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远眯起眼眸,落在乔知栀身上的目光变得深沉。
表妹以前骄纵、任性、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炒茶,连厨房都没进过。
他侧过头,看向人群后面的沈墨。
是他。
他把真的表妹弄到哪里去了?
难道跟吴家码头的那些人一样,杀了,然后换了**?
沈墨捕捉到赵怀远的目光,不动声色。
比赛继续。
周老头炒完最后一锅,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乔知栀也停了手,把锅里最后一把茶叶抄出来,放在案板上晾着。
几个茶园的管事围上来,一人捏了一小撮茶叶,放在手心里看,凑近闻,还有人放在嘴里嚼了嚼。
一个管事皱着眉头,把周老头的茶叶和乔知栀的茶叶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周师傅的茶,火候足,香气饱满,是老味道,喝着踏实。”
另一个管事接过话头,捏起乔知栀炒的茶叶,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放嘴里嚼了嚼,眉头慢慢展开。
“乔娘子的茶,香气更清透,入口的涩味比周师傅的轻,回甘更快。虽说火候比周师傅的轻了一成,但茶叶本身的鲜味保留得更好。”
几个管事互相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两堆茶叶,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个年纪最大的管事叹了口气,捋了捋胡须,不情不愿地开口了。
“虽说不想承认,但乔娘子的茶,确实更好一点。”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输给一个黄毛丫头,脸上挂不住,但茶叶摆在那里,好坏一口就能喝出来,赖不掉。
赵怀远折扇一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二项,乔娘子胜。”
茶农们又是一阵骚动。
周老头倒是不在意,把围裙解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乔知栀,笑得满脸褶子。
“丫头,老夫炒了四十年茶,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你这手法,老夫服气!”
乔知栀连忙摆手。“周师傅,您别这么说,我就是占了手嫩的便宜。”
“输就是输,赢就是赢。”
周老头打断她。
“老夫还没老到输不起的地步!走吧,第三项,品茶。”
一行人朝着茶室走去。
趁着还没到的间隙。
赵怀远穿过众人,走到乔知栀身侧,压低声音,幽幽道。
“表妹,你什么时候还学会炒茶了?”
乔知栀心咯噔一声。
糟了,赵怀远和原主青梅竹马,肯定对原主了解的很。
他察觉我不是原主了。
乔知栀笑了笑,低声道:“当然是学的了,被贬到平安镇什么不要学啊,我以前还不会做饭呢,现在不也会做饭了?”
赵怀远挑眉:“做饭学几个月就能有所成,炒茶可不行,炒茶除了天赋以外,还要真功夫,表妹,你在骗我。”
赵怀远说着又朝乔知栀走近了一步。
乔知栀心虚的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白的难看。
正当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
沈墨走了过来,挡在两人中间。
“比赛快开始了。”
“有什么话,等比完再说。”
沈墨冷冷睨向赵怀远。
“那就听我们首辅大人的。”
赵怀远唇角勾勒,冷冷一笑,摇着扇子转身离去。
乔知栀紧张的看着沈墨的背影。
沈墨转过身来,抬手按住乔知栀的肩膀。
“别慌,好好比赛就行。”
乔知栀点了点头。
沈墨一手抱着小白,一手拉着乔知栀往茶室走。
乔知栀偷偷看了一眼沈墨。
沈墨这么聪明,应该很早就猜到我不是真的乔知栀了吧。
可是他为什么,什么都没说呢?也从来没问过呢?
一行人来到茶室。
茶室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套茶具。
茶农们各自落座,赵怀远在主位上坐下,折扇放在桌上。
两个差役端着托盘上来,每人面前放了两杯茶。
一杯是周老头炒的,一杯是乔知栀炒的,杯底贴着标记,但杯身看起来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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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远折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三项,品茶。各自品对方炒的茶,说出茶叶的品种、产地、采摘时间、炒制工艺。说得准的赢。”
周老头端起面前那杯乔知栀炒的茶,揭开盖子,先看汤色,再闻香气,最后抿了一口。
他闭上眼睛,细细地品,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品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开始作答。
乔知栀端起面前那杯周老头炒的茶,却没急着喝。
她心里脑子里都是乱的。
赵怀远是摄政王的人,心思缜密,疑心重。
他要是起了疑心,查下去,查到她的身份是假的,查到沈墨的秘密……
乔知栀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茶汤在杯子里晃了晃,溅出来一小滴。
她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下来,闭了闭眼。
不管了!
就算被发现了,那都是比赛完之后要解决的事。
现在是在比赛,茶农们都在看着,先把当下的事情做好。
乔知栀又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杂念压下去,重新端起杯子。
先看汤色,汤色清亮,浅黄泛绿。
再闻香气,茶香清幽,带着一丝淡淡的花香。
最后抿一口,让茶汤在舌尖上慢慢转,转了三四圈才咽下去。
乔知栀把杯子放下,抬起头。
“明前茶,一芽一叶,品种是本地群体种,产地平安镇周家茶园。炒制工艺是老法,杀青温度比我的低了约一成,时间长了约两成,所以香气偏幽,苦涩度略高。”
周老头也作答完毕,说了差不多的内容,说得比乔知栀更细,但杀青温度的成数说错了一处。
赵怀远看了两人一眼,折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三项,平局。总比分,乔娘子二胜一平,胜出。”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几个管事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不服气变成了服气。
最后也跟着鼓起了掌,掌声渐渐多了起来。
周老头带头站起来,走到乔知栀面前,拱手。
“丫头,老夫输了,输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