器通关,想叫什么代号?”
“青鸟。”
青鸟为信使,和镖局一样在路上奔波。
待文书盖好章,厉松雪问道:“有暂无职位的人吗?”
“公子可要招人?我!”刚才蔫蔫的高瘦男人突然抬头,“小的擅长……那个……小的会些暗器,还请小公子给口饭吃。”
厉松雪不置一词,拿起桌子上登记的信息看了起来。
在这里做了登记之后,不仅可以拿到证明文书,还可留下自己的信息,以供贵人挑选。
对于他们来说,若是被人选做当侍卫家臣,或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要比自己零散地找活做要轻松很多。
她用笔勾了几人的名字,“替我联系这几人,三日后去西城角乌衣巷的青鸟镖局见我。”
“乌衣巷里有镖局吗?”里面几个文官面面相觑。
“明日便有了。”
她前些日子便在乌衣巷租了个店铺,乌衣巷靠近西门,人员混杂,在朝当官的有,街头卖艺的有,做小本买卖的也有,小吃甜点等摆满一条街。
厉松雪最爱吃那儿的萧家馄饨,前世流放时叫她好一阵想念。
她叫人把“青鸟镖局”的牌匾挂上之后,便来到了馄饨摊。
拂去桌上的梧桐叶,厉松雪裹紧了外衣,秋意已浓,这时候最适合来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姑娘,您的馄饨来了!”
萧婆婆将馄饨端了上来,先是一股浓郁肉香的高汤味钻进鼻子,再是湿乎乎的热气扑了满脸,晶莹的馄饨卧在碗底,上面飘了一层小葱花和虾米,几滴红油在搅动中变得更小更细腻,混着咸鲜的高汤被吞服下去。
鲜香滚烫!
香的叫人眯起眼睛,是一直想念的老味道。
3. 走镖启程
沈卯拉着个脸坐在窗边,拿起折扇胡乱扇了几下,便往桌上一拍,侍女连忙拿起折扇,轻柔地扇了起来。
“阿福呢?谁教他做的贴身侍卫,一连好几天见不着人!”他把桌子拍的碰碰响,又突然在房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侍女只回答去找了。
两个时辰后,阿福被一群找他的侍卫们拥进屋来,看着脸色黑如锅底的主子,笑道:“爷,您前日叫我查的人有下落了!”
“什么人?”沈卯一愣。
“就是那个面白俊俏的南方公子!他啊,是来京城做镖局生意的……”
“别管他了!”沈卯打断道:“去找厉小姐,我带你去将军府时你见过的,有任何消息都要向我汇报。”
阿福眼睛一转,顿时醍醐灌顶。
自家主子没朋友,怎么突然要去将军府,还非要进去看看,难道主子喜欢那种能保护他的?
他殷勤道:“爷,若是找到了,给您送哪儿?”
“送回将军府!不对,发现行踪便快马加鞭向我汇报!”沈卯只觉得额角被气得突突跳,“对了,再给我打包几套衣服,明日我要押送粮食去江南。”
“您要去江南?去几天?哎呦我的爷!这么大的事,您咋不早说呢?小的这就去收拾行李。”阿福派人去找厉小姐,闻言吓了一跳。
“你亲自去找,不必跟着我。”
“这怎么行呢?”主子自小娇生惯养的,从未吃过苦头,身边也未离开过自己。
“怎么不行?你什么时候可以做起我的决定来了?我跟着你说的那个镖局走,你赶紧找人!”沈卯抬腿做事要踢人,阿福方扭头跑了出去。
“小叶子,你去问问那个镖局做不做这趟生意。”
交代完毕之后,他才坐下来,仔细回想今日朝堂上的事。
先是那个没苦硬吃的李大人说起江南洪灾后,粮食收成一直不够,皇帝答应派大皇子拨皇粮去江南。
大皇子那厮称他今日身体不好,府里又有事在忙,还想要推脱。
他忙个屁!
还恬不知耻又缠着皇帝求娶厉小姐冲喜,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就该病死!
皇帝也不是瞎的,坚持要他随行。
那天生药罐子的二皇子,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更去不得。
然后皇帝又命自己陪大皇子去,应下之后,那妻管严厉大将军说……说厉小姐失踪了。
连自己女儿都能看丢,他就不配厉这个姓。
想得心头火起,连敲门声都那么令人厌烦!
他压着火道:“进。”
“爷,那家镖局当家的说了,若是出京城,要三倍镖资。”
“谁家镖局不四处跑,真是厚颜无耻,给他!我倒是要看看他凭什么敢拿三倍镖资。”
******
青鸟镖局。
厉松雪面前站了一排人,他们正轮流介绍自己。
有的擅刀剑适合押镖,有的会经营店铺,厉松雪一边记,一边安排各自所司职务。
直到最后一个倒让她犯了难,那人一直很沉默,像一个影子,先前厉松雪竟未注意到她,倒是个天生的影卫。
她家原是开武馆的,十几岁便把算盘敲得叮当响,从未算错过账,也会些拳脚功夫,擅长使剑,无论是管账,还是去押镖,都是个好手。
若不是家道没落,她也不至于来这儿。
想来想去,还是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当个副手,“你叫什么?”
“属下代号云雀。”
很好,与青鸟异曲同工。
厉松雪正要教她些押镖黑话,只见先前胡乱打发走的侍卫又来了,还未进门便大声喊着青师傅。
那人问怎么称呼,厉松雪也只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的代号青鸟,谁曾想他会叫青师傅?
“青师傅,我家主子说了三倍镖资就三倍镖资,明日一早出发。”
厉松雪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先前还未招到人,她随口推脱的话居然还有人同意。
最近置店铺和招人,从府中带来的银子已花得七七八八,既然有人愿意当冤大头,这银子得赚。
厉松雪与他核对完信息,便立马招呼大家收拾起来。
那侍卫说马车等物品不需要镖局提供,他们只要人去即可。
第二日。
厉松雪带着一群人到达指定的目的地,便按流程安排人手。
趟子手在前探路,镖师走中段看管货物,厉松雪坐镇后方。
镖局走镖,主要靠关系,再则用银子开路,实在不行再动手。
当她走到最后一匹马车前,刚打算坐进去,忽地看见马车里铺了厚厚的毛皮坐垫,中间还放了一个小桌子,上面摆满了水果茶点。
厉松雪皱了皱眉,直觉这辆马车不是为她准备的。
迟疑间,只听见后面有人叫道:“镖头!那不是您的马车!”
是昨日那个侍卫的声音。
厉松雪回头,看见侍卫身边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的矜贵公子,赫然是光禄大人!
而一旁的马车下来一人,是大皇子!
一个是前几日才见过的光禄大夫,一个是前世的夫君,这辈子在幼年时也见过。
厉松雪面色一僵,只希望他们不要认出来。
“镖头,我家主子要同您一起过去,路上面还请多担待。”侍卫迎上来点燃熏香,在马车里放了一支,又点了一支给厉松雪熏着衣服。
她微微挑眉,“我身上有味道?”。
“教头别见怪,我家大人喜香爱干净,身边的人都得熏香,有味道的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厉松雪见一旁有个侍卫顶着大皇子的怒火,战战兢兢地给大皇子熏香,她没再多说,轻轻叹了口气,料想这一路不会平静。
天上不会掉馅饼,价格开的越高,雇主可能越有病。
出发后,两位大人便证实了这句话。
按光禄大人的要求,未经他的召唤,不得进入他的马车,最好坐在他的马车前面。
若是冷的话,可以去前面那辆镖局的马车,但是若是光禄叫她的话,一定要立马到他的面前。
大皇子虽未提什么要求,但似乎不愿与光禄同处一辆马车,不时自己骑马往女镖师那边去。
厉松雪先是与镖局的人一辆马车,不愿与他们走的太近,只想快点到达江南南杨县,完成任务大家分道扬镳。
哪知道刚坐下便听到后面车夫扯着喉咙大声叫她,厉松雪问发生了什么。
“大人叫您。”车夫说完便缩回脖子,安心当他的车夫,仿佛把任务成功交付给了她一样。
厉松雪跳上后方的马车,敲了敲马车框,听见里面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方掀起帘,“大人叫在下何事?”
光禄扬了扬下巴,“给我剥石榴。”
“镖局只负责押镖,大人。”厉松雪两世加起来,哪怕是最落魄的时候,都没给人当过丫鬟侍女,他上来便要她剥石榴?
“押镖的无非是为了钱财,你说我招呼一声,你这些新认识的镖师是愿意给我剥石榴呢,还是愿意提着脑袋跟着你卖命?”沈卯眼睛直直地看过来,慢悠悠道。
刚组建的新镖局,同伴们也刚认识,远远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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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和忠诚,看来光禄找他们的时候也调查过她。
厉松雪皱了皱眉,拿起一颗石榴,低头剥了起来,明白了那侍卫说的多担待是什么意思。
“大人怎么没带侍卫?”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光禄扫了一眼厉松雪,新加一条新规定,“不要过问雇主的私事,剥你的石榴,不要多嘴。”
她本就不愿意管别人的事,光禄说不要多嘴,正得她意。
剥完石榴后,又被叫着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青鸟,将石榴籽收拾了。”
“青鸟,茶凉了,温茶。不可在我的马车里温,出去。”
“青鸟,冷了,找衣服。”
“青鸟……”
如此几次,厉松雪没了耐心,她跳上马车,径直掀开了帘,沉默地看着懒洋洋瘫在那儿的光禄。
“青鸟,续茶。”光禄镇定自若开口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相识那么久,孤竟不知光禄大人有龙阳之好,一遍遍地传一个男人。”大皇子方才在女镖师那边碰了冷钉子,现在坐在马车的另一边,凉飕飕开口道,“那你还与孤抢女人?”
“我不及大皇子风流,没那癖好,生怕带着侍女,被大皇子看上了。”
厉松雪一愣,前世虽嫁给了大皇子,但似乎还不是很了解他,一直以为他纳妾是因为自己太冷淡了。
“可我听说光禄虽未纳妾,但是府上伺候的侍女貌美个个如花,据说有些出去了的,还有哭着喊着想回去,不知光禄是如何做到的。”大皇子虽与沈卯说话,但眼睛一直瞧着厉松雪看。
“钱多事少不为难人,仅此而已。”
大皇子冷哼一声,“青鸟,给孤按按腿。”
厉松雪低着头:“回大皇子,镖局不负责按腿。”
“镖局负责温茶倒水么?还是看人下菜碟?”
厉松雪心头火气,先是发现大皇子处处留情,那自己前世忍耐愧疚的那几年算什么?
“你若是不想按也可以,我不为难你,把你们的那个高马尾的女镖师叫来给我按。”
“万万不可。”厉松雪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她是开镖局的,又不是开青楼的,哪有第一次押镖便把自己的手下送出去的。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厉松雪被逼急了,像是打算破罐子破摔的老实人。
厉松雪往马车里一坐,也不说话,只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大皇子。
那边大皇子见厉松雪一直不开口,好整以暇微笑问道:“怎么不可?”
管他什么大皇子前世夫君的,先揍一顿就老实了。
厉松雪忍到极限,腾地站起来。
光禄忽地开口道:“好了,不管怎样,这也是我找的镖局,用的是我的脸,请大皇子还是不要过分了。”
见厉松雪还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都走了一天了,等下找个地方安营扎寨。”
“安排行车和休息都是我的事,您得听我的,过了前面那座山再休息。”厉松雪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下不得,硬邦邦道。
沈卯掀开帘,远远地看见确实有座山,“望山跑死马,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厉松雪不答,翻身调下马车。
傍晚时分,终于到了山脚,她叫停了车队,招呼众人下来安营扎寨。
准备物资是大皇子负责,光禄负责找镖局,当时说了什么都不用带,没曾想帐篷少了,仅有七顶帐篷,那帐篷如何分配又是个问题。
厉松雪看着身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光禄,还有是我的问题那又怎样的大皇子,气的老实人想杀人!
4. 遇袭
厉松雪昨日也与那侍卫核对了人数。
走这趟镖的镖局有三十一人,五人一组,厉松雪作为总教头,自己一个帐篷,镖局就该分到七顶帐篷。
可一共仅有七顶帐篷,也许那大皇子没把他自己和光禄算进去,但如今情形,两位雇主也不可能坐马车上睡。
二人连碰到对方衣角都嫌脏,不住一个帐篷,那么只能把镖师的帐篷分给他们。
厉松雪无奈之下召集众人,宣布今晚轮流睡,等后面进了城再去置办帐篷。
当然两位雇主不会参与轮流睡,尤其是大皇子,还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赞赏。
厉松雪招呼众人把粮草车聚在一起,帐篷围绕四周排开,把货物聚在一起后,那边也生起篝火,空气里传来烤柿饼的香甜味。
她与副手云雀一个帐篷,云雀上半夜守夜,下半夜换厉松雪。
她又巡视一番才去火堆旁,没想到沈卯与也跟了上来。
她原以为这位大人要命令她准备好食物送去马车。
厉松雪拿出一把小刀,自顾自地削着树枝,削好了便用细枝串进带来的柿饼中,放在火边烤着。
不一会儿,香甜软糯的柿饼味便萦绕在鼻尖,外面烤的焦脆,轻轻一咬,里面软烂的柿饼入口即化。
厉松雪把另一块柿饼递给光禄,见他迟疑地接下柿饼,仿佛在说这是什么吃法?
她并未多说,自顾自吃完,站起身来巡视一圈,看见大皇子挤在女镖师最多的篝火旁,哄笑声时不时传过来。
厉松雪找到云雀,交代道:“看着点大皇子,莫叫他欺负了咱们的人。”
云雀点点头,“放心吧!”
厉松雪又注意到光禄袖手坐在火堆旁,微抬下巴,指挥人给他烤柿饼。
她摇了摇头,回帐篷睡觉。
三更时,她被云雀叫了起来,“教头,方才有些情况……”
厉松雪听见有情况,腾地坐了起来。
云雀笑道:“您别慌张,也许不是什么大事。您叫我注意点大皇子,他倒是没欺负咱们镖师,不过二更时有只信鸽在低空盘旋,不一会儿进了大皇子帐篷。”
“净给我添麻烦!”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厉松雪对大皇子本就没有感情,见了大皇子种种行径之后更是厌烦。
“还有呢教头,方才另一位大人的帐篷也飞出一只信鸽,属下叫人捕了下来。”
厉松雪:“……”
“干得不错!”厉松雪由衷夸奖道,她拿起那张小纸条,上面字迹龙飞凤舞,写着:“阿福,有消息了吗?无论是否找到人,给我传信。”
看起来是在找人,看不出在找谁,厉松雪找不到头绪,便叫云雀将信塞回去,再将信鸽放飞,后面还会有消息来。
她起身去守夜,篝火仅剩下一堆,厉松雪坐到篝火边,身边还有几个守夜的镖师在交谈。
她搓搓手哈了口气,抱着膝盖烤火,天气越来越冷了。
一个镖头粗着嗓子,被身边另一个镖头提醒了一句,又压着嗓子道:“女儿红有什么可喝的,要喝便喝烧刀子,烈酒下喉,那种烧的喉咙心口肚子暖洋洋的酒才好喝!可惜押镖路上不能喝酒,等咱们这趟结束了,定要来上一海碗!”
“你这种粗人只配喝烈酒了。”身边人打了个哈欠。
“你什么意思?我看你连烈酒都不配,你就配喝那些掺了水的假酒!”
“你没喝过?咱们这一行人,南来北往的谁没喝过黑心店里的掺水酒?”
二人沉默片刻,半晌又捡起话头。
“我看咱们的两个雇主就没喝过,他们喝的八成还是好酒!嗐,大皇子还行,时不时骑马行路,那光禄好像更是娇贵,一路上连马车都没下,把咱们总教头使唤来使唤去的。”
“有些贵人总是爱使唤人的,不使唤总教头便使唤咱们镖师,总教头仁义啊!”
厉松雪:“……”
“话说这个贵人也是倒霉,小小年纪父母双亡,父亲先前还是丞相,好在他要强,才华高,年纪轻轻便当了光禄,给周帝出谋划策。”
“出身富贵家,自己也有本领,难怪这么娇贵……”
厉松雪忙打断道:“不可议论雇主的私事。”
“总教头……您……您什么时候来的?”两位镖师吓了一跳。
厉松雪虽相貌虽美,但也许是当惯了老实人,在人群中却不引人注意,活像个美丽影子。
她先前也想不通,但这似乎也没有耽误她什么事情,反倒有不小的好处!
比如她总是很容易与人熟识起来,即便她一言不发地坐在人群中,光是附和别人也可以轻易成为他的至交好友。
其次自然是容易窃听,即便是同坐在篝火旁,隔一个身位那么近的距离,她坐这好半天,那两人都没注意到。
厉松雪只说刚来,又闭上了嘴巴,依旧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
等到天微微亮,众人再次启程赶路。
厉松雪骑了匹马,在前头与趟子手商量今日行程。
虽然曾跟着经验丰富的表示学习,有了一些经验,但这是厉松雪第一次押镖,为防止意外,她请了有几十年经验的专业趟子手保驾护航。
老趟子手道:“若是行的快的话,今晚便可到莱州城,城里有家客栈,若是只有咱们一家镖局,那他们院里可安置好咱们的货,众人也好歇歇脚。”
厉松雪拿起地图,研究了会儿,点头道:“那就这么办。”
她骑马挨个巡视各个马车,暂无异常。
大皇子今日似乎不愿坐在马车,骑着马时不时追在女镖师后面,厉松雪皱了皱眉。
后面沈卯还是懒散地瘫在马车里,许是没睡好,或是不适应长途跋涉,今日倒没怎么使唤厉松雪。
她也乐得清闲,就这么行了大半天,时近傍晚,夕阳黄橙橙地照在秋季的枯草上,闪闪的发着光。
前面队伍忽地停下了。
不对劲!
此时更是该赶路,不该停下。
厉松雪忙下了马车,刚打算骑马去前面看看,便看见趟子手已赶了过来。
“总教头,前面出现了一伙流寇,大约十几人,似乎要劫镖。”
“镖号报了吗?”
“报了,但是那伙人似乎软硬不吃。”
厉松雪连忙往前迎,没想到那伙流寇也迎了上来,远远地便吆喝道:“马车里装的什么?”
厉松雪开口道:“合吾,我们是青鸟镖局,来自京城,还请各位借个道,等事情结束之后必会拜访。”
“没听说过,什么乱七八糟的!”
“大家都是路上讨生活的,和气生财?”厉松雪将手按在匕首上,随时打算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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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同不相为谋,兄弟们上!”流寇首领一声令下,他们一伙人忽地散开,有一半人冲向那些镖师,想出先手制服他们,好在她这次选的镖师都是练家子,尚可缠斗一会。
但另一半人似乎冲着最后一辆马车而去。
最后一辆通常是总教头的,但是自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那该是有预谋地杀人越货,可是为什么是最后一辆马车?
难道他们知道里面坐着谁?
最后一辆马车里,沈卯正掀开轿帘,似乎想出来看发生了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还未等厉松雪想清楚,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她快速发出几枚袖箭,射向最靠近马车的几人。
又射出几枚暗器,马车前的几人应声倒下,厉松雪一蹬地,像灵猫一样轻巧地跳上最后一辆马车,向沈卯伸出手。
可那光禄好像呆了一样,怔怔地看着她,嘴张了又张,好一会儿才伸出手。
慢腾腾!
厉松雪心下抱怨一声,把沈卯拉了过来,护着他去云雀所在的马车,她相信云雀可以护住他。
第一次押镖总不能把雇主押没了,厉松雪尝试找大皇子的位子,但巡视一番没有看到人。
“咻!”
一把飞镖冲着沈卯而去,厉松雪方才眼看着他就要进马车,又找大皇子的缘故,现不在光禄身边,他的后背完完全全地暴露在飞镖前。
飞镖离沈卯已经很近,甩暗器已经来不及,她情急之下,用手去抓那只飞镖。
“嘶!”一阵钻心的疼!
厉松雪抓住了那把飞镖,但惯性使她像光禄那边栽倒下去。
而光禄已经上了马车,他以为自己这回得扑倒在马车上时,一双手扶住了他。
沈卯看着她手中的飞镖以及从指缝中渗出的血,“你受伤了!”
