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阁老!”
乔知栀喊了一声。
陈阁老头也没回,脚步飞快,拐过回廊就没影了,那腿脚利索得一点都不像个老人家。
乔知栀咬了咬牙,转身就要走。
赵怀远脚下一移,折扇“唰”地一下展开,挡在她面前。
扇面上画着一枝墨梅,几朵梅花疏疏落落的,倒是雅致。
赵怀远笑眯眯地看着她,眉眼弯弯,“表妹,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乔知栀翻了个白眼:“谁怕你?不要脸。”
赵怀远捂着胸口,一脸受伤的表情。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哪里不要脸了?我这是脸皮厚。”
乔知栀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怀远收起折扇,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好了,不开玩笑了。刚才陈阁老已经把你的茶叶三步走的想法告诉我了,我觉得确实不错。”
乔知栀看着他,没说话。
赵怀远站直了身子,目光不像刚才那样轻佻,多了几分认真。
“取名、编故事、找名人品茶,这三步走得妙。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三步走完之后呢?茶叶卖出去了,名气打出去了,产量跟不上怎么办?质量参差不齐怎么办?茶农们各自为政,你收上来的茶叶今天一个味明天一个味,客人买了一次就不买第二次了,怎么办?”
乔知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当然想过!”
“所以需要先把茶园整合好,统一品种、统一技术、统一管理、统一收购。产量提上去,质量稳定了,再谈品牌的事。”
赵怀远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
“不错,你心里有数,那你想好怎么整合了吗?”
乔知栀沉默了一会儿。
“还没完全想好,平安镇大大小小二十几处茶园,有的在山上,有的在山下,土质不一样,品种不一样,茶农们种了几十年,各有各的脾气。想把它们捏到一块,不是容易的事。”
赵怀远听了,没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乔知栀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平安镇的地图,上面用红圈标出了每一处茶园的位置,旁边还注着茶园主人的名字、种植面积、大概的年产量。
“这是陈阁老给你的?”
乔知栀抬起头。
“我让人画的。”赵怀远把折扇打开,慢悠悠地摇了摇,“本官既然来了,总得做点功课。”
乔知栀低头看着那张地图,红圈密密麻麻的,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腰。
一共二十三处。
最大的一处圈最大,旁边的字写着“周家茶园,八十亩”。
最小的一处圈只有指甲盖大,写着“刘家茶园,三亩”。
这些茶园分布得太散了,一家一家去谈,谈完黄花菜都凉了。
但如果把茶农们聚到一起呢?
开个会,把整合的好处说清楚,愿意的签字画押,不愿意的不勉强。
乔知栀眼睛一亮,抬起头。
“表哥。”
赵怀远折扇一收,眼睛一亮。
“你叫我什么?”
乔知栀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那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你能不能以知州府的名义,把平安镇的茶农召集起来开个会?不用都来,每家来一个主事的就行。地点就在镇上,时间你定,我来跟他们说。”
赵怀远看着她,嘴角勾勒。
“你都喊我表哥了,当然行。三天后,镇上的议事厅,我来安排。”
“好。”
乔知栀把地图折好收进袖子里,抱起教案转身就走。
“表妹!”赵怀远在身后喊了一声。
乔知栀回头,皱眉:“又怎么了?”
“这是要是办成了,你准备怎么谢我?”
乔知栀眼眸微眯:“你想我怎么谢你?”
赵怀远笑意更浓,摇了摇扇子:“请我吃饭。”
“行。”
乔知栀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院子里,沈墨正蹲在纺纱机旁边调试齿轮,月白色的衣袍上沾满了木屑,手上全是机油。
老李和小孙已经回去了,作坊里只有他一个人,凿子一下一下地敲在齿轮上,声音沉闷。
小白从乔知栀怀里挣下去,摇摇晃晃地跑到沈墨脚边,一头扎在他小腿上,“唧唧唧”地叫。
沈墨没抬头,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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凿子也没停。
乔知栀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也不说话,就那么蹲着。
沈墨凿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
乔知栀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沈墨,赵怀远回来了。”
沈墨的手顿了一下,把凿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你遇到他了?”
“嗯。”
乔知栀心虚地点了点头,声音越说越小,“他去了学堂,他现在是知州。陈阁老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知道我想整合平安镇的茶园后,就想引荐我们两个人认识……”
沈墨沉默了一瞬,拿起凿子,继续凿齿轮,凿得比刚才用力了几分,木屑飞溅。
乔知栀看着他绷紧的侧脸,抿了抿嘴,绕到他正面,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生气了?”
沈墨没说话,手上的活没停。
“那你是吃醋了?”
沈墨终于抬眸,看向乔知栀。
那双瑞凤眼里翻涌着暗沉的光,声音平静道。
“没有,我只是怕他是摄政王派来的,会把你牵扯进党争。”
乔知栀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个。
乔知栀往他身边挪了挪,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认真地看着他。
“沈墨,其实我也想过了。之前我一直想过普通日子,但是我们俩已经成亲了啊,而且……而且……”
沈墨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凿子停下来。
“而且什么?”
乔知栀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
“而且还有了夫妻之实……那我们就是一体的,你既然在朝廷之中,那我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沈墨的眼睫颤了一下,没说话。
乔知栀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凉的,糙糙的,沾满了木屑和机油,她一点也不嫌弃,把它贴在自己脸上。
“沈墨,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沈墨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脸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不行!你还是离他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