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妇人却往后缩了缩,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穿蓝布衫的那个拉了一把身边的大嫂,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犹豫。
“秀兰,你先别急着答应,这先给钱再干活的事儿,听着就悬乎。”
另一个妇人也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就是啊,别是什么不正经的活吧?我们妇道人家,要是被诓了去,名声可就毁了。”
“可不是嘛,她以前那样对沈夫子,谁知道现在安的什么心?”
几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年轻媳妇儿又开始犹豫起来。
乔知栀不慌也不恼,继续开口。
“诸位姐姐姨姨。
“我家相公沈墨,是京城来的首辅,虽说被贬到我们平安镇,但做官的时候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
“现在他在陈阁老的书院教书,这么好的差事,**嘛没事要干违法乱纪的事?”
几个妇人点了点头。
陈阁老在平安镇住了这么多年,修桥铺路、兴办书院,谁家孩子没钱读书,他还免束脩,确实是好人。
瞧着她们眼神松动,乔知栀继续开口。
“我在镇上开了家知味小馆,你们应该也听说过,那是陈阁老的女儿和我一起开的。”
“要是我想干不正经的事,陈阁老第一个不会放过我,县衙也不会放过我,我相公更不会答应,你们说是不是?”
河边上安静了一瞬,几个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犹豫慢慢散了。
周大嫂先开了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
“也是,人家到底是做过官的,不会知法犯法。”
“可不是嘛,陈阁老那样的人,能让自己女儿和她一起开饭馆,那她人品肯定差不到哪儿去。”
“对对对,陈阁老肯定考察过的,没准她以前年岁小,现在懂事了,就改了?”
年轻媳妇已经把铜板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乔娘子,俺信你,明天一早俺就去!”
她一带头,又有两个妇人跟着伸手拿了铜板。
周大嫂是第三个,她把铜板攥在手心里,看向乔知栀。
“乔娘子,俺以前也在背后说过你的闲话,对不住。你大**量,还愿意带着俺们挣钱,俺领你这个情。”
乔知栀摇了摇头,笑了笑。
“大嫂,以前的事不提了,以后我们好好处,你们帮我做面饼,我付工钱,大家一起挣钱,日子都好过。”
蓝布衫的妇人还在犹豫,手里攥着铜板没动,皱着眉头看着乔知栀。
“乔娘子,你那个面饼,好卖吗?别我们干了两天,你说不干了,我们上哪儿找你去?”
乔知栀从篮子里拿出那张登记了满满两页的订单名单,递给她看。
“这是柳记织造坊的工人下的订单,一天三四百块。
“镇上还有其他几家织坊,我都还没去问,不瞒你们说,我现在不是怕没订单,是怕自己忙不过来,所以才来找你们帮忙。”
蓝布衫的妇人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名单,眼睛瞪大了一些,又看了看手里的铜板,咬了咬牙。
“行,俺也试试。”
旁边最后一个妇人年纪最大,四十来岁,头发用青布包着,手上有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活的。
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乔娘子,俺有句话想问你。”
“您说。”
“沈夫子对你那么好,你在河边打他,他都不还手,你现在对他好了,是真心悔过了,还是怕他以后官复原职不要你了?”
这话一出,河边上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她们确实都好奇,乔知栀为什么变了。
乔知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夕阳从柳枝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晃晃的。
须臾,乔知栀咧开嘴笑道。
“沈墨对我好,不是因为怕我,是因为他心善,以前我是因为千金小姐骤然落难,心里落差大,不愿意接受,慢慢的时间长了,我接受现实,也看明白沈墨对我的真心,我自然就要珍惜了。”
老妇人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伸手拿了一串铜板。
“行,乔娘子,俺信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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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知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记在纸上,又交代了几句明天上工的事,才挎着篮子离开。
走出老远,回头还能看见那些妇人坐在河边上,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
晚风吹过来,把她的话断断续续地送过来。
“三十文一天还包饭,这样的好事哪儿找去?”
“就是就是,乔娘子跟以前真不一样了……”
“人家现在又是开饭馆又是做面饼的,能耐着呢,还惦记着我们,带着我们一起挣钱,真不容易。”
乔知栀转回头,嘴角弯了弯,脚步轻快往家走。
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沈墨正蹲在那台纺纱机旁边,手里拿着凿子,一下一下地凿着齿轮。
木屑落了一地,小白趴在他脚边,抱着自己的尾巴啃得正香。
老母鸡已经带着小鸡们回窝了,鸡窝里传来细细的叽叽声。
乔知栀推开院门,把篮子放在石桌上,一屁股坐在沈墨旁边的木凳上,托着腮,看着他,笑道。
“沈墨,我找了七个人,明天一早就来上工。”
沈墨手上的凿子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七个人?”
“嗯,都是柳河村的妇人,手脚麻利,会做面食。我先付了一天的工钱,一人三十文,包午饭。
“一天三百块面饼应该没问题,柳记织造坊的订单能消化了。”
沈墨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放下凿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院子里就这么大,七个人加上你,再摆案板、面盆、灶台,转不开了。”
乔知栀往院子里扫了一圈,确实。
纺纱机占了一块地方,机器作坊占了一块地方,鸡窝占了一块地方,剩下的空地,摆两张案板就满了。
“而且做机器的工友也要来。”
沈墨站起来,走到院子东侧,指了指院墙外面那片荒地。
“我们这四周荒地多,买一块下来,盖几间作坊,专门做面饼,做机器的作坊也单独盖,跟面饼作坊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