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栀回了一礼，笑得眉眼弯弯的。
“周师傅，您别这么说。
“采茶这事儿，说白了就是手小、手巧，我年纪小，手指细，掐个一芽一叶自然比您老人家利索，这是占了手的优势，算不得本事。”
说着，乔知栀把手掌翻过来给大家看了看，指腹上还带着炒茶留下的红印子。
“炒茶就更不地道了！炒茶得手嫩，手心对温度的感知才灵敏！我这手嫩，是因为我相公在家做饭，不怎么让我下厨，养得好，这算是沾了我相公的光，也算不得本事。”
乔知栀说到这儿，朝沈墨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墨抱着小白站在门口，没进来，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小白趴在他肩膀上，圆溜溜的眼睛也往这边看，“唧”了一声。
乔知栀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晃了晃，又放下了。
“至于品茶，味蕾这东西，得养！吃得清淡，味蕾就灵敏，吃得重了，味蕾就钝了。我虽然吃得不清淡，但胜在年轻，味蕾更加敏感。等到了周师傅这个年纪，天天吃咸菜都觉得淡，更别说品茶。”
说完，乔知栀笑着摊手。
“所以其实，我是胜之不武。”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老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他捋着胡须，连连摇头。
“哈哈哈！
“丫头，你这话乍一听是谦虚，仔细一品，句句都在理！能把采茶、炒茶、品茶的道理说得这么透彻，说明你是真懂茶，这不是胜之不武，这是真本事啊。”
旁边几个管事也跟着点头。
一个中年管事忽然拍了一下大腿，眼睛一亮。
“乔娘子？知味小馆？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做方便面饼的乔知栀，乔老板！”
乔知栀笑了笑。
“是我。”
“哎哟！”
那管事一下子站起来，满脸惊喜。
“我家那口子上回买了几块面饼回去，泡着吃，说比镇上那些面馆强一百倍！我儿子一顿能吃三块！”
旁边几个人也七嘴八舌地接上了。
“对对对，我家也买过！又便宜又好吃，两文钱一块，比自己做饭还省事。”
“乔老板，你那面饼是怎么做的？又脆又香，泡开了还不烂。”
“你那知味小馆的酸菜鱼也是一绝！我上回去吃了，回来念叨了三天。”
乔知栀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各位叔叔伯伯，面饼的事儿回头再说，咱们先说茶园的事。”
周老头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看了一眼乔知栀，又看了一眼门口抱着小白的沈墨，目光在沈墨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丫头，你家相公是做什么的？看着气度不凡，不像普通人。”
乔知栀看了沈墨一眼，嘴角弯了弯。
“我相公姓沈，单名一个墨字。以前在京城做过几年官，后来被贬到平安镇来了。现在在陈阁老的书院教书。”
话音刚落，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沈墨？就是那个沈墨？”
一个管事瞪大了眼睛，“当年京城来的那个首辅？后来得罪了摄政王被贬的那个？”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科举状元，一路做到内阁首辅，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贬了。”
“天呐，那不就是个大官吗？怎么跑到咱们平安镇来了？”
茶农们看着沈墨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从好奇变成了敬畏。
当过首辅的人，哪怕被贬了，那也是他们这辈子都够不着的人物。
周老头盯着沈墨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
“难怪，难怪。丫头你有这样的相公，难怪能折腾出这么多事来！开饭馆、做面饼、整合茶园！这是见过世面的人家。”
乔知栀张了张嘴，想反驳。
沈墨先开了口。
“诸位不可这么说，我家娘子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我没帮过什么。反倒是我因为贬官身份不能做生意，都是在靠我家娘子养，惭愧啊。”
沈墨说着，宠溺的看向乔知栀。
乔知栀脸颊微红。
周老头一听，又是哈哈大笑，眼珠子一转，继续将话题转到乔知栀身上来。
“说的不错！
“老夫种了四十年茶，见过不少人！有的人嘴上说得好听，手上全是废活！有的人手上功夫好，但只顾自己挣钱，不管别人死活！这乔娘子，手上功夫好，嘴上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还想着带着大家一起干，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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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信得过。”
周老头转过身，看着其他茶农。
“你们呢？”
茶农们互相看了看，一个接一个地点头。
“信得过！”
“乔老板，我们都信你！”
“有沈夫子在，错不了！”
赵怀远从主位上站起来，折扇一收，走到案桌后面，铺开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契书。
“既然诸位都同意，那就在本官面前签了这份契书。
“从今日起，平安镇二十三处茶园，统一管理、统一技术、统一收购，乔娘子为主事人，诸位的茶园还是诸位的，但品种、技术、销售，都按统一规矩来。”
乔知栀走到案桌前，拿起笔，没有犹豫，直接签了自己的名字。
周老头第二个，接过笔，刷刷刷地签了，按了手印。
一个接一个，茶农们排着队，签字、按手印，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出。
赵怀远看着案桌上那叠签满名字的契书，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嘴角弯了弯。
“好了，从今天起，平安镇的茶园，就是一家人了。”
“对！一家人！”
“跟着乔娘子，一起赚大钱！”
“赚大钱！"众人附和着，将乔知栀围在中间。
乔知栀乐呵呵笑着。
忽而，眼角余光一转，和赵怀远的眼神对视起来。
赵怀远摇着扇子，笑意不达眼底，像是要将她看透。
乔知栀赶紧撇过脸。
又聊了一会儿。
茶农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乔知栀站在案桌旁边，看着那叠契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墨抱着小白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小白从他怀里伸出小爪子，朝乔知栀“唧”了一声。
乔知栀伸手把小白接过来，抱在怀里，揉了揉它的脑袋。
“累不累？”沈墨问。
乔知栀仰起脸，笑的眉眼微弯，“赢了，不累。”
沈墨嘴角弯了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赵怀远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亲昵的动作，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幽幽开口。
“现在表妹，可以回答我，你什么时候学会炒茶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