厉松雪看了看左手手心,还好伤口不是很深。
云雀也打了过来,守在马车前,防那些偷袭的敌人。
厉松雪撕下一条布裹紧手掌,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她从角落里取出一把弓箭,将光禄推回马车,“保护好你自己,莫要乱跑。”说完便翻身上了马车顶。
左手拉弓,右手射箭,借着暮色瞄准流寇首领,只听一声破风声,那流寇首领应声倒下。
其他流寇伤的伤,亡的亡,见头头死了,也没了拼死搏杀的毅力,立马作鸟兽状散开争着抢着逃命。
厉松雪跳下马车,召集众人查看情况。
好在仅有几人受伤,暂无死亡,厉松雪命云雀找来药箱,沈卯也称他会点医术,跟着云雀一块去看望伤患。
这时大皇子不知从那个角落骑马溜达出来,手里拿着几枚果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有受伤的。”
“大皇子方才去了哪里?”厉松雪问道。
“孤走在前面,见你们迟迟未到便回头找找。”
厉松雪皱着眉头,察觉有些不对劲,以大皇子的性子,他本没有必要向她解释。
况且他不在的时候刚好来了流寇,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厉松雪虽心中疑惑,但是还不能确认
“那些流寇是你派来的吧?”沈卯听见大皇子的声音,找了过来。
“不知光禄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大皇子拧眉。
光禄飞快冲向大皇子,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5. 你不像她
从前能躺在马车上便绝不骑马,能坐着绝不站着的光禄突然暴起,身手敏捷地掐住大皇子,看得镖师们均傻了眼,但无人敢去拉架。
二人中的哪一个都不是他们普通人可以得罪起的,于是众人围成一圈,只睁眼吃瓜,也有人频频注意厉松雪,指望总教头调解恩怨。
厉松雪一个老实人哪里会调解,只是起身分开二人,然后抱着胳膊站二人中间,“可以吵架,不要打架。”
他们看起来就不是一路人,十有八九还有旧怨,即便是今日被拦下,往后还会有争端。
况且他光禄虽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但是大皇子毕竟是皇帝的亲儿子,哪里真的会下手。
倒不如吵一架,把矛盾说开了。
光禄:“……”
大皇子:“……”
冷静下来的光禄看着围观的众人,以及身边的厉松雪,哼了一声道:“是谁做的,你知,天地知,我也知。”说完便松了手,还甩了甩手腕,似乎想甩掉脏东西,转身上了马车。
“我这么做有何好处?”大皇子冲着沈卯的马车不甘示弱大声道。
但里面没有半分回应。
是啊,无论是镖局还是光禄出了事,大皇子运粮草定会被耽误,有何好处?
可事情又如此凑巧。
大皇子捂着脖子,见人们还围在他的身边,恼羞成怒骂道:“都散了!有什么可看的?”
厉松雪定定地看了眼大皇子,轻轻叹了口气,帮忙疏散众人,“都散去吧,受伤不便者去马车上,其余人准备出发,跑快些!今晚到莱州城歇脚。”
众人听了今晚不必睡帐篷,立马欢呼起来,小跑着去赶车。
又行了一个时辰,众人抵达莱州城。
因先前被劫镖耽误了时间,城门已经关了,守卫冷漠地站在两旁。
厉松雪拿着通关文书等跑到了队伍前面,“麻烦兄弟通融通融,放我们一伙人进去,我们是正经镖局,这是我们的通关文书。”
“谁让你们过了时辰的,现在进不了啊!”
“可方才大……前面你也放了人进去,我们是一起的。”厉松雪眼见着大皇子脱离镖队,跑在众人前头,一马当先地进了城。
“他可没说你们是一起的。”一名守卫从上往下地扫了眼厉松雪,眼神在她腰带上缠的玉佩上流连一瞬。
厉松雪向来看不惯那些塞银子办事的人,认为他们偷奸耍滑不老实,可想到押镖也是塞银子办事,当即释怀。
立马扯下那块玉,又从荷包里取出一把碎银,打算贿赂守卫,这是她随手找来营造自己江南富商的假身份的,给他也无妨,“还请兄弟通融一番。”
“还算有点眼色,可你知道我们给你开这个门得担多大的风险吗?”另一名守卫搭腔道。
“慢着。”许是厉松雪耽搁时间有些久,后面沈卯的马车也赶了上来,里面慢条斯理阻止道。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帘子,守卫正伸头看里面是个什么人物,一卷织锦丝滑地滚落打开,上面最醒目的“皇帝诏曰”重若千钧,砸的守卫们立马跪了下来。
“开门,耽误了事拿你们是问!”沈卯命令道。
守卫们这辈子哪里见过圣旨,弹身而起便去开门,
沈卯还是一副瘫在马车上的惫懒样,见厉松雪手里的贿赂还未送出去,微抬下巴,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凉凉道:“我的银子就是这么被你随意挥霍的吗?”
这是她自己的玉!
是她自己的银子!
厉松雪正要解释这钱不会向他报销,沈卯的轿帘已放了下来。
光禄说话太讨厌,大皇子更是不靠谱。
她憋了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骑上马一路跑到了最前面。
和趟子手汇合后,厉松雪带着众人赶往客栈,安排好入住和货物后,厉松雪便回到自己房间,查看手心的伤口。
******
隔壁房间。
沈卯先是嫌床铺不干净,指挥了个镖师把他马车上的皮毛褥子拿来给他铺上。
又把房间打扫了一番,收拾停当之后才丢了一把铜钱过去,那镖师高兴地接了,说着什么明日还来帮忙收,下次有这种事还叫他才退了出去。
沈卯躺在自己松软的褥子上,想起今日下午发生的事。
那总教头青鸟危急关头向自己冲来的样子太像她了!第一次见这镖师时便认错了人。
可那人平白失踪了,现在还毫无音讯。
他又不由得想起六年前,自己在江南溺水,将军府的厉小姐救了他,那人与厉小姐的眼神一样,一样的彷徨无助却依旧坚定伸出了手。
但后来落水人的身份,以及父母亲的死因均被人按下不表,而他突然被接入宫中,与皇子公主们一同识字读书,后又成了皇帝身边的光禄。
隐隐似乎有一只权势滔天的手蒙住他的眼睛,操控他的言行。
这双手极有可能来自皇家,而他总有一天会弄清楚这件事。
或许是想起了那人,沈卯动了恻隐之心,方才听见隔壁房间开门的声音,青鸟大教头应该回来了。
他出门敲了敲隔壁的门框。
厉松雪刚解开布条,伤口的血早就止住了,似乎马上就要结痂。
听见敲门声,厉松雪开了门,月下竹影摇晃,身披月色的沈卯站在门前,本该是一幅美景。
但厉松雪没有欣赏美人美景的心情,沈卯也没有当美人的自觉,忽然开口道:“还不让路?让我进去。”
进哪里去?
这是她的房间!
即便她现在女扮男装,但也不可让人随意进的!
厉松雪拒绝道:“夜深了,光禄还不休息?”
“我说过了,少管雇主的事。”沈卯随手丢下一个小玉瓶,“这是上好的药,不会留疤,伸手我看看。”
厉松雪连忙接住,又听见他想看伤口,便伸出手给他看,“快好了,没事了。”
沈卯侧身借着屋里的光瞅了瞅,又伸出指尖在她手心划过,“除了今日的伤,手心为何如此多疤?”
“习武之人,难免的。”厉松雪缩回手,不自觉地握了握拳头,只觉得他碰过的地方又丝丝痒意。
沈卯啧了一声,不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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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盯着她的手。
她压下心中的异样,转移话题悄声道:“今天的事你笃定是大皇子,可这对他来说又什么好处?”
“看在你救我负伤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沈卯往栏杆上一靠,“首先不存在你们死了我独活的情况;若是我死了,你们还活着,你们便可平安到达,大皇子押镖救济灾民的美名传遍大周,若是日后选太子也颇占优势。”
“若咱们都死了,他便可传信给皇帝说明情况,皇帝定会再派人来,他便可以丢了这苦差事,再装病装伤回去换取皇帝的同情心。”
“倘若我们都活着,那照旧押镖,完成了也是一个功绩。”
厉松雪听得目瞪口呆,心想皇家的人就是心眼子多。
“无论什么结果,与他而言都是有利的。”
说完便转身往他自己屋走去,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沈卯忽然回头道:“你再试着眼睛看着我,向我伸出一只手。”
厉松雪不明所以,但拿人手短,刚收了人家的药,照她说的做几个动作也无妨。
她直挺挺地站着,伸出左手,手心朝上看着沈卯。
沈卯:“……”
“不是冲我要钱!还没到给银子的时候。”沈卯捂住额头,“手心向下,试图抓我那样!往前走两步呢?”
厉松雪照做,手心朝下,走得虎虎生威,两步便到了沈卯面前,手往前伸着,稍稍一抬便可掐住沈卯的脖子。
厉松雪:“?”
沈卯:“?”
二人面面相觑,沈卯命道:“不像,重来!有那种飞着或跳着的感觉!”
厉松雪开始不耐烦,但压着火又试了一下,她伸着一只手,腰杆挺得笔直,一步一蹦地蹦到沈卯面前。
“更不像了!你怎么这么笨!”沈卯黑着脸拂袖进了屋。
厉松雪这两天积压的的火气突地上来了,管他什么光禄什么雇主什么镖局镖规的,老实人不忍了!
她冲到光禄门前,拍着门大叫,“我忍你两日!受够你了!到底什么不像?”
云雀听到动静过来一看,见到自家的总教头不要命似的,正在拍那事儿精光禄的门,连忙趁那边开门前冲了过去。
“头儿!别拍了,方才依您的吩咐,我们在明月楼里找见了大皇子,但是他不愿跟我们回来。”
厉松雪一愣,“明月楼是什么地方?”
“是家青楼。”云雀顿了顿问道:“那咱们明日启程的时候再去叫他?”
“不必,我去请他,明日再等他太耽误时间。”厉松雪问清楚明月楼的方向,噔噔噔地下了楼。
云雀先是安抚了黑着脸开门的光禄,又不放心厉松雪,叫了几人跟了上去。
那大皇子正欣赏舞姬的舞蹈,身边还搂着两个,时不时张口享受花魁剥的石榴。
只听砰的一声,包房的门被一脚踹开,里面的歌姬舞姬哄叫着逃了出去。
“我道是谁,敢来……敢来扫孤的兴,原来是……总教头啊。”大皇子靠在原地,醉醺醺地开口。
厉松雪见到这一幕,胸口剧烈起伏,简直要气炸了!
6. 遇袭初显威
这几天的不满,再加上前世今生攒下的怨气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样,使得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大皇子的衣领,“跟我回去。”
不知为什么,大皇子没有躲开,似乎觉得被眼前这人管教一下是应该的,像是弥补了对谁的亏欠,可谁敢管他?他晃了晃脑袋,眼睛空洞洞地盯着她。
“回不去了……他!闭关又……打坐,修仙又炼药,他……他要……长生不老!回去没有……嗝!”说完又醉倒过去。
厉松雪一怔,人人都知道皇帝请了一群道士仙师炼丹,而她知道两年后大皇子会谋反,原来他对皇帝的不满从现在已经开始了吗?
她装作没听见,重生一次她要的不多,只想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教头!”包房门口涌出几人,是追来的镖师们。
“把他抬回去。”厉松雪站起身来,踢了一脚大皇子的腿。
她招呼人把大皇子抬回他自己的房间,熄了灯,打算关窗户时,看见一只信鸽停在不远处的窗前。
鬼使神差地,厉松雪一把抓住信鸽,取下它脚上绑着的信卷。
“二皇子妃将要临盆,而大皇子您暂无所出,各种厉害关系臣等不说您也知道,还请速下决心动手,等您回京。”
厉松雪看完迅速把纸揉作一团,慌乱地查看四周是否有人。
虽早知大皇子会谋反,可她本能地抵触这件事,现在百姓过得并不好,一旦皇权不稳固,那么乱世也将来了。
况且不该这么快!
现在还不是时候,厉松雪还没准备好。
她藏好这张纸条,轻轻关上了大皇子的门。
接下来几日,她一直惶惶不安,时不时注意两位雇主在做什么。
大皇子酒醒之后喊着头疼,在镖局的马车中躺了半日,好了之后又不时纵马一人跑出很远,厉松雪怕上次的事情重演,忙派人追回大皇子,让他不要脱离镖队。
大皇子摆出一副无赖样,次次都说知道了,可一个没看住人又不见了。
不过现在不怎么往女镖师那边凑,总算个好事。
而光禄似乎放下了上次险些被刺杀的事,这几日安静地窝在马车里捣鼓着什么,夜间又放出一只信鸽,不知那人是否找到。
不过有一点没变,就是爱找点事儿给厉松雪做,云雀对他的形容很恰当,确实是个事儿精。
此外,两人看起来都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反常反常!
一日光禄又催着厉松雪温茶,恰好时至傍晚,他们找了个背风处过夜。
荒野上随处可以见一些枯黄的野草,还有枯木掉路的树枝,厉松雪捡了枯草生火,又把路上收集的一小块马粪填进火堆,等火燃了后上面再搭上木头,她拿出一只锅烧水温茶。
“青鸟!下次离我的马车远一点!”不远处传来光禄的声音。
厉松雪不语,只一昧地扇风使得火烧的更旺一些,心里暗道光禄属实太挑剔了些。
等众人的帐篷搭好后,厉松雪这边的食物也烤热了,她分发给大家。
众人笑着在篝火旁挤作一团,期待押镖到达的一天。
人一多火便不够用了,厉松雪起身打算再去捡些棍子。站起身来时,她发现火堆不远处蹲着两个黑瘦的孩子,她走过去摸了摸他们的发髻,“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啊?”
“抓田鼠。”较大点的男孩约七八岁,另一个稍微矮一点,像是他的妹妹,脏兮兮的手里提着一根老鼠尾巴。
“抓田鼠做什么?”
“吃!”妹妹奶声奶气抢答道,说完又害羞地躲在哥哥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见厉松雪还看着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厉松雪看见她的舌头看起来绿绿的。
“娘说今年的收成不好,若是饿了可以抓田鼠,还有找茅草垫垫,我们今日抓到了两只。”小男孩悄悄挺直了胸膛。
那绿色的舌头应该是被草汁染绿的,仔细一看,他们的指甲缝也被染成了绿色。
厉松雪笑道:“这么厉害啊,要不要来和我们一起吃点?”
“天黑了,娘在等我们。”
她便拿了点烤柿饼还有一点干粮给他们,等两个孩子走后,厉松雪叹了口气,预感到乱世真的要来了。
她捡起几根枯木,看见沈卯正站在方才孩子所在的位子沉思。
第二日行路途中,大皇子频频看天,仿佛在等着什么。一人驱马跑来跑去,最后停在光禄的马车前。
“你收了我的信?”大皇子问道。
“我收你的信做什么?”光禄仿佛融化在了马车里,闻言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仿佛刚睡醒一样。
“当真?这几日都没见到信鸽?”大皇子不信。
眼见着光禄冷哼一声,面露不快,厉松雪连忙道:“是京城来的信吗?咱们离京城已经很远了,太远的话信鸽可能飞不过来的,一般只有归巢只记得家的的信鸽可以飞,因此大皇子您可以传信,但收信便不一定收得到了。”
大皇子半信不疑道:“是吗,大约还有几日到赈灾点?”
“快了,大约半月。”
顿了顿,厉松雪补充道:“现今这个世道,别管你是信鸽还是什么野鸽,只要是没毒的鸟,但凡被人看见了,被打下来吃了也有可能。”
大皇子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忽地又踢了马一脚,驱马冲向了队伍前面。
“你拿了他的信,上面写了什么?”光禄突然出声道,语气笃定。
厉松雪连忙否认。
“以你的性子,若不是你拿的,你定然不会来替我说话。你说了两种可能性,可无论是迷途的信鸽,还是被吃了,这两个结果都暗示他不会收到信了,因此你不可能把信给他,所以信里写了什么?”光禄靠在褥子上,慢条斯理分析道。
“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厉松雪并未多说,也骑马去了前面,在光禄这种全身都长满了心眼子的人面前,说得越多暴露的越多。
又行了几日,前面的趟子手忽然出现在厉松雪的马车前,趟子手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那往往是有情况发生。
厉松雪骑马跟过去,原来是几个庄稼汉一般的人,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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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扛着锄头或铁锹,拦在马车前面不让走。
“你们踩坏了我们的庄稼还想走?把你们的货留下!”几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挤在马车前,最前面的那人身上露出的刺青不像龙不像虎,倒像是个貔貅。
厉松雪又出来把自家镖局的黑话往外一说,没想到这几人连话都不听完,有的往地上一躺就像碰瓷。
这情形有些眼熟,厉松雪往后一瞧,这一会儿大皇子骑马跟在后面,看起来很生气,那可能不是他做的。
“你说我们踩坏了你的庄稼,可这里全是荒草,哪里有庄稼?”厉松雪争辩道。
“我说踩坏了就是踩坏了,兄弟们,他们想赖账,大伙抄家伙上!”
周围茂盛的草丛中似乎有人头在动,慢慢向他们压过来。
厉松雪:“……”
看来是遇上流寇了,厉松雪翻身上马,给镖师们一个眼神,一位镖师立马取出牛角号。
“呜——”
低沉却宽广的号声响起,三长一短,是遇袭的意思。所有镖师均戒备起来,结阵把粮车护在中间,大皇子不明所以,还在嚷嚷你知道孤是谁吗?敢来找孤的麻烦!
厉松雪冲过去一记手刀把他劈昏了塞进马车,然后招呼众人拿上武器,准备冲出埋伏!
她连忙叫上青鸟赶往最后方,里面光禄又从马车里探出头问发生了何事?
厉松雪来不及解释,冲进光禄的马车,喊道:“回来蹲下!”
光禄见她的神色不似作伪,这时也不计较厉松雪踩了他的座位,立马蹲下。
青鸟站在马车前端,厉松雪翻身上了马车顶,车队右方是一片连绵的山,左侧方有人在快速靠近,荒草因人的动作连成一条草浪,一圈一圈地涌向马车。
厉松雪连忙吹响号角,命令镖师靠近左侧,往左前方冲。
不一会儿,山谷中回荡的不仅仅有厉松雪空旷的号角声,还有镖师与敌方兵器的碰撞声,其中夹杂几声惨痛的怒吼声,枯黄的草叶上被溅上血滴,残阳给山谷染上一层悲壮的血色。
厉松雪蹲在马车上,指挥间隙不时射出一支弓箭,冷飕飕地扎进敌人的要害。
她的箭法极高,即便用石子也可伤人。
不好!中部的镖师胳膊被打伤,顶不住了,她仅有一把弓箭,而对面却有四人!
她咻地一声射出一支弓箭,射中其中一人胸膛。
那人却没有立刻死去,这支剑激怒了他,他拼死往前冲,一把抱住镖师之后便不再松手。
厉松雪知道那个镖师,也是听他们闲谈时了解的。他叫王虎,家里仅有位五十岁的老母,说是押镖攒钱要风风光光地娶老婆,他有一位青梅,已等了他三年。
“云雀,去支援王虎,第四辆马车。”厉松雪只能命云雀去顶住那个缺儿。
那流寇死死抱住还不算,还要张口咬人,厉松雪又射出一箭,如有神助般射中了他的脑袋,替王虎解了围。
可剩下的三个流寇也到了身边,好在云雀也到了。
她吹响号角,命大家不要恋战,加速突围!
7. 掉马
前面的趟子手加快了速度,好在他们有马,而这些流寇都是用跑的,不一会儿便冲出了包围圈。
压力从前方来到了后方,被落下的流寇集中在尾部,厉松雪趴在马车顶上,往下甩着暗器。
云雀安顿好受伤的王虎便往后面赶来,上来便与流寇厮杀成一片。
在暮色四合时,他们终于摆脱了流寇。
这里不安全,他们又往前赶了五公里方停下歇息,等天亮了辨认好方向再继续赶路。
厉松雪查看众人的伤势,暂无死亡,伤者也不多,稍微较重一点的便是王虎,他的胳膊被砍伤,所幸骨头没有问题,笑嘻嘻地给厉松雪道谢。
厉松雪连忙阻止,嘱咐众人早些歇息,养好精神。
她又挨个检查粮车以及马车情况,粮车完好,行路马车也仅有最后几辆稍稍有些刀印,最多的便是光禄那辆。
她拿出匕首稍稍比划了一下,应该是一些小暗器导致的。
她掀开帘,“可有受伤?”
光禄坐在马车正中间,正皱着眉头整理衣服,神情似乎有些不悦,见厉松雪过来,抬眼扫了她一眼,便垂下眼睛,仿佛整理仪容是一件天大的事,比生死安危都重要一样。
其实不然,光禄也是极有安危意识的,眉毛拧的更紧了,冷冰冰道:“不可将刀剑兵器对准我。”
厉松雪方才检查马车上的印记,忘记收回去,闻言将匕首收了起来。
“托你的福,一切安好,还有你的胡子很难看。”光禄瞥来一眼,施施然道。
厉松雪没管他的阴阳怪气,走镖路上遇见劫匪流寇都是常有的事,胡子更是与他无关,径直放下帘子便下去了。
第二日厉松雪与趟子手一起站在小山头上,拿着地图研究方向。
趟子手道:“偏离了方向,昨夜情急之下往东南走了,现在若是立马按正确的方向走的话,大约有有四五日可以到西阳城,若是按现在的方向走上半日可以到榆花城。”
厉松雪沉吟片刻,“咱们先去榆花城,干粮不够了。若是路边没有客栈,咱们到不了西阳城。”
“遵命!大战一番,兄弟们也需要正经的地方歇息。”趟子手笑着附和道。
自从上次在大皇子的房间发现信鸽,厉松雪便时不时注意大皇子在做什么。
仅通过走路姿势,厉松雪便可认出那人是否为大皇子。
到了榆花城,安排好入住等事,厉松雪带上云雀以及几个镖师去买干粮,忽见一人走路姿势甚是眼熟,仔细一瞧真是大皇子。
厉松雪交代了云雀几句,便悄悄跟在大皇子的身后,不一会儿进了一间茶馆,茶馆一角有一群人在斗蛐蛐儿。
现在已是深秋,再过后一段时间,蛐蛐儿便不好找了,因此这是今年斗蛐蛐儿的最后一段时间,人们的情绪也十分高涨。
无论是斗蛐蛐的人,还是一旁打赌押注的都喊得脸红脖子粗。
他溜达着挤进人群,厉松雪也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稍等了片刻,一个小厮一样的人过来把大皇子请到角落,那里坐着一人,身穿绫罗绸缎,手上带着好几只扳指,看起来不是一般人。
厉松雪装作找角度看斗蛐蛐儿,挤到了他们附近。
“大……公子您还不知道吧,二皇妃生下了一位皇孙,皇上龙颜大悦,赏了好些东西。”
大皇子不在意的语气,“不过是一些俗物罢了,孤难道稀罕吗?”
