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中间立着一台机器。
半人多高,轮子、连杆、锭子,一样一样地组装在一起,木料光滑,没有一根毛刺,每一处接口都严丝合缝。
乔知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然后轻轻转动轮子,齿轮咬合紧密,转动顺畅,没有一点卡顿。
沈墨做事效率也太高了!
昨天她才给了他图纸,他居然连夜就做出来了。
乔知栀眼圈微红,吸了一口气,将情绪逼了回去。
这玩意儿画在纸上是一回事,做出来能不能用是另一回事。
还是得找人试一下。
正想着,院门被推开。
“知栀姐!你怎么还没去铺子?我都等半天了!”
陈婉宁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食盒,眼睛直直地盯着院子中间的纺纱机,惊的嘴巴微张。
“这……这是纺纱机?”
乔知栀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
“嗯,沈墨昨晚做的。”
“沈墨还会做这个?”
陈婉宁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搁,围着机器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又转了转轮子。
齿轮咔嗒咔嗒响,她的眼睛一下骤亮。
“好顺啊!比我家的老机器顺多了!”
乔知栀心里一动:“你会用?”
陈婉宁一挺胸,下巴一抬。
“当然会!我娘以前就是开织坊的,我从小在那儿泡大的,什么纺纱机织布机我没玩过?”
乔知栀想起书里提过一嘴,陈婉宁她娘是江南大族的,家里开着江南最大的织造坊。
乔知栀笑了笑:“那你来试试这台。”
“试就试。”
陈婉宁挽起袖子,走到机器前面,左右看了看。
“得有棉花啊。”
“等着。”
乔知栀进屋,捧了一大包之前填充软塌剩下的棉花出来。
陈婉宁接过去,先把棉花搓成一根粗条搭在机器上,然后一手转轮子,一手拉棉条。
机器转起来,齿轮咔嗒咔嗒,锭子飞转,棉条从她指缝间被拉细、拧紧,变成均匀的棉纱缠在锭子上。
一根,两根,三根……八根锭子同时转!
陈婉宁眼睛瞪得溜圆:“这机器居然能一次,纺八根?!!”
“嗯。感觉怎么样?”
陈婉宁没回答,手上动作更快。
棉纱源源不断地纺出来,八根锭子上的线越来越厚。
纺完一轮,她停下来摸了摸纱线,又扯了扯,检查韧性和粗细。
陈婉宁抬起头,激动的声音有点抖了。
“比老机器快了三倍不止,纺出来的纱又细又匀,比我娘那个织坊里最好的师傅纺的都好。”
“知栀姐,要是平安镇的织坊都用上这个,产量翻几倍,成本压下来,价格就能比别处便宜。到时候不光是平安镇,整个安阳府的布生意,我们都能抢过来。”
乔知栀看她那副激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有做生意的脑子。”
“那当然,我可是陈阁老的女儿,耳濡目染,能差吗?”陈婉宁下巴微抬。
乔知栀浅浅一笑:“不过,我不准备用这机器赚钱。”
“什么意思?还有放着捡钱生意都不做的事?”陈婉宁好奇道。
乔知栀摸了摸机器,沉声道:“我是想要用这机器,提高平安镇的产量,让普通纺农们的日子更好过。”
陈婉宁定定的看着乔知栀,仿佛她整个人都放着光。
“知栀姐,你真了不起。”
陈婉宁柔声道。
乔知栀微微一笑。
“你也了不起。”
陈婉宁又摸了摸那台机器,眼睛里亮晶晶的。
“知栀姐,这台能不能让我拿回去给我爹看看?他一辈子跟账本打交道,看到这个肯定高兴坏了。”
乔知栀摇头。
“不急,先让沈墨把图纸再完善完善,多做出几台来,再给你爹看。
“一台机器说明不了什么,得真用起来,产出布,卖出钱,你爹才能在官府那边说得上话。”
陈婉宁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回去把你们家以前那个织坊的账本找出来,我看看成本多少,利润多少,有了数据,才好说服那些织坊老板换机器,否则机器卖的太贵,他们肯定情愿纺农们辛苦,也不愿意换机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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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下午就去找!”
陈婉宁说完,又围着机器转了一圈,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乔知栀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台纺纱机,攥了攥手指。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乔知栀转身进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拿起笔开始列清单。
木材、人工、时间,每一台的成本要算清楚,卖给织坊的价格要定合理,怎么培训工人用机器,怎么回收旧机器,怎么保证配件供应。
这些活儿她在现代干成本的时候熟得很,手到擒来。
正写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看院子里的纺纱机,又看看趴在桌上写画的乔知栀,嘴角弯了弯。
“试过了?”
乔知栀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
“试过了!婉宁试的,她说比老机器快三倍不止,纺出来的纱又细又匀。”
沈墨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纸上那些数字。
“成本算好了?”
乔知栀把心里的账过了一遍。
“一台机器的成本和工费加起来二两银子,卖给织坊的话,定多少合适?”
沈墨想了想:“五两,比他们请一个熟练纺纱工一年的工钱还少,一台机器能干八个工人的活,这笔账他们算得过来。”
乔知栀点头,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售价五两,包教包会,终身保修。
写完她看着那张纸,忽然叹了口气。
“沈墨。”
“嗯。”
“你说那些织坊老板会买账吗?新东西出来,总有人不愿意试。”
沈墨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就先找愿意试的人,一个人赚了钱,其他人自然会跟着来。”
乔知栀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院子里那台纺纱机,微微点头。
“你说得对。”
小白从竹林里跑出来,一头扎进纺纱机下面,圆滚滚的身子卡在两个轮子中间,四只小爪子在空中乱划,“唧唧唧”地叫个不停。
乔知栀连忙跑过去,把它从机器底下捞出来。
“小白,这个机器很重要,可不能弄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