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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分歧

作者:紫旺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厉松雪本想装作与他不熟,只是来替他做个证人,假装没看见他,旁若无人地走出去。


    余光中见沈卯的朝服上落了雪,她不由自主站住了脚。


    方才她被传进去前还没下雪,等下了朝,雪已薄薄的一层。


    “怎么?想装不认识我?”沈卯眯着眼睛,似乎发现了乐趣一般,阴阳怪气开口道:“你若是自己走出去,恐怕出了午门,不一会儿就见到了大皇子的人。”


    厉松雪虽老实,但识时务,先沈卯一步钻进了他的马车。


    “大皇子不是被皇帝带下去了么?重则大牢,轻则软禁。”厉松雪问道。


    “他都敢谋反了,还有不少人支持,你当真以为他就是一个好色的蠢夫么?”沈卯也进了马车,说完一顿,被厉松雪气笑了,“原来你真想自己一个人走?”


    厉松雪连忙否认,“那我父亲他……”


    “他没事,大概下午便能回去了。”


    “你知道我有那封信?”厉松雪想起押镖路上,大皇子找信时,沈卯似乎便知道那信是自己拿的。


    沈卯闭着眼睛歇息,闻言轻笑一声。


    “我只知道你拿了他的信,但不知信里写了什么。”


    厉松雪便不再说话,等马车停下后,发现是到了光禄府。


    沈卯下了马车,阿福也站在一边,似乎在等她下来。


    “烦请将我送到将军府。”厉松雪着急回去,想早点确认父亲何时回来。


    “先下来换件衣服,堂而皇之地穿着镖局老板的衣服进将军府不太好。”沈卯解释道。


    厉松雪便跟着沈卯进去,不一会儿,几位侍女拿着几身衣袍送进来。


    “我出去,你换你的。”


    厉松雪见沈卯出去了,侍女们没有走的意思。


    她前世也有贴身侍女为她更衣,但这里是光禄府的侍女,厉松雪又别扭起来。


    既为沈卯府中早早为她备了衣服,又为在他人家中更衣。


    她屏退了侍女,见衣服一件红色,一件粉色,还有一件粉紫色。


    沈卯似乎喜欢这些颜色,厉松雪忽地想起来昨天夜里沈卯那件紫的斗篷,上面的金线在夜色中泛着华丽的光泽。


    她摇摇头,也选了件紫色的衣服。


    紫色的衣服,外搭黑色斗篷,黑色缎面有光泽,看起来便很暖和,也给厉松雪添了几分端庄的气质。


    她收拾好自己的着装便去找沈卯,推开门,雪渐渐停了,看天色似乎还要下。


    她顺着雪地里的脚印跟着沈卯去了书房。


    她敲了敲门,想起在路上时,自己若是想见沈卯,直接拉开他的轿帘便见到了,不知为何,回到京城便多了些仪式感。


    沈卯开了门,“快进来暖暖,我方才叫人做了几个菜,你吃完再回去。”


    “不了,我还要回去,早点见到父亲我方能安心些。”厉松雪连忙拒绝。


    沈卯眉头微皱,说现在还不是很安全,继续挽留厉松雪。


    可她心中还是放心不下,这一世她活着为的就是能保全自己一家人的性命,至于其他的不敢多想。


    至于沈卯。


    至于沈卯……


    沈卯一边在她左右转着圈地说话,从左转到右,又反复折返过来,眼睛却从未离开过她的脸。


    理智地讲,若想保全家人,必须得离沈卯远一些,他似乎生来就在权利争夺漩涡中。


    可若要她眼睁睁地看着沈卯娶妻生子,似乎也有些不甘。


    她突然开口道:“沈卯,你去辞了官——”


    说着,厉松雪忽地住了嘴。


    她想说若沈卯辞了官,她带他躲出去,隐居在山水间。


    可一想,她以什么身份劝沈卯辞官呢?


    沈卯嗯了一声,温声道:“辞了官如何?”


    厉松雪闭了闭眼睛,“没事,本想问若是你辞了官,就不用掺和朝堂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了。”


    “原来你是担心我。”沈卯了然笑了起来,又转着圈地边走边说:“我也想啊,可有些事儿是躲不过去的,无论躲在哪里,都会有麻烦主动来找我。”


    “也许是先前得罪的人太多了。”沈卯不在意地笑笑,“找我都没什么,怕的是以我的软肋来要挟我。”


    “你的软肋是?”厉松雪顺势问道。


    “若我说是——”沈卯不再绕着厉松雪转,停下脚步直直地盯着她看。


    厉松雪心中一紧,心跳声如擂鼓,紧张地抿住嘴巴,慌忙后退一步,像是怕沈卯听见一般。


    沈卯低下头笑了笑,睫毛微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微敛情绪。


    “是百姓。”他低声说道。


    “是百姓。”沈卯又重复一次。


    厉松雪心跳也渐渐缓了下来,“那光禄大人真是爱民如子,分明是个好官。”


    见沈卯没什么反应,她再次开口道:“我得回去了。”


    沈卯也不再坚持,唤来阿福送她回去,自己坐回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


    厉松雪回到家中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厉安回来,却等来一则书信,厉松雪拆开一看。


    “厉小姐果真是冰雪聪明,不同凡响,孤想知道你是如何想到开镖局的,真是个妙计,孤有件事还想与厉小姐相商,小姐方便的话还请派人写信来知会孤一声,或是来府中下棋。”