“臣也知道您不在意,但您不在宫里,他们好似把您忘了一样,一个儿子赏了东西,却把另一个儿子送出去押镖,风餐露宿的,依老臣看,您这些日子黑了,也瘦了,叫人看了……”
“别说了!”大皇子想起一路上自己又是遇到流寇,又是被人打,心里难受起来,顿了顿,继续问道:“厉大将军的态度如何?”
“别提了,那老东西整日闭门不出,求见好几次,次次都说什么因女儿丢了忧思过度病了,百般推脱,大皇子莫急,拉拢不到厉大将军,咱们再去联系西北大将军。”
“西北大将军?他镇守西北,怕调不来多少人,继续找厉安……”
听到父亲的名字,厉松雪吓了一跳,手一抖打翻了桌上的一杯茶,茶盏落地的碎裂声使得大皇子住了嘴。
厉松雪不敢回头,猜测正有两人在盯着她的背影瞧,见下面蛐蛐儿也分出了胜负,灵机一动,粗着嗓子大叫:“押中了!”
只听大皇子顿了顿继续道“叫门房传话,事成之后,举国之力给他找女儿,实在不行,等孤回去了亲自登门。”
那人连连称赞大皇子聪慧过人,又贬低了一番大将军鼠目寸光不识明主后才分别。
厉松雪心中暗骂一声,前世将军府与大皇子联姻,厉安早早地跟了大皇子,可得到了什么好下场?
她心烦意乱地离开了茶馆,不愿父亲重蹈前世的覆辙,又怕父母亲为了找她而答应大皇子的拉拢。
想到那人说父母亲二人整日闭门不出,不知是否病了,心里一阵担忧,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数百圈后,厉松雪拿出信纸,打算给将军府寄封信。
另一边,光禄躺在榻上,一位影卫缓缓出现,“主子,昨晚太凶险了,要不要属下找些人帮忙。”
沈卯正闭目眼神,闻言冷哼一声,“不必,我找了镖局,若镖局这点事都办不好,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敢要三倍镖资。”
“可属下担忧您的安危……”
沈卯打断道:“有她的线索吗?”
“属下找回了几封阿福的信件,目前暂无线索。”
沈卯嗯了一声,“还有其他事吗?”
“有。属下方才听见镖局的总教头屋里鬼鬼祟祟地出去个人,动作放的极轻,属下追上去一看,原来是他们的副手,手里拿了封信,属下认为他偷了总教头什么重要物件,已经把她打晕了。”影卫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沈卯面前。
“咱们只要把东西送到即可,路上莫要多事。”沈卯不在意地拿起信封,刚想扔回去,忽见上面的信件地址赫然是京城里的将军府。
影卫见沈卯腾地坐了起来,并拆了信件,笑道:“属下哪里是多事的人,只不过急您所急罢了,事关将军府,属下拿不定主意,这才拿来请您看看。”
沈卯打开一看,是寄给厉安的,信里劝大将军远离大皇子,是的,大皇子就是一个人见人厌的臭狗屎!
沈卯极为认同,忽地看见一个称呼:“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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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卯一愣,厉安是谁的父亲?
据他所知,厉大将军只有一位夫人,且仅有一个女儿,从未听说过他有儿子。
难道是私生子?
不对,借厉安十个胆子他也不会去找其他女人生个私生子,毕竟许英可是出了名的母老虎。
那……会不会总教头是女扮男装的厉小姐?
他想起那日去将军府,厉小姐虽呛了他一句,但面色没有一丝被冒犯到恼羞成怒的迹象。
而总教头不爱说话,似乎一样的沉稳,似乎说什么都无法激怒他,脑海中的总教头与厉小姐的形象渐渐重合起来。
难怪总教头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原来如此!
沈卯不由得笑了起来,将信重新封好,递给影卫,“原路送回给副手,注意不要留下痕迹。”
影卫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
厉松雪觉得光禄很不对劲。
清早出了客栈便笑眯眯地看着她。
上路之后,非命厉松雪坐他的马车,多次拒绝后,沈卯还拉起个脸。
真是莫名其妙!
先前不让靠近他的马车的也是他,现在非要人与他一起同坐的也是他。
难道是大皇子不愿与他乘一辆马车,他不阴阳怪气别人开始觉得无聊了?
或是那日流寇太凶吓到他了?
厉松雪安抚道:“放心吧大人,我就在前面那辆马车,若您害怕,随时可以叫我。”
“不,这是命令。”
厉松雪:“为何?”
“我这辆马车比较舒适,你不必与镖师们挤在一起,快去!”
“好,那我便待在您的马车上。”厉松雪干巴巴屈服道。
“回去把你的行李搬到这里来。”沈卯继续命令道。
厉松雪定定地看了一眼沈卯,想确认是不是也有妖精夺了他的身体。
沈卯微微抬起下巴,催促她快点去。
厉松雪将自己的行李塞进座位下方后,想起光禄先前的要求,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闭目眼神。
没想到光禄见他收拾好,便自顾自地开口道:“我有个心上人,你知道她是谁么?”
厉松雪睁开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沈卯,她上哪知道去?
见他一副非要等到她回答的样子,便老实答道:“不知道。”
说完便发现光禄的脸似乎黑了点。
难道他这是来考验她的?
是了!先前自己多嘴问为何不带侍卫,沈卯提醒过她,不可打探雇主的私事。
她恍然大悟,回答道:“按照镖规与您的要求,镖师不可打探您的私事。”
说完看见沈卯的脸色似乎更黑了。
“那雇主有困惑,镖局可以帮忙解惑吗?”
厉松雪连忙道:“解惑是学堂做的事,镖局做不了这个。”
“那若是朋友之间,可解惑吗?”
“朋友自然是可以的,可我们不是。”厉松雪老实道,光禄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即便他是将军府的小姐,但现在只是一个镖局的总教头,算是江湖人。
三教九流的人与朝廷的人能算是什么朋友?
8. 再遇袭
眼见着沈卯的脸色越来越差,厉松雪闭上了嘴。
“你的意思是我不配当总教头的朋友?”沈卯不依不饶问道。
“哪里的话,是我们攀不上您的身份。”厉松雪连忙解释道,众人都说光禄阴晴不定,万一给他扣上一个犯上作乱的大帽子如何得了?
“那我说我要与你做朋友,总教头意下如何?”
厉松雪连连应道:“光禄不嫌弃,我自然是愿意的。”
“那好,回去之后咱们把酒为欢,再请你去舍下小住一段时间,朋友之间这很寻常。”
厉松雪:“?”
她不理解,怎么三言两语间她就要去光禄府了?
“总教头不应,终究还是看不上我这个朋友?”光禄微微眯着眼睛问道。
“不敢不敢,日后定会去拜访的。”厉松雪没敢答应下来,但话也没说满,好在沈卯也没在逼她。
厉松雪借口去看路坐到了马车前面,觉得好似见了鬼。
再次感叹与沈卯说话要打上十二分的精神,否则一不小心便被套了进去。
行了半日,有镖师过来禀报前面有家客栈,不如停下歇歇脚,厉松雪应了。
众人便陆陆续续地在客栈门口停下。
厉松雪派了几人去客栈里查看情况,又指了几人将客栈周围一起查看一番,防止有贼人埋伏。
见外面也有许多位子,她便在外面坐下了。
沈卯坐在马车中,掀起轿帘往外瞧了瞧客栈,嫌弃之色溢于言表,他放下帘,并未出来。
“客官里面请,里面有位子。”店小二出来招呼厉松雪,她便起身往里走,进屋之后便听见大皇子已经在点菜了,一旁的老板膀圆腰粗,正在记着菜名。
这身材有些不对劲,老板无论胖瘦,都是正常体型,但很少有肌肉隆起的。
厉松雪多看了几眼,忽地发现那老板挽起的袖子下似乎也有刺青,部分图案与那晚的流寇重合。
她又仔细看了看脸,错不了!
这是一家黑店,表面上是客栈,私底下也许下毒又抢劫,杀人又放火。
厉松雪往外瞧了瞧,云雀与几位镖师已检查了周围情况,给了厉松雪一个安全的手势,便带着众人往里进。
厉松雪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云雀等人出去。
云雀先是一愣,再次比划了一次安全的信号,厉松雪再次摇头。
云雀这次下明白了厉松雪的意思,一把拦住众人,催促立刻上马启程。
客栈中。
店老板见大皇子点菜潇洒,想必是条大鱼,甚是高兴,均围在大皇子面前给他推荐菜品。
三两句好话说完,大皇子大手一挥,“把你们的招牌菜都给我上一遍。
这话说得宾主尽欢,虽点了菜,但是菜未必会上,先来几坛加了料的烧酒,把众人灌倒,剩下的再慢慢审他是哪里的大鱼,再去捞个大的。
呼吸之间,大皇子的各种死因已在厉松雪的脑中演了个遍,她连忙走到大皇子身边,“公子,您快去看看马车里那位在做什么?”
“孤管他做什么?他去死也与孤无半分关系。”大皇子不以为意,又继续与那流寇老板道:“再推荐推荐你们这儿的好酒!”
厉松雪无奈,靠近大皇子,低声说道:“这家是个黑店,我们要上路了!“
“你有何依据?”大皇子面露不虞。
若不是前日晚上流寇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厉松雪险些认为他们这伙人又是大皇子派来的。
她气的牙痒痒,一把提起大皇子便往外走,大皇子在众目睽睽下失了面子,当即剧烈挣扎起来,嚷嚷着放开!
流寇们见情况不对,纷纷冲出来包围众人。“客官,怎么酒还没喝就要走啊?”
厉松雪相比于寻常女子力气算大的,可大皇子毕竟是个成年男子,挣扎之下她险些没抓住。
“放开,小心你的脑袋!”大皇子恼羞成怒威胁道。
眼见围过来的几人抽出刀来,大皇子这才知道厉松雪是对的,开始踉踉跄跄地跟着厉松雪往车队跑去。
徐大骑马跑在车队最后,见厉松雪二人赶来,又牵了一匹马稍稍落后,把缰绳丢了过来。
厉松雪抓住缰绳,翻身上马,伸手要拉大皇子。
可后面的流寇也骑马追了上来,有的手里拿着鞭子,有的拿着弓箭。
只听“啊”的一声,大皇子的腿被紧紧跟着的流寇甩了一鞭子,大皇子连连怒骂要杀他的头。
他虽会骑马,可这时候左腿痛的支撑不住,右腿跨不上马。
流寇们看出大皇子是条大鱼,均穷追不舍。
眼见他就要上马,便用力甩出一鞭子,干扰大皇子逃跑。
厉松雪被拖得速度越来越慢,周围的流寇也隐隐要将她包围。
此时,她想到若是将大皇子丢下会如何?
总归他不是什么好人,且谋反后也是要被杀头的。
可转念一想,大皇子可以死,但不可死在她们镖局的手上。
若第一次走镖,雇主因被镖局丢下而死,那么镖局可能就没有下一桩生意了。
况且大皇子再不济,他毕竟是个皇子,若是丢了命,皇帝也不会放过她。
厉松雪咬紧了牙,更加用力地拉住大皇子,还要不时切换方向,躲避飞过来的暗器。
忽然压力一轻,厉松雪注意到是方才递缰绳的徐大,“总教头,我先顶住,你们快到前面去。”
厉松雪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伸出两只手把精疲力竭的大皇子拉上马。
她使劲踢了下马,快速冲向车队前面。
先留徐大一人在后面顶着,等将大皇子送到马车里再回来接应他。
厉松雪注意到大皇子的腿上似乎受了伤,正一路流血,送去光禄那儿,光禄定不会救他,再者她会弄脏了马车。
厉松雪将人送进了云雀那儿后,立马回头去支援徐大,他一人顶不住。
等厉松雪赶到之后,徐大已浑身是血,正与人边战边跑。
她拉满长弓,瞄准之后连连射出,每一箭都精准射中马腿,使得敌人摔下马去,短时间没有追杀的能力。
但徐大还是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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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身形似乎有些摇晃,他似乎要放弃了,不再躲流寇的暗器。
厉松雪记得他,是个豪放的汉子,先前听见他说他最爱烧刀子,她大喊:“坚持住徐大!等回去之后我请你喝烧刀子!”
徐大听见厉松雪的话,打起精神哈哈笑道:“那我可记住了,等总教头的酒!”
二人边战边往车队那边赶。
此时最后一辆马车里,光禄手里摩挲着一只骨哨,时不时吹一声呼唤影卫。
先前那破客栈桌面上都是油,应有人前脚还在吃饭,撤了盘子后未擦桌子,油与汤溅在桌子上,看的他没有下去的想法。
可霎时间镖师们上马启程,沈卯便发觉事情不对,连忙取出骨哨召唤自己的影卫。
他们有时会去完成沈卯交代的任务,有时会远远地跟着。
他上次没有让影卫去做什么,那他应在不远处。
沈卯不时扭头看厉松雪是否跟了上来,但总不见人,心里不由得升起焦躁感。
大约一炷香后,马车后响起马蹄声。
他不顾危险,掀开轿帘一看,正是厉松雪他们!
厉松雪见徐大伤势较重,也将他送进了大皇子所在的马车。
刚打算翻到马车顶上,却对上了沈卯的眼睛。
“进去趴下,我没事。”厉松雪主动说道。
说完立刻反应过来,光禄也没问她情况如何,自己主动来一句算什么?
他那张讨厌的嘴是否会嘲讽她?
转念一想,先前光禄说他们是朋友了,那朋友之间说一下也不要紧。
她又瞧了光禄一眼,见他没有嘲讽的意思,反倒点点头,眼神好像是查看她的身上是否有伤,厉松雪放下心来,他们果然是朋友。
心中莫名觉得轻松起来,细想一下,她从前也没有什么朋友。
前世还有几个女伴,私以为是好友,但今生练武,没去碰那些琴棋书画,志向不同的人好似做不了朋友。
厉松雪没在多想,吹响号角,指挥众人全力往前跑。
与上次不同,这次流寇也有了马,跟在后面紧追不舍,没有了缠斗得的目标便破坏马车。
他们有骑得快的,与马车保持一定的距离,握着刀,一下下挥刀砍马车的车轮。
厉松雪趴在马车顶上,手里抓住暗器,找准时机往下丢,试图阻止他们破坏马车。
可后面还有一些弓箭手在放冷箭,不一会儿,沈卯的马车已被扎烂,车轮也变得越来越晃,马车渐渐有些打滑。
马车即将要散架,不能再待了。
厉松雪跳下马车,骑上马,敲了敲马车边,“大人,马车要坏了,你上马来。
沈卯探出身子,厉松雪连忙伸手接应他,与沈卯的冷血歹毒的名声不同,他的手心干燥温暖,没有一点茧子。
先前没见过光禄骑马,厉松雪不知他能否借力跳上来,便问道:“能上来吗?”
沈卯应了声没事,握紧厉松雪的手,稍稍借力,便轻松跳进厉松雪的怀抱。
沈卯:“?”
为何有些不对劲?
9. 维护
沈卯坐稳了才发觉自己比身后的厉松雪要高上半个头,从前还以为是南方人骨架小的缘故。
他担心会影响厉松雪看路,往侧面歪了歪。
忽然发现自家影卫蹲在前面一棵树上,正张着嘴,仿佛见了鬼似的盯着他们看。
沈卯瞪了他一眼,在他们纵马与影卫擦身而过时,向后面的流寇比划了一个灭口的手势。
另一边,眼见沈卯坐进自己怀里,一缕暖洋洋的香气钻进厉松雪的鼻尖,难以忽视的体温透过斗篷传了过来,厉松雪也愣住了,耳朵尖悄悄红了。
先前拉大皇子的时候,他像滩烂泥似的趴在马背上。
与她既无身体接触,也无任何旖旎感受。
母亲从前总说她像父亲:太老实了。
可如今老实人怀里抱着个男子,这合理吗?
她晃了晃脑袋,忽见车夫还在驾车,连忙大声提醒他弃车去前面一辆。
转移注意之后,厉松雪松了口气,抱个男人也没那么难为情。
方才他们忽然弃车,马车失控翻倒在地。
而流寇们本来紧紧追着马车,猝不及防下纷纷被马车绊倒在地,该是追不上他们了。
她不知道的是流寇们不仅追不上来,恐怕去了地府还要被别的鬼追杀。
待确认身后无人追赶,厉松雪本想将沈卯送进另一辆马车,但被沈卯拒绝了。
他们只备了两辆马车,一辆是云雀所在的马车,用来给镖师歇息会,若有腿脚不便的也是来这里躺着。
还有一辆是用来给贵人们乘坐的,但大皇子与光禄先前大吵一架,如今见了彼此更是生厌,越发坐不到一起。
而大皇子伤了腿,正躺在马车中。
光禄看起来丝毫没有乘马车的意思,自己骑了一匹马,跟在厉松雪后面。
厉松雪去检查货物马车,他在背后看风景。
镖师们来向厉松雪汇报行程,他在背后幽幽地盯着人看。
本来去西阳城要花上五天,可那日被流寇追杀,玩命地跑反倒拉短了时间,在第四日傍晚便到了。
况且行程顺利极了,只遇见一波想捞点好处的小贼。
人很少,仅三人,厉松雪他们人多,若是杀出条路来也未尝不可,但走镖走的是以和为贵。
她在光禄眼皮子底下用银子买路,而身边人骑着马一声未吭。
想起上回光禄对她花银子的斥责,厉松雪特意禀告:“大人,走镖路上花银子是应该的,能不动手咱们便不动手。”
光禄点头道:“你是总镖头,按你的意思来。”
厉松雪心想,也许是快到了,大家萍水相逢,好聚好散,难怪光禄也越来越好说话。
时近傍晚,厉松雪一行人到达客栈。
放好行李后,众人早已饥肠辘辘,便都集中在客栈大堂。
除了大皇子,他腿脚不方便,店小二将饭菜送进屋里。
光禄本打算上楼,见厉松雪跟着镖师们坐了下来,犹豫片刻,也坐到厉松雪身边。
众人见雇主与他们坐在一起,霎时安静了。
厉松雪似乎没有察觉到异常,见菜已上齐,大咧咧地招呼众人吃饭。
还特意照顾了沈卯一番,怕他与众人一起吃不习惯,连忙拿起一个碗,将菜分了他一些。
沈卯看着自己碗里的菜,又瞧了瞧吃饭的厉松雪,发觉她给自己夹得都是些她爱吃的。
想到这里,沈卯觉得碗里的菜似乎也不差。
他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再看着身边的厉松雪,那人坐在他的右前方,从沈卯的角度看过去,见不到平日里很是显眼的假胡子,仅能看见她的左半部分侧脸,看起来乖乖的。
吃饭时,每当夹起一个还没吃过的菜,总先闻一下味道,然后再放进碗中,端到嘴边,咀嚼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个小动物一样,看的沈卯想捏一捏。
“你为何不吃?”似乎注意到沈卯,厉松雪转头问道。
她的假胡子也转过来了。
不知为何,沈卯觉得那小胡子开始变得扎眼,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大。
沈卯:“……”
他拿起筷子又吃了几口,厉松雪满意地将头扭了回去。
******
“主子,您真是大善人!”影卫现出身形,“您说!那日那个总教头是用哪只手搂着您,属下这就去把他的手剁下来给您?”
“他什么身份,您什么身份,敢将他的手放在您的身上,真是大逆不道!”
沈卯瞪了他一眼,“若不是你未跟在我附近,那马车会损坏成那样吗?”
“可是那日小的问您要不要给镖局帮忙,您说……”影卫理亏,声音渐渐低下来。
“你的意思是我的不是了?”沈卯斜眼问道。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影卫觉得光禄自从那日偷看了别人一封信后就疯了。
若不是他是前丞相选的人,自小跟着沈卯,知道这确实是主子,他都要怀疑沈卯是不是中了邪。
“事情做的如何?详细讲讲。”沈卯也不为难他,继续问道。
“那伙流寇是群惯犯,在路上无论是官家的,还是民间的都在他们手上吃过亏。”
“若是官家的,他们不会硬碰硬,非要去讨苦头吃,但也会索要钱财,若是遇上平民百姓经商或是路过的,空手回去还是就地埋骨,那都是看他们的心情,所以属下找了几人将这伙人连老巢一块儿端了。”
沈卯点点头,示意他做的不错。“再通知阿福,不要再找人了,我已有了线索。”
“是那封信里写的?”影卫一听来了精神。
“回去有你的好处。”沈卯挥手笑道。
沈卯拿起方才命影卫买的面脂,敲响了厉松雪的门。
这里不比京城,一些上好的面脂难得,影卫跑遍了整座城方买来两罐。
厉松雪开了门,“有事?”
