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栀猛地想起之前的事。
十字街口的铺面,两间门面带后院,一个月只要五百文。
她还以为是周三爷人好、心善、照顾她。
现在想想,人家堂堂国公爷,缺那几百文租金?分明是在帮她。
还有之前沈墨被贬来平安镇,陈阁老致仕回乡养老,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能凑在一起下棋,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阁老致仕后回了老家,承恩公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来了平安镇,两个老头碰上了,就成了棋友。
乔知栀坐在那里,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慢慢缓过来。
乔知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惊,抬起头看着周三爷。
“周三爷,您藏得够深的。”
周三爷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老夫又不是故意的。你也没问过老夫是做什么的,老夫总不好主动说‘我是承恩公’吧?那不成显摆了?”
乔知栀一想,也对。
她认识周三爷这么久,从来没问过他是干什么的。
周三爷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她。
“丫头,你这茶叶的事,老夫帮你。”
乔知栀愣了一下,“您?您怎么帮?”
“老夫虽然不在朝堂上管事,但老夫那张脸,京城里有点头脸的人都认识,再加上你编的那个故事,老夫让京城说书的,天天免费去天桥、茶楼说一圈。”
“老夫再送一些给那些权贵喝喝,你这点茶,怕是都不给卖的。”
乔知栀眼睛一亮。
“可是周三爷,您帮了我这么大忙,我怎么谢您?”
周三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她。
“谢什么谢?老夫在平安镇住了这么多年,闲得都快长毛了,你折腾茶园的事,老夫看着就高兴,再说了……”
周三爷把茶杯放下,声音低了几分,眼底多了一丝认真。
“平安镇的茶农,日子确实苦,老夫帮不上别的忙,喝杯茶说句话还是能做到的,就当为平安镇的百姓做点事吧。”
乔知栀看着他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她站起来,朝周三爷深深鞠了一躬。
“周三爷,谢谢您。”
周三爷摆了摆手,站起来,拍了拍衣袍。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茶叶呢?拿来给老夫尝尝。不好喝的话,老夫可不帮你吹牛。”
乔知栀连忙从柜台后面拿出一罐平安青,打开盖子,用竹匙舀了一勺茶叶放进盖碗里,提起刚烧开的水,高高地冲下去。
茶叶在沸水中翻滚、舒展、沉浮,茶香一下子炸开来,清幽的兰花香混着一丝淡淡的豆香,飘了满屋子。
周三爷端起盖碗,先看汤色,清亮透澈,浅黄泛绿。
再闻香气,兰花香,纯正悠长。
最后抿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地转了一圈,咽下去。
他放下盖碗,闭上眼睛,回味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好茶。”
乔知栀眉眼弯弯,下巴微抬,傲娇道。
“那我要卖的茶,自然是好茶!”
周三爷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丫头,你这茶,能在京城卖到五两银子一斤。”
乔知栀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两?
她现在定的价是五百文一斤,翻了整整十倍。
周三爷站起来,把腰牌收进袖子里,拎起桌上的食盒。
“老夫先回去了,明天你把茶叶给老夫送几罐过来,老夫立马让人送往京城。”
“行!到时候我再多做点好吃的新菜,让您尝尝。”
乔知栀笑道。
周三爷摸了摸胡子。
“那最好不过了。”
周三爷走了之后,乔知栀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马车晃晃悠悠地走远,心里的石头这才放了下来。
陈婉宁凑过来,小声问。
“知栀姐,周三爷真是皇亲国戚?”
“嗯。”
乔知栀点了点头。
“那你刚才怎么不留他吃饭?”陈婉宁道。
“明天给他送新菜去。”
说着,乔知栀拿过围裙,系在腰上。
陈婉宁眼睛一亮。
“新菜!哇!知栀姐,你要做什么新菜?”
乔知栀走进厨房,目光在食材上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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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烧肉做腻了,酸菜鱼也做了好几回,锅包肉最近卖得太多。
她看了一眼案板上的五花肉,又看了看墙角的几个红薯,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拔丝红薯。”
陈婉宁愣了一下。
“拔丝?什么叫拔丝?”
“就是把炸好的红薯裹上熬化的糖浆,一夹起来能拉出丝来,外面脆、里面软,甜而不腻。”
乔知栀蹲下来,从墙角挑了三个大小匀称的红薯,在水龙头下面洗干净,削了皮,切成滚刀块。
陈婉宁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
乔知栀把切好的红薯块放进盆里,撒了一把干淀粉,用手抓匀,让每一块红薯都薄薄地裹上一层粉。
锅里倒油,烧到六成热,把红薯块一块一块地放进去。
油锅里滋啦滋啦地响,红薯块在油里翻滚,表面慢慢变成金黄色,厨房里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焦香。
小白闻到香味,从柜台上跳下来,摇摇晃晃地跑进厨房,蹲在乔知栀脚边,仰着脑袋往灶台上看,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别急,还没好呢。”
乔知栀低头看了它一眼,用锅铲把炸好的红薯捞出来,沥了沥油,放在盘子里备用。
接下来是熬糖。
这是拔丝红薯最关键的一步,糖熬嫩了,拔不出丝;熬老了,发苦。
乔知栀在锅里加了一勺水,倒进去一大把白糖,小火慢慢熬。
糖在水里融化,冒出细密的气泡,从大泡变成小泡,从小泡变成密集的泡沫,颜色从透明变成浅黄,又从浅黄变成琥珀色。
她用筷子蘸了一点糖浆,举起来,两根筷子之间拉出一条细细的丝,金黄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好了。”
乔知栀把炸好的红薯块倒进锅里,快速翻炒,让每一块红薯都均匀地裹上糖浆。
然后出锅装盘,金灿灿的红薯块在盘子里冒着热气,表面裹着一层琥珀色的糖衣,亮晶晶的,像镀了一层琉璃。
陈婉宁凑过来,夹了一块,往上一提。
一根细细的糖丝从盘子里拉起来,越拉越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哇!真的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