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头把那十二斤茶叶小心地装进瓷罐里,封好口,贴上标签,写上“平安青”三个字。
他把瓷罐放在茶室最显眼的位置,转过身,看着乔知栀。
“丫头,接下来呢?”
乔知栀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
“接下来,找名人。”
周老头一愣。
“找名人?找谁?”
乔知栀笑了笑,没回答,抱起小白出了炒茶坊。
其实她也没想好。
月光洒了一地,青石板路白晃晃的。
小白趴在她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流到她衣领上了。
回到家,沈墨正在院子里等她。
灶台上热着饭,石桌上摆着一碗蛋花汤,还冒着热气。
他看见她进来,什么也没说,拉着她在石桌前坐下,把汤推到她面前。
“先喝汤,再吃饭。”
乔知栀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温温热热,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又喝了一口,把碗放下,看着沈墨。
“沈墨,你说,名人怎么找?”
沈墨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
“平安镇最大的名人,就是陈阁老。”
乔知栀摇了摇头。
“陈阁老名气不够大,他致仕好多年了,朝堂上的人早把他忘了。要找,就得找现在有名气的、说话管用的、能让天下人都认识的人。”
沈墨看着她,瑞凤眼里映着烛光。
“你想找谁?”
乔知栀咬着嘴唇想了半天,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
她认识的最大的人物,好像也就是陈阁老了。
乔知栀叹了口气,往桌上一趴,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算了,我想不出来,认识的人太少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沈墨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说话。
“那就慢慢想,实在不行,可以找陈阁老帮帮忙。”
“嗯。”
乔知栀闷哼。
小白趴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了看她,“唧”了一声,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她的裙角。
第二天一早,乔知栀心里烦,干活静不下来,没去茶园,去了知味小馆。
陈婉宁正在擦桌子,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
“知栀姐!你怎么来了?茶园的事忙完了?”
“没忙完,烦得很,出来透透气。”
乔知栀把小白放在柜台上,系上围裙,走到灶台后面,拿起铲子翻了翻锅里炖着的红烧肉,又放下了。
不想干活,连最拿手的红烧肉都不想做了。
陈婉宁看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凑过来小声问。
“知栀姐,你怎么了?跟沈夫子吵架了?”
“没有。”乔知栀靠在灶台边上,双手环胸,“在想茶叶的事,品质搞定了,故事写好了,就差一个能帮我们打响名气的人。”
陈婉宁歪着脑袋想了想:“我爹不行吗?”
“名气不够大。”
“那赵大人呢?他不是你表哥吗?”
“官儿不够大,安阳知府在京城那帮人眼里算什么?”
陈婉宁又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别的人了,叹了口气,继续擦桌子。
小白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啃着自己的尾巴,啃了一会儿,忽然“唧”了一声,从柜台上跳下去,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跑。
乔知栀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袍子,腰带上镶着块白玉,手里拎着一只食盒,笑眯眯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差钱的气质。
周三爷。
“丫头,好久不见!”
周三爷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大咧咧地坐下。
“老夫来看看你,顺道买几块面饼带回去,你家那个方便面饼,我家那口子吃了上瘾,天天念叨。”
乔知栀连忙迎上去,给他倒了杯茶。
“周三爷,您怎么来了?想吃面饼说一声,我让人送过去,哪能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顺道顺道。”
周三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丫头,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脸色不好看。”
乔知栀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么明显吗?”
“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看不出来?”
周三爷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说吧,什么事,老夫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出出主意还是行的。”
乔知栀犹豫了一下,在周三爷对面坐下,把茶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了她怎么跑茶园、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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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跟茶农比试、怎么赢了周老头、怎么签了契书、怎么统一品质、怎么写了将军与采茶女的故事。
周三爷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笑眯眯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惊讶。
“好家伙,你这丫头,不声不响干了这么多事?”
乔知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叹了口气。
“但卡在最后一步了,我得找个有分量的人来品鉴平安青,最好是名声大、官位高、说话管用的,陈阁老名气不够大,赵怀远官儿不够大,我想了一圈,实在想不出合适的人了。”
周三爷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丫头,你是不是把老夫忘了?”
乔知栀一愣。“啊?”
周三爷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腰牌,放在桌上。
腰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字,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乔知栀凑过去一看,上面刻着四个字——“江南周氏”。
她没看懂,抬起头看着周三爷,一脸茫然。
周三爷看她那副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
“老夫不姓周,老夫姓朱。”
乔知栀更懵了。
朱?什么朱?
周三爷。
不,朱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老夫的表姐,是先帝的皇后,老夫的外甥,是当今皇上的生父,虽然没当过一天.皇帝,但那是名正言顺的皇考,老夫的外甥孙,就是当今皇上。”
乔知栀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桌上,茶水洒了一桌。
她顾不上去擦,瞪大了眼睛看着周三爷,嘴巴张着,合不拢。
“您、您是说……您是皇上的……舅姥爷。”
周三爷笑眯眯地替她说完了。
“老夫是当今皇上的舅姥爷,承恩公,朱大常。不过老夫不喜欢别人这么叫,太绕口了,还是周三爷顺耳。”
乔知栀的脑子嗡嗡的。
承恩公。
皇上的舅姥爷。
那不就是——皇亲国戚?天潢贵胄?
天爷的,她一直以为的老杀猪匠,居然是个国公爷?
怪不得没见书里写过,原来根本不姓周。
朱爷,书里倒是提过一嘴,女主屠香香帮沈墨进书院的时候,朱爷也在。
后来沈墨回了京城,斗倒摄政王,朱爷还出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