“买了个小玩意儿,拿来给你试试,不请朋友进去坐坐?”
厉松雪迟疑片刻,总想不通到底是因为何事成了朋友?
既然是朋友,厉松雪还是将人放了进去。
“手伸出来。”沈卯将两只精致玉罐放在桌上,打开一罐,用小勺挖出一大块涂在厉松雪的手上。
然后光禄放下勺,伸出手来帮她缓缓推开。
厉松雪:“?”
是她疯了还是光禄疯了?
她连忙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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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手,“我自己来就好。”
“朋友之间帮忙擦手也是件寻常事,况且咱们都为男子,莫要见外!”
沈卯似乎发现了她的弱点,一旦她开始犹豫,或是觉得不对劲时,便两片嘴皮子一碰,轻飘飘地说一句朋友,那两个字便像有了重量,将厉松雪本不是很聪敏的脑袋砸的晕乎乎。
“况且我当你是朋友才给你抹的,若换了其他人,谁敢要我给他抹手?”
“也有道理,那多谢大人。”厉松雪又将手伸了出来,顺便夸了沈卯一句,“大人的手真是细腻啊,不愧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寻常人听了这话,要么夸奖回去,要么谦虚一些。
光禄一边给她的手抹上一层厚厚的油脂,一边应和道:“是啊,看你手心这些疤,像什么样子?”
“练武之人,常有的事。”厉松雪又随口应道。
沈卯抿了抿嘴,涂抹均匀后又细细按摩起来,重点按了厉松雪左手手心那块伤疤。
那块因救他徒手抓飞镖产生的疤。
“那时你为何要为了救我徒手抓飞镖?”
“这是我能想到伤害最小的情况了。”
厉松雪抬起手,闻了闻手心,是面脂,质地细腻,花香馥郁,一般是用来涂抹在面部。
她也用过,但即便她作为大将军之女,并不缺钱,可这家面脂每个月只能产出几瓶,进贡给宫里一些,分给分店一些,剩下的想买的人又多,总被哄抢得有市无价。
她从前只挖出一点点,哪里奢侈到挖出一大块,还涂抹在手上?
沈卯又拿出一块软软的丝帛,将她的双手缠好,“裹好了,先不要摘。”
厉松雪连连称是。
直到第二日启程出发都没摘掉。
她检查完所有的货物与马车,脚步轻快,嘴角微微翘起。
见光禄在看他那辆新马车,不知不觉便走了过去,还边走边摸着自己的假胡子,将包着丝帛的手很明显地露出。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让光禄大人亲自包裹!
“教头,你的手怎么了?”云雀正指挥镖师们将大皇子送进马车,见厉松雪手上裹着白色的丝帛,还以为她受伤了。
厉松雪哪里想到这一层,即便现在是满脸假胡子,身着男装,可耳朵尖似乎又悄悄红了。
她飞速扫了一眼正打算上马车的沈卯,摆手道:“没什么,忙你的去!”
光禄说了朋友之间帮忙擦手是件寻常事!
她莫名觉得这是她与光禄之间的小秘密,藏好了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小秘密不告诉别人没什么的。
老实人说些无伤大雅的小谎也没什么的。
“孤原以为光禄大人仅是嘴巴厉害了点,哪里知道光禄还以折磨人为乐。”大皇子不会放过任何打击死对头的机会,冷不丁嘲讽道。
厉松雪顿时不笑了,绷起小脸,冷冰冰否认道:“但事实不是大皇子所想的这样,还请莫要血口喷人。”
“总教头你不要帮他隐瞒,我知道你的镖资还压在他那儿,不必担心他私自克扣,他若耍赖不给,孤也不会不管的,定会让众人都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大皇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禄,对厉松雪道。
10. 坦诚身份
“我并未帮任何人隐瞒。”说着老实人就开始解自己手上的丝帛自证。
可一只手突然出现阻止了她,是沈卯!
他轻声道:“你想何时解便何时解,但莫要受了一些不相干的人的威逼利诱而解开。”
厉松雪从前哪里听过这种感人肺腑的话?
虽隐隐感觉光禄也有些不对劲,但此时的她几欲将光禄引为知己。
“大皇子还是喜欢高高在上地恶意揣测别人。”沈卯掀起眼皮睨了大皇子一眼,嘲讽道。
气的大皇子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你看,若其他人恶意挑衅,咱们主动进攻才是最有效的法子。”沈卯的恶魔低语以言传身教的方式进了老实人的脑袋。
厉松雪似懂非懂,点头称是。
众人又赶了两日路,终于在第三日晌午到了南杨县,到了这儿也是众人分别的时候了。
厉松雪等人刚到府衙门口,有人已在门口等着了。
她正要去通知光禄与大皇子,便看见大皇子一掀帘,自己走了出去,明明早上他还嚷嚷着腿痛,非要别人伺候着上马车。
“臣等谢大皇子长途跋涉赈济灾粮!”县令见了大皇子,连连行礼,却好似没看见靠在马车上的光禄一样。
厉松雪察觉了异常,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党派之争。
那县令应属于支持大皇子那一派的,从前世来看,沈卯是二皇子那派的。
但她不知道沈卯此时不属于任何一方,他那张嘴巴让任何一派都头疼。
不知为何,见光禄一个人被冷落在那,她突然感觉有些不好受,可镖资还没结。
“大人,货已送到,咱们就此别过,镖资结一下。”老实人养活一个镖局也不容易,干巴巴地去找雇主要银子。
沈卯突然看向厉松雪,不可置信道:“咱们朋友一场,你居然要把我一人丢在这里?”
自从知道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边,他那肯放手,只想将人多留一会。
“可押镖说好了只到南扬……”厉松雪小声解释道。
“你看大皇子算是有地方歇脚了,他们是一丘之貉,我可没地方待,你再接我一个镖,将我送到京城。”
按厉松雪的想法,到了地方大家分道扬镳最好。
大皇子再也不会骚扰他们。
光禄也无法再指挥她做什么,前段时间光禄虽没再使唤他,但时不时与她说些奇怪的话。
但若是真把光禄一人丢在这里,大皇子有了帮手会不会陷害他?
厉松雪迟疑片刻,犹豫道:“三倍镖资?”
沈卯嘴角抽了抽,老实人何时学会讨价还价了?
居然还是个财迷。
“好,到了京城一起给你。”沈卯点头道。
他取出圣旨,快速宣读完,将圣旨丢进那县令怀里,自顾自地回了马车,招呼厉松雪出发。
光禄打定主意在城里住一晚再走。
人身镖不需要那么多的镖师,厉松雪原本想着只带一个云雀,其他的先行回京城。
可着急回去的镖师太多了,厉松雪只能放云雀回去,不然他们回去了连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咱们回京城是原路返回吗?”厉松雪驾着光禄的马车,回头问道。
“还有什么路?”
“还有两条,一条是走水路,这个最快,大约七日便可到达。”厉松雪看着地图分析道:“还有一条路稍微绕了点,但走的都是有人烟的路,吃住都方便些。”
“那就那个绕的。”
他们现在轻车简从,只有一辆马车,走那条路确实更为舒适。
按照路人的指引,很快到了南扬最大的客栈,他们刚迈进客栈,只见一个黑影扑过来。
厉松雪一把抓住沈卯的胳膊,后退一步。
那黑影猛冲后一个急刹摔倒在地,一步一步挪到沈卯面前就开始假装抹眼泪,“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的甚是想念。”
厉松雪仔细一看,原来是哪个叫阿福的侍卫,第一次见沈卯时,那人便跟在身边。
“爷,你上次命小的查的事,小的有眉目了!小的偷听了厉大将军的墙角。”侍卫站在大堂便大声汇报起来。
厉松雪正招呼店小二备茶,并让他送去沈卯房间,正巧听见那侍卫说起厉大将军。
厉松雪皱眉,怎么回回听墙角都有厉安?
她默默走到沈卯身后。
“虽然您后来传信与我,但那时我已查到了,您可不能赖账!”阿福的眼里只有沈卯,丝毫看不见其他人。
“说说你查到了什么?怎么查的?”厉安未接话茬。
“小的认为若是有人走失了,那最花心思的定是他的家人,于是小的就整日偷听将军府,还真被小的发现了端倪。”
“他家从前总是闭门不出,可忽有一日,小的听见里面有人在哭,靠近一听原来是厉小姐写了封信回去,让大将军小心大皇子,小的一分析,大皇子那时正赶往南扬赈灾,那厉小姐既然有大皇子的消息,离大皇子定然不会很远,于是小的猜测她啊,可能混在镖局那一伙人中!”
或许是没看见厉松雪,沈卯忽然四处搜寻,可一扭头便对上了厉松雪的视线。
“爷,您与大皇子同路,有没有见到厉小姐啊?”
沈卯与厉松雪都看着阿福,面色渐渐古怪起来。
厉松雪想起有一日早上,沈卯对她的态度忽然奇怪起来,还非要与她做朋友,是否那时已知道了她的身份?
隐隐有所猜测后,厉松雪撕下假胡子,盯着沈卯道:“你找我做什么?”
可沈卯却做出一副刚知道的样子,“原来你竟是厉小姐假扮的!你的暗器很是出神出化!”
厉松雪这才反应过来,沈卯或许是早早知道了,但他并未戳穿,而是等厉松雪主动暴露。
此时的沈卯像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没有半分称兄道弟时的义气,还故作好心道:“我与厉大将军是多年的好友,你是他的女儿,我定然会将你安全送回将军府。”
若是厉安在此,定然气的吹胡子瞪眼,他何时有这样蔫坏的好友?
厉松雪磨了磨牙,想咬人!
“我没记错的话,方才沈大人似乎是求着我接下您这个人身镖,怎么突然变成是您送我回去呢?”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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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清醒质问道。
阿福一听他家主子先前求人带他回去,一遍埋怨自己没有早到,一边对厉松雪道:“谁求着你了?即便你是厉大将军家的小姐,你也不可这么说光禄大人,我……我自会带主子回去的!”
“你说得对!阿福,你自己走罢!”沈卯立马转头打断道。
阿福瞬间傻了眼,难道他说错了话?
“可是……”阿福不死心,他知道爷身边还有影卫,可他才是侍卫啊!
沈卯头也不回,摆摆手道:“去找影卫,有件事要交给你们做。”
影卫也不再身边!
简直不把自己的小命放在心上,阿福一边往外走,一边碎碎念。
见沈卯真的将侍卫打发了出去,厉松雪突发奇想想要吓吓他,她扮出鬼脸,“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不怕,我们是朋友嘛!“沈卯跟在身后坦然道。
一听见朋友二字,厉松雪的嘴角又要控制不住往上翘,她将假胡子又粘在嘴上,“那么朋友,我问你!你为何要打探我的消息?”
“我前脚刚见过你,后脚你就消失了,第二日厉大将军就差人过来,认定是我将你藏了起来,我只好帮着找你,这样才好洗清我的嫌疑。”沈卯佯装生气道。
厉松雪听了,觉得这也是厉安能做出来的事,连忙替父亲道歉。
沈卯忽然伸出手来,将厉松雪鼻尖下的假胡子摘了下来,“别带了,现在仅有咱们二人,不必再隐藏身份。”
厉松雪想了想也有道理便作罢。
第二日一早,厉松雪因假胡子被摘掉了,索性换上女装。南国的冬来的有些晚,她没披斗篷便下了楼,一身浅蓝色衣裙显得温和动人。
她按照店小二的推荐,来到客栈隔壁的包子店,还未到笼屉前,包子的香味便驱散了寒意,转进了厉松雪的鼻尖。
她跑过去要了只包子,咬上一口,松软的外皮下包裹的是流着汁水的肉馅,香味扑鼻!
厉松雪想到给沈卯也带两包子,她一只手拿着包子,一只手试图解荷包,可一不小心荷包掉在了地上。
厉松雪连忙弯腰,想要捡起它,可一只手忽然伸出,厉松雪抬头一看,竟是大皇子。
因前些日子的相处,厉松雪见了他便开始感到厌烦,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而大皇子似乎也呆住了,一双眼睛失了神,只怔怔地看着她,“不知为何觉得你很是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厉松雪自从重生回来后,是第一次在大皇子面前穿着女装,她从前总爱穿蓝色,不知是否是这身蓝色衣裙叫他想起来前世的自己,她干巴巴道:“没见过。”
大皇子如梦初醒,“你的荷包,还给你。”
厉松雪盯着大皇子,“是我的,都怪我乱跑,若是我什么都不做,荷包也不会丢。”
大皇子想了想,笑道:“这话可不对,现在这世道乱的很,即便你什么都不做,也有人在偷偷地觊觎你的荷包,而那些原本属于你的银子,也有人紧紧握住,不舍得撒手。”
厉松雪拿回荷包,叹了口气。
她知道大皇子已打定主意要谋反了。
11. 指点江山
厉松雪上楼去给沈卯送包子,刚要敲门,门忽然自己开了。
往里一看,沈卯已穿戴整齐,开了门之后一边梳理自己的长发,一边自顾自地往里走。
厉松雪本想放下包子便走,见他没有拿包子的意思,便跟着他进了门,将包子放桌子上。
“方才你在楼下在与哪个男人说话?”沈卯看着窗外,头也没回道。
厉松雪站在窗前,往下一看,见楼下就是方才的包子铺,但只能看见靠近马路一边,料想他听见了一些声音,但是看不见人。
厉松雪莫名有些心虚,但她仔细一想,没有道理心虚啊!
因此她理直气壮道:“没谁啊。”
“你瞒着我,我都看见了,你还收了他的荷包。”沈卯坐在桌子的对面,捂着心口黯然道:“其实我也没有朋友,还一厢情愿地拿你当朋友,结果真是我自作多情了。”
或许是上回沈卯教得好,厉松雪这次反应过来。
“可你上回教我的,我想做什么或是想说什么,都是依着我自己的想法来,不可因他人的威逼利诱或是激将法改变想法。”
沈卯听了这话被气笑了,先前是为了防止她被别人骗,哪里想到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
但他也不是耍赖的人,反倒觉得自己的小恩人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开始在将军府见到她,觉得她像根竹子,清清冷冷的似乎慧在心灵,可接触了才发现她憨厚的可爱,现在看了,似乎更有趣了。
聪敏,会举一反三,他仅提点过一句的话便记在了心里。
想到这里,沈卯想起一种可能,厉松雪先前那么憨厚或许是厉安那两口子教的。
真是害人不浅!
“是我错了。”沈卯当即道歉,并催促厉松雪出发。
厉松雪架着马车准备出城,不时回头回应一下滔滔不绝的沈卯。
或许是她摘了假胡子的原因,沈卯也不懒洋洋地躺在马车里了,坐在马车前面,不时掀起帘子看着她的背影与她说话。
“走快些,我得到消息,京城里有些人好像不安分,似乎有事将要发生。”沈卯数不清第几次掀开帘找话头。
“这样不紧不慢地跑最好,若是短时间快跑,马也受不了。”
“我说的不是马的问题,我说朝中有人并不安分。”沈卯又重复一遍。
“还请大人细说。”老实人如梦初醒,终于找到重点。
“我收到消息,今日京城多了不少新面孔,大皇子派的人似乎有所异动,还有人时常拜访你们将军府,你可知情。”
大皇子那派人或许还在拉拢厉安,而自己先前写信给父亲,他应该不会再答应大皇子了,那这个告诉他也无妨。
厉松雪如实回答道:“大皇子或许是想要拉拢父亲。”
“不可答应他,大皇子现在还不到谋反的时候,早早与他结交在皇帝看来便是拉帮结派。”沈卯分析道。
“你知道大皇子想要谋反?”厉松雪惊讶道。
“大皇子之心路人皆知,你看他那副花孔雀的样子,见到女子便贴上去,见了可拉拢的人装的掏心掏肺,表面上还冠冕堂皇的,实际上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沈卯说起大皇子来,鄙夷之色毫不掩饰。
“自然也会有些人想要支持他,皇上这位子坐得太久了,他十岁时少年继位,坐龙椅快五十个年头了,其中熬走多少大臣,有些人等不了。”
厉松雪对朝中之事不太了解,便仔细听沈卯讲,心中也在嘀咕从佞臣口中说出来的会不会是有问题的。
“为什么等不了?”
“皇上一直都是温和改良派,能不大动便不动,可现在他老了,更是什么都不愿动,可朝中多的是一些新升上来的官,他们渴望做些大事,一片死水的朝堂压得他们什么也做不了,于是他们想要扶持新皇帝。”
“那为何是大皇子?”
“你看,我可没拿你当外人,什么话都愿意与你说,可你都收了别人的荷包,也不愿给我看一眼。”沈卯想起早上的事又开始旧事重提。
“这是我的荷包,只不过是掉在了地上,有人帮我捡了起来。”厉松雪摘下荷包,随手扔给沈卯。
“给我了?那我可要收下了。”沈卯拿起荷包,仔细看了看,浅蓝色的荷包,上面绣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松树,线脚粗糙。
“我只是借你看看,不许动我的银子。”若是沈卯不及时发镖资,她得用自己的银子先垫付给镖师。
沈卯:“……”
难道他已落魄到要骗人的银子?
还是说在厉松雪眼里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沈卯将荷包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你的侍女给你绣的?修成这样可不能给赏银,你看这歪歪扭扭的树干,看这忽大忽小粗糙的叶子,我绣的都比这好看!”
“这是我绣的。”厉松雪干巴巴道。
前世专心研究这些都锈成那样,更别说这辈子几乎没摸过针线活,这已经是绣的最好的一个了。
沈卯:“……”
沉默在马车中蔓延,厉松雪觉得尴尬,更不愿起个话头。
终于沈卯开口道:“到前面那家成衣铺停一下,我买点针线给你的荷包改个样子。”
厉松雪找了个地方停下马车,本想在马车上等沈卯回来,可沈卯眉毛一挑,“你不来?那若我孤身一人在里面被刺杀了该如何?”
老实人也理解这些贵人怕死的想法,便无奈跟着进去。
刚一进门,老板便出来招呼,“两位要点什么?
“竟只有个女老板,少见。”沈卯随口应了声,“要点针线,各色丝线都来点。”
“怎么?就许你们男人开店铺,女子开不得?”老板笑着嗔了一句。
“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现在世道越来越乱了,最好身边留点人,也多个照应。”沈卯拿起一件橙红色的襦裙,转身在厉松雪身上比对着。
“那我是误会公子的意思了。”老板也不在意,笑嘻嘻地看沈卯给厉松雪挑衣服,
厉松雪见沈卯拿了几件,都是女装,正纳闷他是给谁买的衣服,先前也没听说他有家室。
“你适合穿红色的,衬得你皮肤白,也更好看。”沈卯又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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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红色披风,内层的毛皮很软。
厉松雪肤色白,五官清冷出尘,又爱穿些蓝色,像朵素色的小白花。
被红色一衬,倒显得人鲜活起来,更像个娇娇小姐。
厉松雪见他的样子,仿佛是要给自己买衣服,连忙拒绝,她尚未婚配,怎能接受一个男子给他买的衣服?
“将我方才拿的那几件都包起来。”沈卯不理会厉松雪的话,对老板娘说道。
老板笑着答应着,“你们夫妻二人感情真好,看着叫人想起来年轻的时候。”
厉松雪又红着脸连连否认,忽见沈卯微微笑着,站在一旁连一句话都未解释。
等出了门,他将衣服直接塞进马车,与厉松雪的行李放在了一起,“不是特意给你买的,不必担心。”
“只不过我这人爱热闹爱喜庆,你总穿那些老气横秋的,会干扰我赶路。”
老实人哪里经历过这事,像被煮熟的螃蟹,红透了全身,但张牙舞爪的样子看起来更香了。
“那你方才怎么不解释一句?”
“萍水相逢的人,不必与他相争。”沈卯脸部红心不跳,给厉松雪灌输新观点。
但这话若是被朝中那些大臣听见了,非气得那些老头子暴跳如雷。
你抨击其他大臣的时候,是否有想过他们与你也是萍水相逢?
沈卯在心中悄悄补了一句:“况且她说的也不是什么坏话,若真是这样便好了。”
马车载着二人出了南杨县,路上的梧桐叶前些日子掉的只剩下几片。
最后几片叶子在寒风中摇摇欲坠,沈卯披上厚厚的斗篷,此时也不嫌冷了,拉开了马车的帘,一片枫叶掉在马车上,他捡了起来,透过毛茸茸的枫叶看厉松雪的背影。
“你还想知道为什么他们支持大皇子吗?”沈卯突然道。
厉松雪一愣,想起先前她问的问题沈卯还未回答,回道:“为何?”
“因为大皇子他太简单了,什么都写在脸上,二皇子身体虽弱,整日咳得怕要先走一步,但他喜怒不形于色,两相比较,还是大皇子好效忠,也更容易挑拨。”
厉松雪想了想,觉得沈卯说的很有道理,紧接着便听他继续说道:“比如你的父亲,恐怕脑子全长打仗上去了,若朝中有人想抓他的把柄,简直是手到擒来。”
厉松雪:“……”
“但你放心,他太简单了,皇帝也不会相信他能做出什么坏事,除非是站错了队,不然他的帽子可以一直带着。”沈卯见厉松雪眉头皱了起来,连忙补充道。
可厉松雪还是很担忧,朝堂对于厉安来说确实太过危险,回去还是得叫父亲辞官离开京城。
可大皇子似乎不肯放手,若是父亲辞官但皇上不同意该如何?
