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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秦王

作者:惜言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你相信命运吗?


    徐远山是相信的,不然怎么那么巧,他就遇上了一个不拘门第之见的。


    那日,寒门学子相约在观复园切磋学问,本意是用来考前互通声气的雅集。


    偏同日里,隔壁澄观台正办着朱门子弟的文会。


    也是巧了,原该是各办各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影响谁。


    坏就坏在,有一截路两拨人是同路。


    徐远山和同住的友人一道出行,在那截路上与一名朱门子弟就这么不小心撞在了一处。


    原是那朱门子弟与同行的人嬉笑打闹,不小心撞上来的。偏撞了人不道歉不说,还轻蔑嗤笑,“好狗不挡道。”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读书人骨子里又带着几分执拗。


    徐远山已经忘了是怎么开始推搡起来的,后面又怎么变成寒门子弟与朱门子弟互殴的,只记得后面被朱门子弟带的家仆反剪着手,周遭都是寒门子弟的激愤的怒骂声,与朱门子弟的轻蔑嘲笑声......


    一群人皆被抓进了京兆府,京兆府尹看着他们一脸的怒其不争。


    你们一群白衣布身何苦去与一群纨绔子弟置气?人家便是不考了,也能回家靠荫封入仕,你们能怎么办?难道回家去种田?


    当时到底年少,想的是,种田便种田吧!好过受这窝囊气。


    当然也有一点后悔的,实在对不起父母的一番辛苦了。


    就在这灰头土脸的当口,后来便遇见了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鲜衣当时就瞧见了,怒马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他那时还甚是受宠,准确来说,可以算独宠了。


    圣上将此案交给了他办理。喔,是先皇。


    他是怎么办的?


    只见仪仗摆开,先将朱门子弟邀至一处设了宴席。觥筹交错间哄得这群纨绔晕头转向,末了竟都乖乖排着队给寒门学子赔礼道歉。


    能有什么法子呢?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子都设了酒局相请,哪个敢不顺着台阶下?


    朱门子弟既已致歉,他便转向寒门学子:“若有不违反律法的难处,尽可说来。”


    你瞧这手腕,多会来事儿啊,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难怪人家独得圣上的恩宠呢。


    既然双方都没了意见,那便再办场宴吧,大家聚在一处,文会么,当然更多人集思广益的好啊。


    那少年郎对他说上了第一句话,“你叫远山啊?‘远山在怀,胸有丘壑’,你可有表字?”


    当时他是怎么是说的?


    “草民没有表字!”是这样说的吧?


    当时战战兢兢的,这可是皇子啊,像那天边的明月一般遥不可及。


    “你若不嫌弃,我赠一个给你吧,‘怀岫’怎么样?”少年脸上是灿烂的笑意,“我瞧你是个性格温润,内藏丘壑的人,期待你在会试的表现噢!”


    他慌忙伏地叩首,“谢殿下赐字。”


    他不是惶恐,而是难以抑制的欣喜。原来自己在他眼中是这样的人。


    可是后来,少年人越来越不开怀了。


    再后来,少年人性子变得古怪起来。


    少年人开始听不进劝了。


    然后少年人被圈禁了起来。


    为什么啊?怎么什么过错都在那个少年郎身上?


    那些罪证明明是构陷,为什么都会落到他的头上?


    那年,宠爱他的圣上殡天,他在府内失声痛哭。最后他不过是想披麻戴孝送父亲最后一程,怎么就成了“意图行刺新君”?


    太多的罪状,辩也辩不清。


    定是当今报复,谁让他是最终得利人呢!


    真是狠啊!


    他们不服,对!是他们不服,他们那善良的殿下怎么能背上那些罪名?


    既然当今不仁,便反了他去。兵马需要钱来养呀,钱哪里来呢?自然从那些有钱的富户手里来了,平民百姓能有多少钱呢?


    那些靠漕运、盐引发家的商贾,哪个不是脑满肠肥?随便抄上两三家,便足够养几千私兵了。


    哪个人手下没有几个蠢笨如猪的家伙?真不是对手多高明,只怪自家那些自作聪明的人......


    徐远山将腰带挂上房梁。


    殿下,您可千万藏好啊,臣下辈子再来寻您护您了。


    自己死了,瑜娘母子便也安稳了,毕竟自己从未出现在那处庄子,与那边也没有什么接触,光凭孩子和自家老母亲长得像这一点怕是不够服众的。


    至于徐宅里的父母妻妾子女,便对不住了......还是那句话,享得了尊荣,便要承受跌落的苦楚。


    气绝的徐远山被发现时,已是第二日。


    影卫已将悬在梁上的尸身抱下来。


    宋怀谦猛地一拳砸砸在墙面,木刺扎进了手背。


    “世子......”阿彻欲言又止。


    宋怀谦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已敛去所有情绪,“好生收敛了,寻僻静处下葬,莫要走漏风声。”说罢便走了出去。


    宋怀谦此刻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每次都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蕫书砚从地道钻出来时,便见宋怀谦一人在屋里来回踱步,很是焦躁的样子。


    然后蕫书砚便默不作声的扑了上去,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宋怀谦面门。


    宋怀谦甚至来不及反应,拳头如雨点落下。脸上火辣辣得疼着,嘴里,鼻子里都漫出铁锈味。


    宋怀谦看清来人是妻弟,只抬手格挡,并未反击。


    这退让反倒让董书砚更红了眼,他薅住对方衣领狠狠搡在墙上:“宋怀谦!你真是够了!”


    许是宋怀谦也被打出了火气。


    一个是怒火中烧的小舅子,一个是隐忍不发的姑爷,就在屋内扭打起来。


    影卫听见动静刚要推门,就被宋怀谦一声“滚出去”喝退。


    当两人像破麻袋般瘫倒在地上时,衣襟已被汗水浸得透湿,鬓发黏在渗血的伤口上。


    宋怀谦肿起的左眼眯成一条缝,看见董书砚鼻梁上横着道血痕,本该系发的玉冠也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乱发上还沾着灰。


    也不知是谁先“噗嗤”笑出了声,可这一笑如同引线,两人对视一眼,竟都撑着胳膊笑了起来。笑声中又夹杂着隐隐的呼痛声。


    蕫书砚忽然停了笑,“姐姐和伯母都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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