    见信纸末端赫然写着二皇子的名字,厉松雪如遭雷劈。


    他知道自己开镖局的事了。


    厉松雪第一反应是写信给沈卯,问他这种情况该如何是好。


    可方才二人似乎有些话不投机,总觉得有了些别扭,另一方面,若是二皇子知道了恐怕给沈卯带来麻烦,因此作罢。


    屋漏偏逢连夜雨,厉安在下午申时回来了,面色灰白,如同遭受巨大打击一般。


    厉松雪与许英连忙迎上去。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厉安坐下便大口喝了几杯茶,坐着缓了一会儿才开口与厉松雪说道:“行不通,皇上他不会放我走的。”


    厉松雪对此事早已预料,“那皇上为何不放您回来?”


    “我刚进宫便发生了纵火一事,皇帝即便不信是我做的,但怀疑我做了别人的枪,多谢皇上的信任。”


    许英撇撇嘴,“他若真信你便不会将你扣着了。”


    “夫人,不能这么说。若我说将我扣着目的便是为了钓鱼,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钓出来,你看大皇子便主动跳出来了。”


    “这理由是皇上跟你讲的吧?”许英翻了个白眼。


    大皇子哪里是自己跳出来的,明明是被逼得无奈之举。


    他那日晚上没进宫,完全可以洗脱自己的嫌疑。


    若不是沈卯的证人使得他乱了阵脚,以及那张纸条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若想脱身,可以甩锅到属下身上等等。


    厉安继续分析道:“那日在朝堂上的事,我也听说了,奇怪的是光禄为何要帮咱们呢?证人证据那么充分,定是有备而来。”


    “难道是他想先与你套近乎,知道了你的弱点之后,在找机会陷害你?”许英道。


    “这是哪里的话?他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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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想要陷害我,我还能好好地在这儿站着?”


    对于耍心眼的事,厉安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继续道:“他今日帮了我,我便愿意与他冰释前嫌,把酒言欢!夫人,你去备点好酒,回头我要去找光禄拜把子,认了他这个好兄弟。”


    厉松雪一听顿时慌了,“不可!父亲,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对了,那个镖局的是你扮男装假扮的吧?”厉安像是才注意到厉松雪一般,“朝堂上太过危险,下次不许了!”


    厉松雪眉毛一竖,“我若不去,今日在朝堂上的便是你家夫人了!”


    厉安听了,心里一软,连忙牵起夫人的手,二人含情脉脉对视起来。


    看来这一家只能指望自己了,厉松雪无奈摇头,打算自己在想想法子。


    “对了,对于这些党派纷争的,你莫要掺和,皇上表面上什么都漠不关心,实际上谁与谁走得近,他都是知道的。”


    厉安见厉松雪似乎要走,连忙提醒道。


    厉松雪挥了挥手,“知道了。”


    说完便出了将军府,听父亲的意思,似乎不再限制她的外出。


    她收拾了几件男装去了镖局,即便镖局的人大多见过自己女儿身的样子,可出门在外还是男装更便捷些。


    第二日,她便早早出了城,即便厉安说皇上什么都知道,可厉松雪不信。


    外面的流离失所他不知道,因此万事都还有转机。


    厉松雪还是想找一个地方避开祸乱。


    父亲辞不了官,那意味着一旦乱世来临,他定要被推在最前面,杀的不是敌人,而是大周朝那些几乎吃不上饭的起义军。


    离城门最近的一个小镇,厉松雪忽地见到一个眼熟的面孔,是那位神婆!


    厉松雪迎过去,叫住她。


    可那神婆并未认出厉松雪,目光警惕地盯着她。


    厉松雪摘掉假胡子,神婆眼睛一亮,“原来是你!”


    厉松雪笑道:“婆婆怎么到了这里?”


    神婆张开嘴,刚想开口说话,泪先流了下来,“前些日子一群黑衣人进村扫荡,烧杀抢掠,村里人有的不堪其辱,寻了短见,青壮年有的起义,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逃了出来。”


    厉松雪一怔,“是因为我们吗?”


    “不是,在你们来之前,他们已经来过一次,抢了些粮食便走了,后面变本加厉……”


    说着神婆又哭了出来,先前熬药的手多了些苦难的印记,又在这寒风中生了冻疮,沾了泪水淹得皮肉痛。


    厉松雪连忙替她拭泪。


    “你们有去过什么隐蔽地方逃难么?”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隐蔽地方,四处都吃不饱饭,皇城算是最好的地方了,有把子力气的便成了起义军,老弱病残的便成了流民,只能四处乞讨,所以大家才逃难至此。”


    厉松雪不由自由跟着叹了口气。


    “世道怎会如此艰难?”


    她给了神婆几锭银子,让她起码能在城中吃饱饭,可她自己内心也知道,银子最终可能不会留在神婆手中。


    家家都有不同的难处,她往更远处走,看见了千千万万的苦痛。


    她在冬日寒风中,眯着眼,看不到万家灯火,看见的是一间间挤满了苦难黑屋子。


    此时,谁家敢亮着灯便是引贼入室。


    麻木像跗骨之蛆,一寸寸攀上厉松雪,啃噬着她的心。


    她站在北风中,感到绝望。


    忽地一句话如同黄钟大吕在她脑海中响起,振聋发聩!


    “为了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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