若此事被大皇子知道了岂不是故意躲着他,那定然也会引起报复。
“大皇子有成功的可能性吗?”厉松雪追问道。
“有,但不多,且现在还不到他造反的时候,还差一把火。”
“什么火?”
“我引来的火。”沈卯看着厉松雪,温和笑道。
12. 受伤
厉松雪闻言一怔,沈卯今日虽态度温和,有问必答,仿佛是认识多年的挚友一般。
他说他拿厉松雪当朋友,他的言行也是这么说的,这温和的表象使得厉松雪险些忘记他是个人人喊打的佞臣。
老实人又警惕起来,暗示自己对沈卯的话存疑,莫要轻信。
马车中的沈卯看着忽然绷起后背,往前坐直身体,试图离他更远一些的厉松雪,好笑地摇了摇头。
二人又沉默着行了半日,眼见着天色灰蒙蒙的,厉松雪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路边落叶被马车轧过时发出一声声破裂的脆响声,不时会有个冒头的石子绊住马车,颠得马车咣当响。
就在二人即将离开南杨县地界时,一群黑衣蒙面人忽然出现,阴恻恻地开口,“二位怎么走着这般急,咱们还未尽地主之谊,二位不给个机会去小住一段时间?”
看来人身镖也不好做,虽不必保护什么东西,但雇主认为有必要走人身镖,那他的安危定是有威胁的。
方才沈卯拉上了帘,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到他们有几位。
这群黑衣人上来便说二位,要么专程来杀沈卯的,要么便是已跟了许久。
厉松雪不与他们多说,抽了一下马尾,马吃痛跑起来,带着他们往一旁跑去。
“会驾马吗?”厉松雪扭头问道。
“会,但是先不要分开,他们是奔着我来的,你莫要离我太远。”沈卯探出头来,“你能阻挡住第一波,但来不及挡下一波,毕竟有人不想放我们回去。”
那只能指望这匹老马了,厉松雪赶着马往往草木茂盛处跑,希望躲避后面的追杀。
可不一会儿,忽然听见前面似乎有人声,“埋伏了一天了,他们真的会走这边?”
厉松雪勒住马,放轻了动作,想悄无声息更换方向,可来不及了,那边已没了说话声,寂静像是敌人一样包围了他们。
紧接着就是几片叶子被踩碎的声音,窸窸窣窣从四面八方响过来。
厉松雪对后面的沈卯说道:“趴下,看情况往外逃。”
此时她也不再隐藏自己的位子,摸出匕首与暗器,便借着一旁树的遮蔽,看准时机往外丢暗器。
可敌人的包围圈还是越来越小,厉松雪从座椅下取出鞭子,趁机给了沈卯一个往外跑的眼神。
她使劲一甩,鞭子上传来丁零当啷声,原来尾部缠了一些暗器与钩子。
只听几声惨叫声,瞬间圈子出现一个缺口,沈卯连忙跳出马车,往远方跑。
几个敌人互相对了个眼神便想追过去,厉松雪鞭子一卷,在几人的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沈卯不在身边,厉松雪跳上马车,居高临下地用鞭子缠住他们的胳膊与兵器,心想若是武器上再淬些毒,那这些人哪里还有精力与她缠斗。
刚冒出这个想法,厉松雪摇了摇头,来拦他们的也未必全是坏人,乱世为了吃口饭铤而走险的人比比皆是。
这个鞭子对人的伤害本就高,若不是危急关头,厉松雪不会取出这把鞭子。
她一边与人缠斗,一边注意沈卯是否是跑远了,忽听见一声破空声,是箭矢的声音。
还有人隐藏在丛林中,厉松雪发觉情况不妙。
她一边躲避着敌人的刀剑,一边用鞭子不断击打,抽出一块空地。
厉松雪趁机往沈卯的方向追去,可追了几步,便看见沈卯被一人挟持着走了回来,白色外袍又脏又皱,沈卯那么爱干净的人怎么忍受得了?厉松雪轻轻皱了皱眉。
那人身上背着弓箭,“你是在找他么?”
雇主被绑,厉松雪不得不救。
方才一番打斗试探,她已看出那举着大刀追在众人最前方的便是他们的头儿。
厉松雪疾冲过去,鞭子一甩勾住那人的脖子,她稍一使劲,将人拉了过来。
“他不过是我的雇主,不过是金钱交易,我手里的这位身份可不一般。”她盯着弓箭手威胁道。
厉松雪挟持着头儿往左侧方退去,与弓箭手以及后面的小弟们成三足鼎立之势。
在打架战术方面,厉松雪继承了厉安唯一的脑子,擒贼先擒王的法子信手拈来。
那弓箭手脸上看不出什么,只冷笑一声,“那位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可那帮小弟中却有人按捺不住了。
“看起来不是,放我们走,我便留下他的小命。”厉松雪拉了拉鞭子,鞭子尾部的倒钩划伤了首领的脖子,一缕鲜血流了下来。
还未等那弓箭手说话,鞭子下的首领便坚持不住了,尽力伸长脖子道:“放他们走!快!”
那弓箭手将沈卯使劲一推,握紧了拳头,面露不虞。
“去驾马!”厉松雪挟持着首领也往马车处挪动。
沈卯驾着马车往新方向走。
厉松雪追上沈卯,也学着那弓箭手,将那首领往前狠狠一推。
待她上了马车,借过缰绳时,忽听破风声起,又一支弓箭射了过来,目标是马。
马的速度比人快,这也是厉松雪他们现在唯一的优势。
她只来得及一个急转护住马,可那箭矢的目标却换成了厉松雪,
她一边驱赶马,一边蹲下来缩小身体,只见一缕头发从上方垂下,沈卯闷哼一声,探出胳膊踢他挡了一箭。
厉松雪头上的冷汗从光洁的额头上滑了下来,完了!雇主受伤了还能领三倍镖资吗?
她顾不上回头,当要之急是离开这里。她舔着干燥的嘴唇,声音颤抖,惶然道:“沈卯,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只是一点擦破皮。”沈卯的声音传出来,听起来似乎并不痛苦。
“我们扯平了,先前我为你挡了一箭,你今日还了回来。”厉松雪为了转移沈卯注意力,好叫他不那么痛,故作轻松道。
“依我看还没。”马车里有窸窸窣窣声,像是沈卯在检查伤口。
难道他伤得很重?厉松雪一边控制着马车行驶方向,一边掀开轿帘往里看。
只见沈卯衣衫半解,身体虽清瘦,上面也附着一层薄肌,长发凌乱地半遮半掩。
厉松雪此时顾不上欣赏,红着脸盯着沈卯的胳膊看。
沈卯方才正尝试包扎胳膊,嘴巴咬着一头,另一只手在笨拙地打结,白色素绢下洇出一小片红,见厉松雪半转进马车,不知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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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遮挡,还是手酸了,那块用来打结的布条忽地滑落。
“要么我帮你?”厉松雪哪里敢多看,很干脆地从沈卯嘴里扯出布条,先是掀开素绢查看伤口,只有大胳膊下方有一些擦伤,万幸!
她将素绢又包扎好,用布条快速地打了个结,整个过程连头也不敢抬,退出马车时才听见自己心跳如鼓,没有看到沈卯方才幽黑克制的眼。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草木渐渐稀疏,还能听见泉水咕咚声,几片雪花飘飘扬扬地落在厉松雪的斗篷上。
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来的很早。
她沿着水源方向走,借流水的声音掩盖马车行路声。
不一会儿,二人跟着水流方向闯进一座小山村,村里似乎正在祭祖,敲锣打鼓声夹杂着村民欢呼声,厉松雪闻到烟火爆竹味,想到再过些时间便要过年了。
很快那群人走到了附近,队伍里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有紧紧拉住母亲大腿的幼童,众人三五成群跟着走,最前面的似乎是神婆,有时跳着富有韵律的舞蹈,有时跪下来念念有词。
那神婆跳到厉松雪面前来,甩出长袖拍打了一下厉松雪的胳膊。
厉松雪见自己的马车停在路边,并未挡路,但还是再次赶着马车往路边走。
“莫慌,这是给你拂去霉运的。”沈卯在轿帘缝中瞧见,笑着提醒道。
厉松雪不敢再动,安静地坐在那里,可那神婆又换了个动作,胳膊冲她画了个圈又跳起来。
厉松雪不明所以。
“她在招呼我们跟上。”沈卯跳下马车,向马车上的厉松雪伸手。
老实人又提防起来,没看沈卯的手,自己从马车上另一边跳了下来。
沈卯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跟着众人走到村镇中间的一所祠堂。
与村里的屋舍相比,这祠堂级别最高,装饰也最好,竟有两层楼高。
里面入目便是密密麻麻的牌位,中间最醒目的则是一尊石像,看面前的牌位,似乎是他们这一族的先祖。
神婆一边咿咿呀呀地唱着,手里拿着一支蜡烛,一边以奇怪的韵律把祠堂里的蜡烛全点燃。
然后是一个老人站到了最前面,带领众人给那些排位磕头。
厉松雪二人站在门外,看着他们举行祭祖,等流程结束后,族长取来两只香,笑着递给他们,“祖上也会保佑你们。”
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今晚得在这里过夜了。
厉松雪便接下香,与沈卯一起去鞠了个躬。
鞠完躬便感觉气氛瞬间变得轻松,后面村民也七嘴八舌说起话来,有的好奇地盯着他们看,有的嚷嚷着结束仪式回家吃饭啦,众人三三两两地往村里各个方向散去。
“真是一对神仙眷侣!”那神婆也笑着走过来,盯着厉松雪与沈卯的脸看,看完又伸出手来,手指翻飞地掐着。
“一路过来辛苦了,但后面的路更是危险。”神婆的脸严肃起来。
说完面色又稍微缓和,“但也不必担心,我看见路上有许多与你们一样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回京的路还很危险,但是有许多陪葬的?
13. 途中生病
神婆并未多说,得知他们想借住一晚便将他们带回了自己的家,并安排了侧房给他们。
她家仅有两间房可住人,她自己一间,剩下一间留给他们,厉松雪便不再多说。
她担心那些黑衣人追过来,又回去将马车藏在河边隐蔽的芦苇丛中,牵着马回到神婆的住所。
开了门便看见沈卯正坐在灯下缝她方才脱下的斗篷,那斗篷在与人争斗时被划坏一个大口子,她随手丢在屋里的。
灯光昏黄,柔和地投在沈卯身上。
厉松雪觉得这人奇怪极了,这人真如世人所说的那般坏吗?
从前她总觉得男子就该向父亲一样驰骋沙场,现在见了在缝衣服的沈卯却莫名心中一暖。
“你真会缝衣服?”厉松雪走过去问。
“那是自然。”沈卯冷哼一声,似乎有些得意,“我这可是第一次给别人缝,你可别说出去。”
厉松雪打眼一瞧,沈卯针线活的水平与她半斤八两,没忍住笑了起来。
沈卯见状恼羞成怒道:“我就是随便补了补,补怀了你便穿新买的那件红色斗篷。”
厉松雪刚要劝他别缝了,忽然听见门被敲响,原来是神婆,仔细一听见外面似乎有人在吆喝什么。
“快!有人来村里搜外乡人了,今日有不少人见过你们,难保不会有人出卖,跟我来。”神婆慌慌张张道。
厉松雪回头与沈卯对了个眼神,决定相信神婆不会出卖他们,于是跟着神婆再次进了那所祠堂。
“你们今日上过香了,祖宗会原谅你们的。”神婆合手拜了拜祖宗,便绕到石像后面,那祖宗长发像是用发绳绑起来的,在雕塑上细致地被刻画成一个圈。
神婆往右拧着石圈,只见石像忽地从侧面整齐裂开,里面中空,可以躲藏。
神婆催促他们进去,交待道:“出来时也是拧发圈,里面也可以拧。”
沈卯先进,厉松雪见进去后还可站一个人才跟着进去。
神婆在外面关上了石像,随即脚步声也慢慢远去。
里面空间还算空旷,二人面对面站着,中间还稍有盈余,但若若稍稍动一下便能碰到对方,在黑暗中仅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厉松雪摸索着那发圈的位子,忽地感觉脚下仿佛踩到了什么,摸起来像是自己的那件斗篷。
石像里本就挤,厉松雪轻声问道:“怎么还拿进来了?”
沈卯也用气声回道:“放外面怕被找到,你……”
厉松雪忽然伸手捂住沈卯的嘴,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传来,“大人,小的真不认识他们,今日祭祖,咱们村好客,见他们在路边,想着让他们也沾沾福气,这才多注意了几眼。
“附近方圆五十里,仅有你们一个村子,显然是你们窝藏的,我可告诉你们,私藏逃犯可是要被杀头的。”一人恶声恶气道。
“他们是逃犯?小的不知情,人是神婆邀进咱们祭祖队伍的,你要抓就抓她吧,仪式结束后小的便回了家,什么都不知道啊。”
“小五子你这个混账!老身从前对你不错,若没有我,你未必活那么大!”神婆的声音响起,骂完小五子后才说道:“他们早早便走了,去了哪里不知道。”
“真的?若被我找到了人,有你的好看!走,去搜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厉松雪渐渐放松下来,才发觉手心里的温软。
她立即缩回手,忽然听见从左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神婆他们不知现在如何了,那群黑衣人是否会为难他们?
厉松雪不敢出声,只是将手背在身后,一紧一松地握着。
大约一炷香后,又有人进来了,二人又紧紧屏住呼吸。
“没事了,他们走了。”外面传来神婆的声音,厉松雪分辨出确实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厉松雪轻轻敲了敲石像,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再出去给你们望风。”说着外面的人慢慢离去。
厉松雪在身后摸到那个石圈,正使劲拧动。
沈卯趁着暗,忽地开口唤了句“卿卿”。
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响起,石像被拧开了,厉松雪正要推门,听见沈卯好像说了句话,她没有听清,“什么?”
她推开门,祠堂里常亮的烛光从打开的石像缝里投了进来,恰好照在沈卯脸上,眸光温闰,仿佛看了她许久。
沈卯不自觉眯了眯眼,只微笑着摇了摇头。
厉松雪不知为何有些不知所措,她推开石像,先走了出来。
身后沈卯提着她的斗篷也跟了出来,二人沉默地向祠堂外走去。
“里面憋坏了吧,小脸闷的通红。”神婆看了看厉松雪,笑道:“我今日下午第一次见到你们,便感觉与你们有缘,若是日后顺手的话,还请多多关照我们村。”
今日神婆替他们解了围,厉松雪心中感激,当即随口答应下来。
未来如何还未成定数,怕的是泥菩萨过河,但跟着沈卯近墨者黑,随口答应一件未可知的事无关痛痒。
若日后自己富有余力,帮一把也未尝不可。
她回到房间之后,见小小的屋里只有一张床,厉松雪伸了个懒腰,决定把唯一的床让给沈卯。
一方面男女身份不便,二来若是让金枝玉叶的沈卯随便找个地方睡,那他可能会站一晚上。
沈卯也不客气,自顾自地躺下了,还贴心地留了一半床位给厉松雪,“你也休息会罢,放心,我什么也不做。”
厉松雪便在床的外侧坐下,闭上眼睛眯一会。
刚有了些困意,听见沈卯腾地坐了起来,厉松雪揉揉眼睛,问道:“怎么?”
“没擦身子,睡不着。”
厉松雪:“……”
他们刚进屋时,都是擦了脸冲了脚的,难道沈卯每日都会擦身子?
“来的时候也没那么多水,你怎么没擦?”不知何时起,厉松雪与他说话越来越放肆。
沈卯瞥了她一眼,“用茶水浸湿了帕子擦的。”
难怪从前光禄总在晚间叫人温茶,起先总使唤厉松雪,后面有个镖师总是抢着给他温水,大抵是得了他的好处。
厉松雪扫了一眼这间屋子,里面没有炉子,还得去厨房拿木柴。
“不必准备什么,我去冲个凉水。”沈卯似乎看出厉松雪在想什么,连忙阻止道。
既然雇主这么要求,厉松雪也不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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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卯赤着脚走了出去,她立马躺下歇息,假装有了困意,以防事儿精再次给她找事。
这是老实人在沈卯面前碰壁后总结出的最佳偷懒法子。
即便如今她的身份已经暴露,沈卯不至于太压榨劳工,但毕竟还是她的雇主,总得看起来叫人挑不出毛病。
不一会儿,她依稀感觉沈卯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她的大脑已变得迟钝,只有一个念头:冬日洗冷水澡,真乃硬汉也。
最后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个圈便无影无踪。
再次醒来已是天明。
厉松雪推了推蜷在床脚的沈卯,催促他收拾下自己的行李,准备上路。
沈卯闭着眼睛,软绵绵地坐了起来,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厉松雪心中一个咯噔,这怕是发烧了。
她试探着伸手摸了下沈卯的额头,再摸着自己的对比一下,发觉沈卯真是高烧了。
她推门出去,见神婆正从院子里摘菜,忙走过去问家里是否有药。
神婆一听生了病,跟着进来瞧了瞧沈卯,又把了脉,“受凉发烧了,等我去煎药。”
厉松雪惊喜道:“您还懂医?”
“那是,作为神婆总是会一些的,山医命相卜不分家,多少都是会一些的。”
厉松雪不明觉厉,亦步亦趋地跟在神婆后面。
她抓了一把黑乎乎的药,塞进罐子里煮着,“去打盆水,将毛巾浸湿,给他擦擦身子降温。
厉松雪下意识问道:“我么?”
“不然是谁?”
厉松雪便听从神婆的话,打水端进房间。
还未解开他的衣衫,厉松雪脸上的红便又蔓延到耳朵根。
厉松雪虽感觉不好意思,但动作却是更麻利了,摸着他的额头也不再那么烫。
若下次沈卯的洁癖犯了,厉松雪将不在装睡,而是冲过去一把将人敲晕,免得再多生事端。
门忽然被被敲响,然后被推开,厉松雪抬头一看,见是神婆便放下心来。
“再把这碗药喝了。”神婆端进来一碗药。
厉松雪拍拍沈卯的脸,把人唤醒。
“你一直都这么叫醒他?”神婆看的睁大了眼睛。
厉松雪并未察觉有何不对,点点头。
沈卯悠悠醒来,刚一动便发觉身体的异常,再一看自己衣衫不整,脑袋上还搭着一条旧毛巾,了然道:“麻烦了。”
厉松雪见沈卯一把将旧毛巾摘了下来,知道他又嫌破了,忙笑着道:“毛巾可不能摘下来,我给你重新打湿一下。”
“喏,再把这碗药喝了。”神婆将碗端给他。
在事儿精不舒服的时候给他也找些不痛快,不知为何,厉松雪感受到一种陌生的快乐,像是恶作剧一般。
她将毛巾打湿后,又重新拧干,敷在沈卯的额头上,忍不住眯着眼睛笑起来。
沈卯看的一怔,下意识地端起碗喝了一口,又被苦的回过神来,皱着眉看着碗里的药。
“喝了就好了。”神婆看着厉松雪,“我知道你们着急赶路,只煎了一副加强药效的药,虽苦了点,却有强效。”
厉松雪看着沈卯,幸灾乐祸地又笑起来。
14. 抓兔子
沈卯喝了药,不一会儿便下了床,慢慢伸个懒腰,看着厉松雪道:“走吧。”
厉松雪听笑了,刚好一些便要走,路上又严重了该如何是好?
“你确定?”
“是时候该走了,再不回去恐出变故。”
厉松雪又想起大皇子那日的神情,忙起身拿上东西便开了门。
一片细小的雪花被风吹动,从屋顶上飘了下来,厉松雪找到神婆告别。
初雪只下了一晚上,现在雪已经停了,薄薄的一层覆在地面上,阳光一照便化了,马车碾过,泥路便被压的崎岖不平。
厉松雪领着沈卯找到马车,再次启程。
天气冷了,人大多不愿待在外面,可走了小半日,路上的脚印却越来越多。
又走了一公里,发现竟是一群起义兵,厉松雪慌忙避开。
“怎会如此?”她自言自语道。
沈卯掀开帘子,无聊地看了一眼,抬手将帘子绑起来,“收成不好,朝廷不作为,若连饭都吃不饱,造反实属正常。”
可前世这个时间似乎并未听说这些,“这种情况时常发生么?”
“一直是这样。”
沈卯似乎吃惊于厉松雪的天真,转念一想也属正常,大多女子并无关心朝政的途径。
他又道:“几年前就这样,但起义军一直不成气候。”
“这样不是很好吗?”
“不,若坐在龙椅上的是一个明主,那自然是好的,但若……那被推翻是迟早的事,且却快越好。”
“你不是大周的光禄么,你希望它被推翻?”
沈卯摇了摇头,“若我说我更希望百姓过得好,你信么?”
厉松雪惊讶回头,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她总在想沈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真如众人所说,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谄媚国君,抨击其他大臣的人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上结了冰更好走,她们行到夜色沉沉,才找了个地方扎帐篷,然后挤在一块烤火。
厉松雪想得头疼,忍不住问道:“我们不是才运赈灾粮过去么?他们为何还要起义?”
“赈灾是一回事,若按正常流程从驿站走,那每过一个关口被剥削一层,到赈灾县的恐不足七成,到了赈灾点又少一层,分发再扣掉一点,到每个灾民手里的又是另一回事,更别提灾民能否保住自己那份粮。”沈卯语气平淡,眸光被火苗映得温润极了,扭头解答道。
“所以活不下去便拼死搏一搏,兴许他拼一拼可以吃上饭了呢?”
厉松雪沉默不语,看着火堆发呆。
“过几日他们会再次被安抚下来,因为他们有个好官,这次赈灾粮也是那人在朝堂上求来的。”
“要我说还不如直接乱起来,大周前些年想要扩张,想要万国来朝,派了你的父亲与几位大将军将边疆拓宽了一圈,可内部却越来越亏空。”沈卯揉揉眉心。“皇上不愿听这些,他只会闭上眼睛装睡,直到换下一个话题。”
沈卯无奈一摊手,在翻转手心时忽然碰到了厉松雪的手。
他摊开的拇指勾住了她左手的小指。
厉松雪正在烤火,手心向下,一动不动,沈卯瞬间僵住了。
“若她的手不离开,我便抓住不放了。”沈卯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他数了三个呼吸,厉松雪的手依旧没有拿开,他缓慢地收拢手指。
或许是太过慌张,拇指忽地一颤。
厉松雪仿佛被惊醒一般,抬起胳膊,揉了揉眼睛。
沈卯也若无其事地继续烤火,可二人忽地没了话。
厉松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道:“我先去歇息了,明日早点走。”
第二日又是个好天气,或许是刚下过雪,天空显得干净极了。
二人也早早上路,可气氛变得怪怪的。
沈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厉松雪像是刚学会赶车一样,两只眼睛看天看地看马,就是不看沈卯。
直到中午二人停下来吃了点干粮,沈卯忽地注意到地上有几个稀碎的小脚印。
“像是兔子脚。”厉松雪也蹲过来。
“想吃烤野兔。”沈卯看着厉松雪,笑道,“这附近应该有兔子窝。”
厉松雪见沈卯精神好多了,再无之前的病气,笑道:“狡兔三窟,怕是难找。”
“分头找!”沈卯兴致很高,提起衣袍便跟着脚印走。
厉松雪眯起眼睛笑,想着快要回京了,他在群臣面前也会这么笑吗?
回去之后,他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光禄,而她可能暗中回将军府,之后再去自己那个小镖局。
再然后……京城便会大乱了,沈卯前世帮了二皇子,可厉松雪不愿卷进权利争夺。
因为她的父亲是大将军,无论是帮哪一边,他父亲定是被推在前面,所以回去之后便试图说服大将军辞官。
也许这辈子不会再与沈卯相见了。
厉松雪想得出了神,站在原地没动,视野中似乎有人一直在动。
她凝神一看,原来是沈卯在向她挥手。
他高高抬起一只手,给厉松雪指他后面有一只兔子。
厉松雪取出弓箭,拉满了弓,眯了眯眼睛,盯着看仍是什么都未看清。
沈卯像是怕惊走兔子,并未出声,只放轻了动作,往一个方向挪去,厉松雪的弓箭方向也跟着他在动。
她忽地想起,沈卯生性多疑,似乎总是避开别人的攻击范围。
先前她检查马车时,手里仅是拿着把匕首,都被他警告了。
可现在他在做什么?
他在给她当诱饵,或许可以说是当靶子。
她拿着弓箭时注意力集中,她的手一向很稳,她的眼睛本该顺着冰冷的箭尖一直瞄准沈卯。
可看着那小心翼翼的沈卯,却少见地走了神。
冬日寒风呼啸而起,沈卯似乎是觉得冷,抱了抱胳膊,冻得通红的手又高高举起,不停地给她打着手势,为她指着野兔。
飞扬的发丝像黑色的网,网住一张瑰丽的脸。
可这张脸的表情却不似寻常,平日他脸上要么是高傲的矜贵,要么是阴阳怪气的嗤笑,偶尔给她讲朝局时会有一种认真的神态,像古板的书生。
可现在的他笑着,面上似乎带上了些许少年人独有的张扬恣意,像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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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危险的野兔。
是了,是野兔!
他在找野兔,可他如今是厉松雪箭下的野兔。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儿,她的手开始发抖,箭尖从他的脸上缓缓移到他的心脏。
一旦箭飞出,无论他多么权势滔天,生命和野兔一样,只挣扎片刻,过不了多久便在冬日变得僵硬。
沈卯似乎是等急了,在向她招手。
箭尖慢慢划过他的心脏,又缓缓移动到他的笑容上。
“咻!”
箭飞出的一瞬间,耳膜似有剧烈鼓声,她不敢再看沈卯,将弓箭换到右手,低下头,蹭了蹭手心的汗。
“看,这只野兔一定很肥美!”沈卯拎着兔子,跑了过来。
见厉松雪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便问道:“你怎么了?”
厉松雪方才只确定了一件事,她似乎喜欢上这个人了。
她本想像从前一样,摇摇头,说句没事。
可看着沈卯那张关切的脸,她忽然抬腿,踢了沈卯一脚,“你是兔子吗?在弓箭下跑来跑去,若我失手了怎么办?”
沈卯一怔,又笑起来,“原来你是关心我啊。”
见厉松雪又绷起脸,又继续说道:“说起来我还真是属兔子的,名字里的卯,是卯兔的卯。”
厉松雪闻言面色稍缓,重复道:“你还真是兔子。”
“不过你不可以在别人面前这么叫我。”他又道。
厉松雪闻言慢慢笑起来。
后面的路似乎顺起来,再过两日便进城了。
厉松雪他们已到了人烟较多的小镇,遍地都是些吃的和客栈。
他们定了个客栈,又出来逛逛街,见街边有人卖糖葫芦,厉松雪又站住了。
沈卯笑道:“去买,给我也带一串,到地方了给你一并报销。”或许是人变多了,沈卯的老毛病又犯了,不愿与人挨着,自己一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站着等厉松雪。
等厉松雪举着两个冰糖葫芦回来时,忽然被人一推,等她回过头来,只见那人一身红衣,口里喊着“沈哥哥”,便扑向了沈卯。
厉松雪忽地不知所措起来,举着两串冰糖葫芦,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若是给只给他一串,那他们如何分?
若不给,方才他说他也要一串。
厉松雪慢腾腾地走到沈卯身边,老实人的脑子又宕机了。
“你回来了,这是平安公主。”沈卯推开那女子,向厉松雪介绍道。
厉松雪勉强挤出一个笑。
本以为沈卯会接着介绍自己,可他像是忘记了这件事,从厉松雪手里抽出一支冰糖葫芦,递给了公主。
“谢谢沈哥哥!”
平安似乎没注意到厉松雪,也未察觉沈卯特意给厉松雪介绍她,将她当成了一个可使唤的侍女。
厉松雪自己也并未想到这一点,我知道他是平安公主又能如何呢?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那颗冰糖葫芦,
真酸,和她的心思一般酸。
叫人咽不下去。
“很难吃吗?”沈卯就着厉松雪的手,将她咬了一半的那颗冰糖葫芦咬了下来。
15. 回京
厉松雪霎时愣住了,她呆呆地盯着沈卯的嘴巴,忘了说话。
“啊!沈哥哥,你……”平安公主一副被雷劈了一般的神情,大惊小怪地叫了出来,见沈卯眼睛扫过来,又降低音量,“你若是爱吃,我这里还有。”
沈卯见二人都盯着自己看,他看向厉松雪,“怎么?还得我给个评价?”
见厉松雪还是一脸傻傻的样子,笑道:“挺甜的。”
又看向平安公主,“不吃了,太甜了。”
公主嘟起嘴巴,哼了一声。
因平安公主来接沈卯,厉松雪便去客栈取回了行李,赶着天黑前将人送到光禄府,阿福远远地迎了上来,大概是走的水路。
平安公主很是自然地跟着进去了,看着二人的背影,厉松雪心中燃起无名火,也大步走了进去,生硬开口道:“大人,麻烦结一下镖资。”
光禄招呼她进了屋,阿福见平安公主似乎也跟着想进去,连忙阻止道:“公主,主子在待客,还请稍等。”
“待客?她不是镖局的么?这算什么客?况且沈哥哥都未说什么。”平安公主不以为意,想搬出沈卯给自己撑腰。
不曾想光禄连眼色都未分给她半分,直接关上了门。
平安公主:“……”
阿福站在门边,眼睛盯着鼻尖,紧紧抿着嘴巴,努力不叫自己笑出来。
看样子爷为了厉小姐的名声,并未泄露她的身份,人人都知光禄去了江南运送赈灾粮,若是被人得知厉小姐跟了一路,怕是对她的名声有损。
甚至那日都不让自己跟着,恐怕是想找机会与厉小姐独处,今日自己帮爷拦住了平安公主,爷定重重有赏,越想越觉得前途无量。
厉松雪跟着沈卯进了屋,沈卯没算该给多少银子,随手抓了一把银子放在桌子上。
厉松雪也未数他给了多少,直接收下银子,似乎也并不关心他给了多少,但看起来只多不少。
见沈卯盯着她,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厉松雪站住脚,看着他。
“你没有别的话与我说么?”沈卯笑着问道。
厉松雪低着头,一顿搜肠刮肚,挤出来一句:“珍重,小心大皇子。”
沈卯笑不出来了,眼眸低垂,“我知道了,珍重。”
话似乎是说完了,外面还有人在等着。
回到京城的沈卯从容自在,即便身上还穿着先前的衣服,可看上去似乎完全不一样了。
厉松雪不知沈卯与平安公主是何关系,在未知面前,她再一次选择了退缩。
老实人总不敢轻易迈出危险的一步。
此时话也说完了,二人都未开口,似乎没有再留下的理由。
厉松雪的手指无意地地捻了又捻,屋里的空气似乎不够用了,她难受地想要捂住心口,终于她叹了口气,走向门边。
“对了,以后我怎么联系你?”
“她是谁?”
就在厉松雪手触到门边时,两人同时开口。
厉松雪转过身来,抿着嘴巴,耳朵又悄悄红了。
沈卯笑道:“她只是平安公主,与我并无干系。”
厉松雪抿起的嘴巴渐渐舒缓,嘴角微微翘起,她扔给沈卯一只哨子。
“这是我的鸽哨,若是要给我寄信,两段一长一短地吹,信鸽便会来找你,但若距离远的话不行。”
见沈卯收下鸽哨,她也不再纠缠,转身便走。
等出了门,天已经黑了。
“平安公主呢?”厉松雪见外面并无人等候,便问守在门口的阿福。
“公主回了,您看这天色,光禄府哪敢留公主在这过夜,已经让小的劝回去了。”阿福表面看着恭谨,语气却洋溢着求夸奖。
厉松雪哪里有身份夸奖他,笑着点了点头。
她先去了镖局,见仅有少部分人在这儿,大多镖师会在无任务时自己找些事儿做,或是回家陪家人。
云雀的房间灯还亮着,厉松雪推门进去,“天已经黑了,怎么还未走?”
云雀见厉松雪穿着一身女装,外面披着红色斗篷,在灯下更显得明媚动人,她瞪大眼睛,“你……你是我们当家的?”
“怎么?不认识了?”厉松雪觉得好笑,“先前是女扮男装,走镖方便些。”
她取出光禄给的镖资,随手放在桌子上。
“这么多?都算进镖局账务么?”
“那是自然。”
厉松雪这一趟算是接了两次镖,即便都是三倍镖资,这些银子还绰绰有余,更何况第二次只是她自己一人的功劳。
云雀也未多客气,笑着收下银子,“谢总教头!明日我便通知他们来领镖资,今年大家可以过个好年了。”
厉松雪看了看天色,若是此时回去,等到了将军府,父亲母亲定还没睡。
想到这儿,她便立马牵了匹马,往将军府赶去。
到了家,先是与家人抱头痛哭一场,见家人有意劝她留在府中,厉松雪想起沈卯传授他的经验,以进为退,面色严肃道:“父亲,女儿劝您辞官告老还乡。”
“为何?”
“父亲,您老了,您说您的身体不行了,请求告老还乡。”
“不可,你父亲哪里老到需要告老还乡了?”
厉松雪想起大皇子随时都可能谋反,心里还是不安心,又主动与父母亲说了大皇子的事情,以及路上的一些见闻。
厉大将军开始犹豫起来。“可是皇上待我不薄,我起于微末,是皇上一手提拔,我才有今日……”
“况且皇上现在虽管事不多,但好在他年轻时还做了不少事,一切按从前的经验走,总不至于酿成什么大祸。但若真有那么一天,他大皇子敢去谋反,我第一个去救驾。”
厉松雪知道厉安不忍心,也没再坚持,只是劝他再考虑一番。
当晚,躺在熟悉的床上,厉松雪回想前世的这个时间,她在准备大婚了。
前世大皇子在两年后才谋划造反,今世为何这么早?
是了,前世她嫁与大皇子,那皇帝的两个儿子都是各有婚配,二皇子有一子,厉松雪虽未诞下皇孙,但大皇子纳的妾也生有一子,两人相互平衡,所以大皇子还可以再忍下去。
但今世二皇子有子女,而大皇子却至今无婚配。
难怪他忍耐不住。
忽听外面飞来一只信鸽,厉松雪起身取来,是沈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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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还请明日来府中一叙,有要事相商。”
信纸下方空白处还画了一只小小的兔子,厉松雪看得笑起来。
她收齐纸条,贴身放好。
第二日,她与父母一起用过早饭,便趁着众人不在意,又自己一人悄悄溜出将军府。
到了光禄府上,还未等厉松雪到门口,便远远看见阿福已在门口迎接。
厉松雪以为事情很严重,连忙快步走进府中,进门见光禄正拿着一个玉瓶在研究。
她走近,问“这是什么?”
“这是祛痕膏,试试看能否将你手上的疤痕淡化一些。”沈卯见厉松雪来到了身边,便伸出手来,似乎等厉松雪将手放在他的手心。
厉松雪脸微微甜一红,将手递了过去。
沈卯握着她的手,仔细摩挲,又哈了一口气,“这么冷的天,怎么出来也没抱个暖炉?手都冻红了。”
“以为你有什么要紧事,走的着急了些。”厉松雪感觉手心痒痒的,便挣扎着往后缩。
“莫动。”沈卯不再哈气,命人端了盆温水上来,将厉松雪的手放在盆里泡着。
“这次请你来,还是大皇子可能谋反一事。”
厉松雪想起回程时,沈卯似乎对皇帝也是有所不满,便问道:“你为何想要救皇帝?”
“那椅子上放只狗都比大皇子好。”沈卯冷笑一声道。
厉松雪对沈卯的想法似乎越来越熟悉,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上虽不管事,但若是大皇子做了皇帝,他定会胡作非为,到时候党同伐异,满国选妃,做些残害百姓之事。
厉松雪叹了口气,问道:“那该如何做?”
“依我看,最好的一种情况是他死了最好,无论是二皇子那病秧子或是皇帝继续坐那把椅子都行。”沈卯取出一块布将厉松雪的手擦干,并抹上厚厚的一层祛痕膏。
“你看好二皇子?”前世沈卯便是与二皇子为伍,厉松雪好奇问道。
“他就是一个病秧子,打小便像药罐子一样,但心机深沉,从不表露自己的喜好与观点。但若他想当一个好皇帝,那他定能当好,但至今我不知他是否想当。”沈卯想了又想,补充道:“以及他能活多久。”
从沈卯的嘴巴里出来的,这无疑是很高的评价。
“若他不想当一个好皇帝,你会帮他么?”
“那自然不会,我怎会帮一个随时会除掉我的人,那岂不是嫌命长?”沈卯满脸震惊地盯着厉松雪,似乎疑惑她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既然前世沈卯帮了二皇子,那厉松雪确定二皇子似乎可以成为一个好皇帝,她并未多说什么。
沈卯继续道:“今日请你来是想问,若有一天,事情都是按我想象中的来,那我可能需要你女扮男装,去朝堂上帮我作证,你可愿意?”
“做什么证?”
“将押镖去南杨县的过程如实说出即可。”沈卯又取出一条丝绢,再次将厉松雪的手缠起来,好使得祛痕膏将手捂得更滋润些。
“可以,若有需要你尽管叫我。”
“你放心,我不会将你一人推出去的,若我在一天,便能护你一日。”
16. 救驾
这句承诺不知是发誓,还是他随口说的,厉松雪听得一怔,还未细想,脸又红了。
她没接这个话茬,“昨日我也与父亲说了这事,他说若大皇子真做出这事来,他定然也要去救驾。”
沈卯点了点头,“厉安是个忠臣。”
当日,厉安将厉松雪的话在脑中重复了数十次后,打定主意,在傍晚时进宫求见皇上,
“皇上,臣老了,握不住枪了,恳请皇上放老臣回老家安度晚年。”
“厉安,你又在胡说了,你年纪还没朕大,竟敢说自己晚年?”
“臣不是这个意思。”厉安连忙否认道。
“从前朕身边也没有几个知心的人,朕瞧着你忠厚老实,一眼相中,你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可不知何时连你对朕也不说实话……”
感情牌一出,厉安哪里顾得上请辞,几欲老泪纵横,与皇帝一起回忆当年。
好在他还有一丝清醒,没将女儿推出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一支大皇子的精兵小队正趁着卫兵换岗,悄悄进入宫中。
与此同时,一只信鸽飞进光禄府,沈卯打开一看。
“大皇子今日回京,他的人今晚有异动,速速进宫。”
沈卯连忙写了份信给厉松雪,自己召集府中的侍卫,带着人悄悄往宫里走。
厉松雪收到信后,便去找厉安,沈卯救驾也需要人手。
她找遍了将军府也没有见到人,找到许英才知道他父亲已经进京了。
厉松雪找到厉安的副手,想调取军权。
“请原谅,非将军的命令,他人不可调取亲兵。”
厉松雪急了,“可你们的将军现在在宫中,若是他回不来了该如何?”
“小姐,您的意思叫我害怕,我可以理解您或是将军的家人想对将军不利么?”
厉松雪见副手的眼神危险起来,连连后退。
“我不会帮你调兵的。但是您的话又叫我担心,我得跟着您,看看您想做什么。”
“随你。”
厉松雪放弃了这条路,牵了匹马往镖局赶去。
好在留在镖局的人也不少,且几乎都会些功夫,她召集众人往宫中赶去。
光禄府与大将军府在一个方向,厉松雪料想光禄去了南门,等她赶到时南门大开,无人值守。
据母亲说,厉安申时便进了宫,如今已到了酉时,可至今还未出宫。
远远地见到皇宫方向有火光,将夜晚烧的红通通的。
厉松雪更急了,她只知道大皇子可能会刺杀皇上,可哪里想到还会搭上自己的父亲?
母亲说父亲是考虑了她的想法,决定还是去请辞,这才在下午进了宫。
都怪自己!
愧疚感使得厉松雪禁不住住了脚,喉咙发紧,忍不住抽噎一声。
她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咬紧了嘴唇,又带着众人往皇宫方向跑去。
“宫中这是怎么了?”
方才一直在后面遥遥跟着的将军副手,见厉松雪停了下来,也驱马跟上,问:“宫中发生了何事?”
厉松雪道:“我不知道,我现在只知道父亲在里面。”
厉松雪脸庞的泪珠使她的话增加了几分可信度,副手听了,狠狠皱起眉头,“你方才说的……”
厉松雪不再理他,又加快速度往皇宫赶去。
副手的做法其实没有问题。
他是父亲的亲兵,除了父亲,无人有调取的权利。
即便是家人也不可,古往今来,家人打着各种名义陷害将军的事也不少。
这也正体现了他们对厉安的忠诚,她可以理解的。
可现在说这些无半分用处。
终于快靠近皇宫处,厉松雪听见了厮杀声。
她连忙迎上去,宫殿的火光灼灼,清晰地照出这里,看人群衣着该有四方人。
宫中侍卫,大皇子的黑衣人,还有一群家臣侍卫的大抵是光禄的人,那还有一群人是哪一伙的?
穿的不是铠甲,也不想家臣,但身手可圈可点。
厉松雪冲上前去,加入战局,她在脚下躺着的人中找到一人,“你们是谁的人?”
鲜血一边噗噗地从那人嘴巴中冒出来,他断断续续道:“小的名叫安大,是奉二皇子命令前来救驾的,还请转告二皇子帮小的照料好家中……”
那人话还未说完,眼睛已缓缓闭上。
二皇子也来救驾,他身体不好,耳目倒是灵巧。
前方一名黑衣人与一个穿着侍卫衣服的人缠斗正酣。
那侍卫想要留住黑衣人,不顾防守,一刀刀直往黑衣人破绽上去,可黑衣人不愿缠斗,几次抵挡便想走。
可或许是被侍卫惹烦了,他忽地转身,朝那侍卫杀去。
侍卫猝不及防,于胸腹处被扎了一刀,看伤口不是致命伤,那黑衣人不满足,还想再来一刀,厉松雪连忙去帮忙。
她甩出一把暗器,扎在那黑衣人手脚处,那人似乎是怕了,此时也不执着于杀人,连忙跑掉。
厉松雪跑过去一问,果然是沈卯的侍卫。
“你莫要乱动了,找个地方先包扎好,莫丢了性命。
那人连连点头。
厉松雪跑开几步又回来,“沈卯在哪里?”
那人平日里只敢叫光禄大人,乍一听沈卯这名字,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自家主子的名讳。
他此时仿佛也顾不上肚子痛了,大惊小怪地嚷嚷道:“你竟敢直呼大人名字?”
厉松雪:“……”
他家的侍卫是经过什么不可直呼名讳的训练么?
但一想到沈卯那下巴微抬,挑剔的样子,倒也合理。
那侍卫远远地见过阿福将其引进光禄府,见厉松雪无所畏惧的样子,料想与自家主子是熟识,道:“大人大概在皇宫附近。”
厉松雪点头,“我知道了。”
她召集众人,“今晚有幸请大伙来帮我的忙,你们放心,这算也算押镖,因关乎我的家事,也按三倍镖资算,请大家莫要打红了眼睛,骚扰那伙黑衣人,且保全性命!”
众人原本都是自愿来帮自家总教头的忙,见还有镖资拿,更是打了鸡血一般。
说完,厉松雪便带着众人往皇宫跑。
路上不同的人互相厮杀,待厉松雪赶到后,黑衣人已被消灭了大半,仅有小部分还在拼死抵抗,徒劳挣扎。
厉松雪见沈卯穿着一身紫色的毛皮大衣站在皇宫外,衣袍被寒风吹得咧咧作响。
她杀出一条路来,向沈卯跑去,“沈卯,我……”
话还未出口,又梗在喉中。
沈卯见厉松雪双眼通红,便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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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松雪缓了缓,一颗泪又滚落下来,“我父亲也在里面。”
“莫要担心,还未有人打入宫殿,宫殿西南角的火也被扑灭了。”
沈卯声音温和,手指向宫殿的西南角,“你看二皇子也在那儿守着呢,若你父亲在里面,定然比你还要安全。”
他抓住厉松雪的手,每说一句话便握紧一下,仿佛在给她力气一般。
“大皇子还未露面,现在不是最危险的时候。”
厉松雪回过神来,她这一路都撑下来了,可不知为何,见了沈卯,便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我好些了。”厉松雪抽出手,抹了抹泪水,不顾沈卯的阻拦,又加入战局,加快清除那些黑衣人。
两个时辰后,黑衣人已全部清除,死了的被抬了出去,活的被关了起来。
厉松雪整合镖局的人,所幸带出来的人都在,但伤者不计其数,伤及了镖局的根本,甚至短时间无法再接镖了。
只听大门吱呀一声,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开门出来,他的眼睛依次扫过二皇子,光禄以及厉松雪等人,目光又在将军副手身上停顿半刻。
“各位紧急赶来救驾,皇上都知道了,详情还得等明日朝堂上再细细讨论,各位还是请回吧。”
见沈卯与二皇子果断整顿人手,马上便要离开,厉松雪忙问道:“公公,烦请告知厉将军与皇上在一处么?”
“厉大将军在的,敢问小姐是?”李公公拖着嗓子问道。
“他是我的父亲,我见他——”
沈卯出声打断道:“厉小姐原来与我一处下棋,见宫中起火,连忙回家找父亲,没曾想将军已在宫中,所以从镖局雇了些人来。”
“原来是这样,看来奴家想多了。”李公公又细声细气道,“皇上受惊,大将军今晚得留在宫中了。”
厉松雪抿了抿嘴,只能躬了躬身,带着人退下。
出了宫她解散众人,见沈卯带着人在等她,正要往那边走。
“厉小姐若是爱下棋,孤也略懂棋局,家中有进贡的上号白玉棋。”二皇子跟了上来。
“前些日子听闻殿下喜得皇孙,还未贺喜殿下,若得了空,定会去拜访。”厉松雪寒暄了一句,又想起那个叫安大的男子,便将那人的话交待给二皇子。
“多谢告知,孤定会好好安顿他的家人,那便静候棋友了。”说完,二皇子便带着人离去。
那边沈卯见二人有说有笑的,好一会儿厉松雪才过来,自顾自地黑着个脸不说话。
厉松雪心中挂念父亲,没察觉到沈卯的不满,问道:“方才你为何打断我?”
“若是不打断你,等你如实说出,你父亲也许以后也出不来了。”
厉松雪闻言大惊,她方才只察觉有些不对,但细想之下,沈卯的话似乎是把将军府摘了出去。
难道李公公怀疑厉安也参与谋反了?
她想起李公公似乎认识父亲的副手的样子,多看了好几眼。
想着想着,她不寒而栗。
忽地一只暖炉被扔了过来,她连忙接住。
“二皇子跟你说什么了?丢了魂似的。”
厉松雪如实答道:“他请我去他家下棋。”
“这二皇子也不是好人,一肚子坏水,你莫要理他。”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况且他早已娶妻,甚至都有孩子了。”
17. 上朝作证
厉松雪哪里知道沈卯这是吃醋了,她在思索回去之后该如何告知母亲。
好在这个问题没有叫她为难,那副手早先她一步回了将军府,将路上见到种种,悉数告知了许英。
第二日,厉松雪早早便起了,见许英穿着她的诰命服,知道她的脾气再也按捺不住。
若不阻止她,她可能要去朝堂上闹,非得叫众人看看,她是如何将厉安变成妻管严。
厉松雪连忙劝说道:“母亲,您先将衣服脱下来,昨日我也去了,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只是皇上受了惊,命父亲留下来陪他。”
许英不肯信,“哪有那么巧的事?你父亲刚打算请辞,当晚便被扣留在了宫里,恐怕是逼他将那把老骨头留在战场,如此那皇上才肯罢休!”
厉松雪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分析道:“皇帝若真不愿父亲请辞,便早早打发他回来了,哪里还会留下他?”
“这样,我代替您去,若有什么异常,我第一时间派人来向您汇报,您看如何?”
哄了好半天,许英终于同意,厉松雪便按沈卯所说,女扮男装去了光禄府。
沈卯见了厉松雪,似乎又不习惯了,反复多看好几眼,道:“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胡子。”厉松雪在府中安抚许英花了些时间,未来得及去买假胡子。
“是了。”沈卯正要进马车,闻言又吆喝阿福,将他书房里西边书架上的那个紫檀木箱子取出来。
沈卯打开箱子,“我有,还是上回从你那儿拿的。”
厉松雪想起在南杨县时,自己主动暴露身份后,沈卯便不愿再看她的假胡子,一把揪了下来,谁曾想竟还保留着。
厉松雪又感觉怪异极了,哪里会有人保留她的假胡子啊。
甚至还找了个紫檀木盒子好好封存着。
她从盒中取出那撮小胡子,在光禄含笑的目光中,粘到自己的鼻子下。
等沈卯上了朝,厉松雪站在门外,一边摸着自己的假胡子,一边侧耳听里面说了些什么。
厉松雪所站之处距离朝堂好几道门,根本听不清里面在讲什么。
停了好一会儿,终于听见只言片语,好像在说什么起火,厉松雪往大门处挪了挪,想听的更清晰一些。
守门的两个太监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厉松雪假装没看见,但也没再靠近。
仔细一听,那说话的人似乎是大皇子,厉松雪暗中磨牙,难道这厮在贼喊捉贼?
朝堂里。
大皇子满脸愧疚,“儿臣今早听说,昨夜皇宫起了火,万幸陛下安然无事。”
沈卯疑问道:“昨日之事大皇子当真不知?”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皇子勃然大怒。
“没什么意思,只是奇怪大皇子你的行宫明明比二皇子还远,为何二皇子都知道,而你却不知情?”
“孤前几日刚回京,舟车劳顿,故早早睡了。”大皇子说着故意咳嗽一声。
“昨夜的浓烟袅袅飞起八丈高,浓烟恐将人从梦中熏醒,大皇子一夜睡到天明,真叫人奇怪。”沈卯长袖一挥,不依不饶问道。
此时一位老臣走出来,怒斥光禄道:“大皇子仅仅是关心皇上一句,无论是作为臣子还是儿子都是一则美谈,光禄为何屡屡出言挑拨离间?”
沈卯下巴微抬,神情倨傲,“我也很是关心陛下,甚至昨夜我还前往宫中救驾,论美谈,恐怕大人没什么美谈,反倒是挑拨离间比我更甚,敢问大人这么问是何居心?”
那明显是大皇子那派的老臣,伸出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沈卯,“你!你……”
“你什么你?大人不服气?难道您昨晚上也有人在现场?是那群造反的黑衣人么?”一连串话掷地有声,咄咄逼人,将那老臣逼得连连后退。
恐怕朝堂上无第二人敢这么说话。
那老臣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皇上!老臣跟了您数十年,如今被这厮红口白牙一碰,一世清明便被毁了啊皇上。”
“好了,快起来吧。”皇上这才开口,充当和事佬,又转头看向大皇子,“对于昨日的事,你怎么看?”
大皇子暗中瞪了光禄一眼,“依儿臣看,厉大将军厉安嫌疑颇大。”
皇帝眯着眼睛,哦了一声。
“儿臣听说厉安那厮刚进了宫不久,那宫殿便起了火,后来又进了贼人,怎么他不去时,宫中便好好的,怎地他回来后只进了宫一次便发生了这事,这未免也太过巧合。”大皇子分析道。
“大皇子似乎忘了,您没回来宫中也无事,您刚回来不久便发生了这事。”沈卯打断道。
“光禄出去了一趟,戾气似乎更大了,可谓是逮谁咬谁。”大皇子阴阳怪气道。
“皇上,私以为这件事还是大皇子嫌疑更大,臣有证人。”沈卯像皇上行了个礼,开口道。
皇上捏了捏眉心,“带上来。”
诏令从一扇扇门传了出去,厉松雪被带了上来。
“这是前往南杨县时替我们押镖的镖局老板,无论是运货途中还是回程时,我们都遇到了黑衣人,他们不听黑话,也无劫镖的意思,上来便冲着人而来,而此时的大皇子却早已不见踪影,众人拼死反抗才博得一丝生机后,大皇子又慢悠悠出现了。”
沈卯情绪激昂地向众人描述当时的情况,又看向厉松雪,“敢问总教头,我方才所说是否属实?”
厉松雪连忙点头,又冲着皇上跪下,“当时情况确实如光禄所言。”
二皇子开口道:“你言之凿凿,可大皇子这么做有何好处?”
厉松雪跟着光禄,也学到了些言外之意,二皇子这一句话,仿佛将大皇子钉在了杀人越货上。
简直是沈卯说困了,他便送来了枕头。
“血口喷人!”大皇子涨红了脸,已然没了风度,手指一会儿指向沈卯,一会儿指着二皇子,连厉松雪都有幸被指了一通。
“大皇子莫急,我与你不同,从来不是没有证据污蔑他人的人。”沈卯不紧不慢地请示皇上:“皇上,臣还有证人。”
不一会儿,一群黑衣人被带了上来。
“先不说他们的衣裳与昨夜的黑衣人是否一致,这些人是当时袭击我们的人,那日大皇子若无其事地回来后,臣觉得不对劲,便派人将那伙人抓住,暗中送往京城,”
一时朝堂沸沸扬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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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众人都在议论是否是大皇子所为。
厉松雪若有所悟,难怪那几日沈卯神神秘秘的,原来是暗中抓人。
沈卯看向那群黑衣人,“将你们与我说的都如实说出来,到底是谁指使你们做的。”
“是那个人!”黑衣人指着大皇子,哀声求饶道:“小的不知他是大皇子,他只说帮他杀个人,其他小的全都不知道啊!”
“皇上,您相信儿臣,他们这是诬陷!儿臣这么做有何好处?”大皇子急了,跪下来连连磕头。
“这一定是沈卯与那厉安串通好陷害儿臣的,那伙人定是受了他的逼供才污蔑儿臣的。”
厉松雪先前没听到大皇子说话,如今听他的意思,仿佛是想将种种都推给厉安,顿时急了。
她连忙说:“小的……小的还有一件物证。”
待皇上点头后,厉松雪继续道:“小的先前担心货物不安全,常常夜里还在巡查,有一次见外面有信鸽徘徊,便派人打了下来,一看里面内容,吓得小人日夜睡不安稳。”
厉松雪将纸条递给走上前来的李公公,公公得到授意后便将内容读了出来。
“二皇子妃将要临盆,而大皇子您暂无所出,各种厉害关系臣等不说您也知道,还请速下决心动手,等您回京。”
正是先前厉松雪趁大皇子醉酒后得到的那张纸条!
刚读了第一句话的时候,方才那位驳斥沈卯的大人跌坐在地,一时众人议论纷纷。
二皇子咳嗽着发言,“皇上,难道他这是要向我!他的弟弟动手吗?”说完涕泪俱下,好不冤屈。
“大胆!他这哪里是向你下手,分明是向我下手。”皇帝勃然大怒,又看向大皇子。“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大皇子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厉松雪,红血丝瞬间遍布眼睛,仿佛要滴出血来,闻言慌忙跪下磕头,跪着往上爬去,似乎想抱皇帝的大腿。
“父王,我是被人挑唆的!我冤枉啊父王。”
皇上看着失态的大皇子,此时发觉,昨夜的事与大皇子定脱不了干系。
那信里说的动手,恐怕就是谋反。
大儿子昨夜还想纵火烧人。毁尸灭迹,即便此时他是跪着的,可一步步地离他越来越近。
如今皇上正是发怵的时候,见大皇子越来越靠近自己,顿时遍体生寒,立刻叫人将他拉了下去。
“将那纸条拿上来,挨个比对是谁的字迹。”皇帝生出一阵厌烦,颓然坐下。“你们说,朕真的是该立太子了么?”
堂下大臣纷纷跪下,这个节骨眼哪里敢说实话。
见众人又死水一般,皇帝揉揉眉心,“怎么?在朕的儿子面前什么都敢说,到朕的面前便什么都不说了?”
见众人还是低着头,“你们好大的胆子!”
说完怒气冲冲地下了朝,李公公顺势开口:“退朝,若有何时,可写奏章上奏。”
看来皇上又要闭关,明日不会再上朝。
厉松雪也跟着人群出来,远远地见沈卯又在外面等她。
他在朝堂上咄咄逼人,怎敢在大庭广众下等她?
真仗着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才这么肆无忌惮么?
18. 分歧
厉松雪本想装作与他不熟,只是来替他做个证人,假装没看见他,旁若无人地走出去。
余光中见沈卯的朝服上落了雪,她不由自主站住了脚。
方才她被传进去前还没下雪,等下了朝,雪已薄薄的一层。
“怎么?想装不认识我?”沈卯眯着眼睛,似乎发现了乐趣一般,阴阳怪气开口道:“你若是自己走出去,恐怕出了午门,不一会儿就见到了大皇子的人。”
厉松雪虽老实,但识时务,先沈卯一步钻进了他的马车。
“大皇子不是被皇帝带下去了么?重则大牢,轻则软禁。”厉松雪问道。
“他都敢谋反了,还有不少人支持,你当真以为他就是一个好色的蠢夫么?”沈卯也进了马车,说完一顿,被厉松雪气笑了,“原来你真想自己一个人走?”
厉松雪连忙否认,“那我父亲他……”
“他没事,大概下午便能回去了。”
“你知道我有那封信?”厉松雪想起押镖路上,大皇子找信时,沈卯似乎便知道那信是自己拿的。
沈卯闭着眼睛歇息,闻言轻笑一声。
“我只知道你拿了他的信,但不知信里写了什么。”
厉松雪便不再说话,等马车停下后,发现是到了光禄府。
沈卯下了马车,阿福也站在一边,似乎在等她下来。
“烦请将我送到将军府。”厉松雪着急回去,想早点确认父亲何时回来。
“先下来换件衣服,堂而皇之地穿着镖局老板的衣服进将军府不太好。”沈卯解释道。
厉松雪便跟着沈卯进去,不一会儿,几位侍女拿着几身衣袍送进来。
“我出去,你换你的。”
厉松雪见沈卯出去了,侍女们没有走的意思。
她前世也有贴身侍女为她更衣,但这里是光禄府的侍女,厉松雪又别扭起来。
既为沈卯府中早早为她备了衣服,又为在他人家中更衣。
她屏退了侍女,见衣服一件红色,一件粉色,还有一件粉紫色。
沈卯似乎喜欢这些颜色,厉松雪忽地想起来昨天夜里沈卯那件紫的斗篷,上面的金线在夜色中泛着华丽的光泽。
她摇摇头,也选了件紫色的衣服。
紫色的衣服,外搭黑色斗篷,黑色缎面有光泽,看起来便很暖和,也给厉松雪添了几分端庄的气质。
她收拾好自己的着装便去找沈卯,推开门,雪渐渐停了,看天色似乎还要下。
她顺着雪地里的脚印跟着沈卯去了书房。
她敲了敲门,想起在路上时,自己若是想见沈卯,直接拉开他的轿帘便见到了,不知为何,回到京城便多了些仪式感。
沈卯开了门,“快进来暖暖,我方才叫人做了几个菜,你吃完再回去。”
“不了,我还要回去,早点见到父亲我方能安心些。”厉松雪连忙拒绝。
沈卯眉头微皱,说现在还不是很安全,继续挽留厉松雪。
可她心中还是放心不下,这一世她活着为的就是能保全自己一家人的性命,至于其他的不敢多想。
至于沈卯。
至于沈卯……
沈卯一边在她左右转着圈地说话,从左转到右,又反复折返过来,眼睛却从未离开过她的脸。
理智地讲,若想保全家人,必须得离沈卯远一些,他似乎生来就在权利争夺漩涡中。
可若要她眼睁睁地看着沈卯娶妻生子,似乎也有些不甘。
她突然开口道:“沈卯,你去辞了官——”
说着,厉松雪忽地住了嘴。
她想说若沈卯辞了官,她带他躲出去,隐居在山水间。
可一想,她以什么身份劝沈卯辞官呢?
沈卯嗯了一声,温声道:“辞了官如何?”
厉松雪闭了闭眼睛,“没事,本想问若是你辞了官,就不用掺和朝堂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了。”
“原来你是担心我。”沈卯了然笑了起来,又转着圈地边走边说:“我也想啊,可有些事儿是躲不过去的,无论躲在哪里,都会有麻烦主动来找我。”
“也许是先前得罪的人太多了。”沈卯不在意地笑笑,“找我都没什么,怕的是以我的软肋来要挟我。”
“你的软肋是?”厉松雪顺势问道。
“若我说是——”沈卯不再绕着厉松雪转,停下脚步直直地盯着她看。
厉松雪心中一紧,心跳声如擂鼓,紧张地抿住嘴巴,慌忙后退一步,像是怕沈卯听见一般。
沈卯低下头笑了笑,睫毛微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微敛情绪。
“是百姓。”他低声说道。
“是百姓。”沈卯又重复一次。
厉松雪心跳也渐渐缓了下来,“那光禄大人真是爱民如子,分明是个好官。”
见沈卯没什么反应,她再次开口道:“我得回去了。”
沈卯也不再坚持,唤来阿福送她回去,自己坐回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
厉松雪回到家中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厉安回来,却等来一则书信,厉松雪拆开一看。
“厉小姐果真是冰雪聪明,不同凡响,孤想知道你是如何想到开镖局的,真是个妙计,孤有件事还想与厉小姐相商,小姐方便的话还请派人写信来知会孤一声,或是来府中下棋。”
见信纸末端赫然写着二皇子的名字,厉松雪如遭雷劈。
他知道自己开镖局的事了。
厉松雪第一反应是写信给沈卯,问他这种情况该如何是好。
可方才二人似乎有些话不投机,总觉得有了些别扭,另一方面,若是二皇子知道了恐怕给沈卯带来麻烦,因此作罢。
屋漏偏逢连夜雨,厉安在下午申时回来了,面色灰白,如同遭受巨大打击一般。
厉松雪与许英连忙迎上去。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厉安坐下便大口喝了几杯茶,坐着缓了一会儿才开口与厉松雪说道:“行不通,皇上他不会放我走的。”
厉松雪对此事早已预料,“那皇上为何不放您回来?”
“我刚进宫便发生了纵火一事,皇帝即便不信是我做的,但怀疑我做了别人的枪,多谢皇上的信任。”
许英撇撇嘴,“他若真信你便不会将你扣着了。”
“夫人,不能这么说。若我说将我扣着目的便是为了钓鱼,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钓出来,你看大皇子便主动跳出来了。”
“这理由是皇上跟你讲的吧?”许英翻了个白眼。
大皇子哪里是自己跳出来的,明明是被逼得无奈之举。
他那日晚上没进宫,完全可以洗脱自己的嫌疑。
若不是沈卯的证人使得他乱了阵脚,以及那张纸条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若想脱身,可以甩锅到属下身上等等。
厉安继续分析道:“那日在朝堂上的事,我也听说了,奇怪的是光禄为何要帮咱们呢?证人证据那么充分,定是有备而来。”
“难道是他想先与你套近乎,知道了你的弱点之后,在找机会陷害你?”许英道。
“这是哪里的话?他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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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要陷害我,我还能好好地在这儿站着?”
对于耍心眼的事,厉安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继续道:“他今日帮了我,我便愿意与他冰释前嫌,把酒言欢!夫人,你去备点好酒,回头我要去找光禄拜把子,认了他这个好兄弟。”
厉松雪一听顿时慌了,“不可!父亲,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对了,那个镖局的是你扮男装假扮的吧?”厉安像是才注意到厉松雪一般,“朝堂上太过危险,下次不许了!”
厉松雪眉毛一竖,“我若不去,今日在朝堂上的便是你家夫人了!”
厉安听了,心里一软,连忙牵起夫人的手,二人含情脉脉对视起来。
看来这一家只能指望自己了,厉松雪无奈摇头,打算自己在想想法子。
“对了,对于这些党派纷争的,你莫要掺和,皇上表面上什么都漠不关心,实际上谁与谁走得近,他都是知道的。”
厉安见厉松雪似乎要走,连忙提醒道。
厉松雪挥了挥手,“知道了。”
说完便出了将军府,听父亲的意思,似乎不再限制她的外出。
她收拾了几件男装去了镖局,即便镖局的人大多见过自己女儿身的样子,可出门在外还是男装更便捷些。
第二日,她便早早出了城,即便厉安说皇上什么都知道,可厉松雪不信。
外面的流离失所他不知道,因此万事都还有转机。
厉松雪还是想找一个地方避开祸乱。
父亲辞不了官,那意味着一旦乱世来临,他定要被推在最前面,杀的不是敌人,而是大周朝那些几乎吃不上饭的起义军。
离城门最近的一个小镇,厉松雪忽地见到一个眼熟的面孔,是那位神婆!
厉松雪迎过去,叫住她。
可那神婆并未认出厉松雪,目光警惕地盯着她。
厉松雪摘掉假胡子,神婆眼睛一亮,“原来是你!”
厉松雪笑道:“婆婆怎么到了这里?”
神婆张开嘴,刚想开口说话,泪先流了下来,“前些日子一群黑衣人进村扫荡,烧杀抢掠,村里人有的不堪其辱,寻了短见,青壮年有的起义,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逃了出来。”
厉松雪一怔,“是因为我们吗?”
“不是,在你们来之前,他们已经来过一次,抢了些粮食便走了,后面变本加厉……”
说着神婆又哭了出来,先前熬药的手多了些苦难的印记,又在这寒风中生了冻疮,沾了泪水淹得皮肉痛。
厉松雪连忙替她拭泪。
“你们有去过什么隐蔽地方逃难么?”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隐蔽地方,四处都吃不饱饭,皇城算是最好的地方了,有把子力气的便成了起义军,老弱病残的便成了流民,只能四处乞讨,所以大家才逃难至此。”
厉松雪不由自由跟着叹了口气。
“世道怎会如此艰难?”
她给了神婆几锭银子,让她起码能在城中吃饱饭,可她自己内心也知道,银子最终可能不会留在神婆手中。
家家都有不同的难处,她往更远处走,看见了千千万万的苦痛。
她在冬日寒风中,眯着眼,看不到万家灯火,看见的是一间间挤满了苦难黑屋子。
此时,谁家敢亮着灯便是引贼入室。
麻木像跗骨之蛆,一寸寸攀上厉松雪,啃噬着她的心。
她站在北风中,感到绝望。
忽地一句话如同黄钟大吕在她脑海中响起,振聋发聩!
“为了百姓!”
19. 方向
她策马往城中赶去,此时她想立刻见到沈卯!
途中见到一座破庙,几个乞儿对视一眼,握紧了武器,警惕的盯着厉松雪。
厉松雪勒紧缰绳,稍稍换了个方向绕道而行,以防他们心生歹意。
她绕过他们,回头从破庙漏风的墙角看见里面供着的似乎是一个菩萨。
菩萨眼眉低垂,慈悲地注视着栖息在她庙里的乞儿。
不知为何,厉松雪又想起沈卯来那句“为了百姓”。
老实人一旦相信了什么,便会在心中一次次地巩固这个信仰,渐渐地沈卯在她的心中,再无佞臣相,反倒添了几分菩萨的悲悯感。
他一个文臣冒死运送赈灾粮;他知大皇子不忠不孝,设计将人绳之以法;他不愿独自隐居,只为了在这乱世中多护着哪些百姓!
可他背负骂名,人人都称他为佞臣,他是蒙尘的珠宝,是破庙里被人忽视的菩萨!
厉松雪几欲落泪,既为那人的崇高,也为自己先前想要隐居躲避的想法而感到不堪。
她走出的太远,等她见到沈卯时,天已经黑了。
待敲开门,见那人这么晚还在书房,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显得柔和温暖极了。
沈卯见到她时,似乎不觉意外,没问她为何这个时间来找他,只是让开门,放人进来。
厉松雪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另找话题道:“沈卯,我收到了这封信。”
这正是二皇子写给厉松雪的信。
“他知道我是镖局老板了。”
“对于他,这很容易查,先是查看镖局是否有登记,若有登记再看城门放人情况,若你只有出城的记录,而没有南方来进城的记录,那自然知道你并非来自南方。”沈卯一边黑着脸看信,一边给厉松雪解答。
“而前段时间厉小姐失踪,凭空又多冒出来一个南方商人。”
“那他会不会告我欺君之罪啊?”厉松雪想起自己在朝堂上称自己是南方来做生意的,还特意用了南方口音。
“不会,这种无关痛痒的事皇上不会放在心上。”
厉松雪松了口气。
“看样子他是想拉拢我。”
沈卯冷哼一声,“你的行踪处处与我有关,怎么没来拉拢我?莫非他是对你有意思?或是想要拉拢厉安?”
厉松雪连忙红着脸否认,“看起来不像啊,况且他早已娶妻。”
她即便学了武,看起来英姿飒爽了些,可再不济也是大将军的独女,哪里有给人做妾的道理。
“那拉拢厉安也不至于从你这儿入手,厉安怎么可能将你送出去当小妾?”
厉松雪点头赞同。
但她与一男子讨论自己的姻缘,又局促起来。
沈卯还在思索,忽地见厉松雪脸又可疑地红了!
“你脸红什么?”沈卯眯着眼问道。
“没有!”厉松雪连忙用手挡住脸颊,否认道。
“晚了,你肤色白皙,脸红时格外明显,莫想骗我。”
厉松雪松开手,“真的?”
那先前自己替他包扎时,以及他给自己抹手时自己脸红都被他看了去?
她脸上的热量蒸腾着烧到了耳朵。
“你!”她本想指责沈卯耍流氓,可旧事重提又显得刻意,尤其是现在天色已晚,一句话堵在嘴里,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卯误以为厉松雪对二皇子有意,因被自己拆穿了脸红,一张脸顿时黑如锅底。
见那人耳朵尖也布满红霞,毛茸茸的斗篷里更显可爱,让人看了便想摸一摸那看起来便滑腻的小脸。
但此时见那人恼的说不出话来,更显女儿娇羞,沈卯只觉得窝心。
“罢了罢了,你若有其他事可以问我,若是去见二皇子的事便不要问我了。”
厉松雪一怔,她为何要去见二皇子?
见沈卯神情萧索,将计就计问道:“为何?”
“我怕你来了便走不了了。”沈卯走到她面前,居高楼下地看着厉松雪,一字一顿说道:“我不愿你去见他。”
她眨巴眨巴眼睛,脑子瞬间短路,不知该说些什么。
菩萨也有七情六欲么?
老实人绞尽脑汁,憋出来一个“夜深了,我该走了”。
沈卯眼睛暗了暗,转瞬之间又立马恢复正常,与厉松雪拉开距离,道:“不急,我特意叫人给你备了一个房间。”
“可我留在你这儿到底是不方便。”
“没有不方便,还是说你就这么讨厌我?”沈卯后退几步,坐回椅子上。
厉松雪怕生了什么误会,连忙道:“没有!怎么会讨厌你?若是讨厌你我便不来找你了。”
听见老实人标准的否认,加上反问再加自证,沈卯禁不住笑了起来。
他知道厉松雪很聪明,自己与她说过的话他都记得,甚至会举一反三,若不是太过紧张,哪里会再犯这种错误。
看见沈卯的笑容,厉松雪知道自己又被诈了。
她羞恼片刻,开口道:“那我便去了。”
明明说了要走,可脚却迟迟没有迈出,而沈卯也没有催她,自顾自的在写写画画着什么。
厉松雪走近一看,桌面上有一份大周的地图,以及书信与文章,而占据桌面最中心的是一幅画。
画中是一幅山水画,天空用浅墨铺盖,显得灰蒙蒙的,山峰由远及近颜色愈来愈重,最近的是一颗松树,下方以重色大胆描画,枝叶上方反倒留了一层白,看起来像是厚厚的雪。
厉松雪拍手称妙。
沈卯见她有兴致,问道:“妙在哪里?”
“妙在这雪未着笔墨,反倒画出了厚实,这幅山水画颇有意境。”厉松雪伸出手,煞有其事地指点着。
她前世也是学过一些画,奈何先生讲的意境她不明白。
一些看起来空旷的话先生说它意境深远,而她喜欢的那种极其细致的画,先生却看着她连连摇头,仿佛在说她没救了。
不知为何,那种被考核的压力又来了,方才她怎么都不愿意走,现在倒是忽然来了困意,只想拔腿便跑。
“我以为我画的是人像。”沈卯捏住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指尖。“你看这松树,这雪,我看这画不及本人清冷绝色。”
厉松雪听他这么说,好像实在说她一般,她又脸红了,作势要缩回手。
可那人握得很近,一个读书人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这无疑挑起了她的胜负欲,她习武多年,力气还没有一介书生大?
她咬紧牙关,正要蓄力将手拔出来时,一种柔软的触感从她的指尖传来。
她看见沈卯低下头,轻轻吻了她的指尖,仿佛是感受到厉松雪卸了力气,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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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她一眼。
厉松雪觉得今晚的沈卯似乎很是不对劲,眼睛里藏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像一片黑色的海洋,要将她淹没。
十指连心,指尖那一霎的柔软引发的痒意传进心中,使得她整个人都是麻酥酥的。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沈卯细碎的吻渐渐挪到她的手心。
厉松雪知道他吻的是那块疤,那块为了救他而产生的疤。
她的手轻轻一颤,惊动了双方。
可沈卯不仅没有松开手,反倒是一把搂住厉松雪,“你不许单独见二皇子。”
厉松雪:“……”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她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沈卯抬头,“你笑什么?”
“谁说我要去见他了?”厉松雪趁机缩回自己的手。
“那你将那封信给我看是什么意思?”沈卯一向聪明,此时也弄不明白她的意思。
“没什么意思。”那封信本就是一个托词,一个想见他的托词。
“我真的要走了。”厉松雪不自在地摩挲了下自己的手指,大声宣布道,仿佛想避开方才那种氛围,逃也似的跑了。
沈卯拿起自己的章盖在画作上,随后坐下来,想今日的厉松雪态度似乎暧昧起来。
从前给她擦药,她的手总是很坦然地放着,即便是害羞,但总是光明正大的。
他想了想,那时得她似乎真的信他们是朋友,想着想着,沈卯又觉得好笑。
可这次对于他的刻意行为没有明确的拒绝,确实格外的不对劲。
若是从前,恐怕早就炸毛了。
难道她也同样心悦于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沈卯书也不看了,只盯着那幅画,时而笑,时而愣神。
而厉松雪当晚却做了一个噩梦,她梦见前世她死后,沈卯从京城赶来,掘了她的墓,然后蹲在棺材旁,静静地凝视着她。
那表情无悲无喜,倒像是研究一件物品似的。
她惊醒,折身坐起,见房内并无他人。
细想前世自己并未与他有过联系,复躺下,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辰时才起,算起来许久没起得这么迟,竟也无人唤她起来。
她匆忙穿好衣服出去,出门迎面撞见一位扫雪的侍女。
那侍女见了厉松雪仿佛见了鬼似的,大吃一惊,扫帚都滑了下去。
厉松雪不明所以,问道:“怎么?”
那侍女低下头,连连摆手,“小的什么都没看到,还请姑娘恕罪!”
“你何罪之有?”
侍女见厉松雪态度和善,没有恼怒的样子,悄悄地抬头又偷看一眼,“这个院子是大人的房间,从未见人来过,他也不喜别人来,连我们都是趁着大人不在时,方敢进来打扫。”
“是吗?昨日我明明见阿福来给他送茶。”厉松雪的脸又热起来,回忆道。
“阿福只是来送上东西便走,晚上不留人的。”侍女又偷看了几眼,“但姑娘不一样,你生的极美,像是这冬日里的雪精,清冷极了。”
从前哪里有人说过她生的美,厉松雪被那侍女三言两语哄得晕乎乎回了家。
她揽镜自照,心思却跑远了。
那小院子昨晚只有她与沈卯二人?
想了片刻,又想起押镖时她还睡沈卯隔壁,那有什么不同?
20. 烂摊子
她一人来到镖局,找了一圈没见到云雀,便来到后院看望伤患。
医师正在给他们检查伤口,厉松雪凑过去一看,大多人的伤口都已结茧了,但还有部分伤口较深的人还较为严重。
好在是冬天,不会长脓包。
厉松雪不懂医术,但体恤自己家的镖师,对医师道:“用最好的药,好教他们尽快好起来,现在世道不太平,无论之后是继续跟着我,还是自谋出路都是要一副好身体。”
医师笑道:“那先谢谢总教头了,他们跟着你真是跟对了人。”
厉松雪不在意地摇摇头,“毕竟是提着脑袋给我干活的,都是自家人。”
“对了,你该用什么药便用什么药,不必与他们说,若是缺银子便去找云雀。”厉松雪嘱咐一番。
药师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眼眶微红。
厉松雪最怕应付这事,拍了拍她的手,“是我应该做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出了门,见云雀站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居然未进去替她解围,厉松雪没好气道:“怎么在这里站着?”
“在这里看总教头落荒而逃!”
二人也算是熟识了,云雀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沉默寡言,竟开始打趣厉松雪了。
“若是我,我做了善事定要告知所有人,不求他们知恩图报,但起码得让他们知道是承了谁的恩情,世人谁不爱名利?”
“不妥,我就不爱名利。”厉松雪连忙道。
“那也许是你爱其他的多过名利。”
厉松雪又想起沈卯,他背负骂名,却还一心为了百姓,他才是不爱名利的人,或许是想向他学习,厉松雪再次强调道:“真不爱名利。”
云雀噗嗤一声笑起来,知道她还在纠结,“好啦,知道你不爱名利了。”
她塞了一把糖果给厉松雪,“我家小妹昨日成婚,请你吃喜糖,以后我没了其他的挂念,只跟着你,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厉松雪闻言一喜,“我记住了,你可莫要食言。”
“怎么会?”云雀见厉松雪不信,伸手便要发誓。
厉松雪连忙拉住,笑道:“我信你!”
云雀这才满意,又将她拉到书房汇报镖局事宜。
厉松雪本打算走,可云雀非拦着她,说什么亲兄弟明算账,镖局账务她必须要听。
左耳进右耳出,她只知道镖局目前还是赚的。
听了一耳朵的账目,厉松雪晕乎乎地出了镖局。
她在街边溜达一圈,城外那么乱,多的是吃不上饭的难民,城内影响竟不大,只是摆摊的少了一些。
如今出城容易,但若是进城得经过重重盘问,不知是否是那日皇上遇刺的原因。
厉松雪叹了口气,难道皇上关上门便可假装万事都未发生么?
她路过光禄府,但却未进去。
今早沈卯似乎不在府中,侍女的那番话说得她羞怯起来,遂不告而别。
在门口踌躇一番,见里面有人要出来,她连忙躲开。
之后也没了溜达的兴致,她便回了将军府。
进了门便听见厉安在与许英说些什么,厉安说话想来大嗓门,只有犯了错或是忧愁什么时才会如此低声凝重。
厉松雪脚步一转,径直敲了敲父母亲的房门。
厉安开了门,见是厉松雪,眉头立马舒展开了,“你来的正好,正说起你。”
厉松雪严肃起来,担心有不好的消息。
“我知你与光禄关系莫逆,但今后你莫要再联系他了。”厉安不绕弯子,开口道。
“为何?”
“你也知道最近难民都挤到城外了,皇上想知道他们这些人在想什么,要派人去民间走访——”
“还能想什么,想吃饭,想活着。”听见这话,厉松雪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恼火打断道。
“我也这么想,所以这是一件烂摊子,所有人都没敢接,但光禄他主动揽下这个烂摊子。”厉安面色古怪,啧啧称奇,“以他的性子,怎么会如此行事呢。”
“要我说啊,他怕是嫌命长了。”许英也是十分地不认可。
厉安与许英两人一人一边劝说厉松雪莫要掺和这事。
她仔细一想,这确实不是沈卯行事的风格,那么他揽下这事定然还有其他原因。
厉松雪随口应着知道了,转头便往外跑去。
厉安气的大骂沈卯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忽见厉松雪又折返回来,“父亲母亲,从前我也一直在想,要么我们一家子逃出城去,隐居起来,可是后来我看见世间无桃源,人们担惊受怕,处处皆是苦难,去哪儿都是一样的,因此女儿不孝,请父母亲允许女儿任性一回。”
一番话听得厉安与许英面面相觑。“她难道任性得还不够么?”
但这几年数次给厉松雪看病,二人也咂摸出滋味儿来。
那便是一旦她做了决定,便会坚定地走下去。
许英皱眉道:“若是雪儿真喜欢他,非他不可,要么我将那光禄绑了给她带回来?”
“夫人,咱们还是想想以后怎么与烂摊子撇开关系吧!”
那边厉松雪到了光禄府,将马鞭塞给挤在门口的阿福,径直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去。
她先去了后院的书房,没见着人,又往厅堂走去,还没进去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平安公主。
门没关,厉松雪轻轻敲了下门便走了进去。
沈卯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公主似乎没注意到她,滔滔不绝说道:“你是不是得罪父皇了?不然他为何要派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沈卯瘫在椅子上,不时懒懒地端起杯子喝口茶,闻言否认道:“没有,是我自己要求去的。”
“你骗人!我不信你愿意接那么危险的任务,你是个文臣,可不是武夫,你不是最讨厌那些粗鲁的武夫了么?”
沈卯悄悄瞧了厉松雪一眼,“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厉松雪面带笑意,坐在了沈卯的左手边,“那是什么原因?我也想知道。”
平安公主文言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
“吓到公主了,小的有罪。”厉松雪并未起身,只是微微弯了弯腰。
以镖局总教头的身份来看,厉松雪这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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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了,但那公主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眼睛一直放在沈卯身上,闻言道:“不必多礼。”
沈卯见了哭笑不得,自己好像真的将老实人带偏了,不知不觉经学会了阴阳怪气。
公主看着沈卯嘴角那似有似无的笑意,问道:“你笑什么?”
“我没笑。”沈卯微笑道。
公主也不纠结,“那你说非得出去是为了什么?若是你不想去了,我这就去向皇上求情,你不要怕出尔反尔。”
沈卯正色起来,“我不会出尔反尔的。”
沈卯的形象在厉松雪这里正是崇高的时候,厉松雪心道:“也许是为了百姓。”
公主见沈卯不为所动,又继续说服道:“城外太危险了,你知道么,前日我与……前日我外出游玩的时候,还碰到几个难民,他们穷凶极恶,还想抢我们的银子!”
沈卯拧眉道:“果真如此?”
公主见沈卯不悦,以为他是为自己担心,便弯下腰,将脸凑到沈卯近处,“你看他们还打了我一巴掌,真是无法无天,我可是公主诶!。
沈卯仔细一瞧,果真是有个巴掌印,以他对平安公主的了解,她也不是什么善茬。
一张嘴比之自己也不遑多让,不知惹出多少祸端。
也正因为如此,这平安公主没有其他朋友,反倒是喜欢往他这儿跑。
“他们好端端地怎会与你有冲突?你是不是说了什么激怒他们了?”沈卯问道。
“我没说什么?我只是说了实话,那时他们几人在路边占着道儿,我不过说我是堂堂大周公主,叫他们几个泥腿子滚远点。”
沈卯:“……”
厉松雪:“……”
“若我是他们,我也会叫你长点记性。”沈卯附和道。
见这二人还在旁若无人地说话,厉松雪想着等会再来,便作势起身要走。
沈卯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又亲自动手给她沏了杯茶。
“沈哥哥!”平安公主大惊小怪道:“你在做什么?你居然亲自给她沏茶?”
“我都还从未喝过你沏的茶。”
“她不过是一个镖局老板而已!”
“那又如何?”沈卯将茶推向厉松雪,又慢悠悠地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无视了公主殷切的眼神。
公主泄气道:“不如何。”
厉松雪见公主还一直盯着自己的这碗茶,故意装作不在意地端起来,呷了一口。
平安公主大怒,一手指着厉松雪,“你……”
沈卯忽地啧了一声,将公主的怒火啧了回去,“快些回去吧,我要准备启程事宜了。”
公主扭过来头,朝沈卯吐了吐舌头,便转身往外走。
路过厉松雪时,又忽然开口道:“诶,你要照顾好他啊!”
厉松雪本以为她会激怒她,蓦然听见这一句,反倒一怔,点点头温声道:“那是自然。”
待公主走后,厉松雪看向沈卯,“我要一起去。”
沈卯:“不行,你也回去。”
“我答应过她了。”厉松雪站起来,居高临下道。
“那不算,你再给我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