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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徐远山

作者:惜言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董书砚快马赶去时,楚江沿岸还在不停搜寻着。十多日过去了,谁都知道生还的希望渺茫,如今只盼着能找到尸骨,也算有个交代。


    董书砚立在滩头,望着翻涌的江心,眸色晦暗莫名。


    “含章!”一个洪钟般的嗓音自他身后响起。


    络腮胡汉子踩着碎石走近,灰褐色粗布短打被江风灌得猎猎作响。


    蕫书砚闻声,立马回过身抱拳施礼,语气带着熟稔,“便辛苦兄长们了。”


    汉子大掌重重拍上他肩头。董书砚被拍得踉跄半步。


    “又给老子拽文,老子最烦这一套了。”


    不等董书砚接话,他已挥臂招呼身后百十来个精壮汉子:“搜仔细些!”


    汉子们跟着他纷纷跳进楚江,几个翻腾便没入汹涌浪涛里,顷刻间消失了踪迹。


    蕫书砚伫立在岸边看了许久。


    不对!


    蕫书砚脸色骤变。


    先前既已遭暗杀,为何还要弄得大张旗鼓的亲自押送?


    姐夫想做什么?


    念及此,蕫书砚翻身飞跨上马,扬鞭催马向郢州疾驰而去。


    云鹤观的后罩房内,被传坠江身亡的宋怀谦,此刻正拨弄着墨玉扳指,漫不经心道:“徐大人还是不肯说吗?”


    案几旁端坐的中年文士苦笑摇头:“世子还要问徐某多少回?徐某当真是一无所知。”


    “你替他殚精竭虑的敛财,如今事机败露,他却派杀手来灭口。我是替大人不值啊。”宋怀谦悠悠说着。


    中年文士正是郢州徐远山。


    他一身青布长衫更衬得气质温雅,非但没有传闻中那般满身铜臭市侩气,眉宇间反倒透着一股饱读经史的清癯书卷气,与传言中的贪婪形象判若两人。


    听闻宋怀谦的诛心之言也只是低垂了眉眼,无一丝怨怼之色,仿佛方才被提及的背叛与灭口都不值一提。


    宋怀谦见他这般处变不惊的模样,眼低生出几分钦佩。


    深陷囫囵仍能保持镇定自若如此,这徐远山倒也有些风骨。


    “你不为自身考量,也不想想你的家室吗?听闻你事发当日,你母亲当场便哭厥了过去。”


    徐远山声线依旧平静无波:“既曾享受过钟鸣鼎食的尊荣,便该要有承受覆巢之危的觉悟。”


    “你倒也真狠得下心。”宋怀谦低笑,“我真的很好奇,他暴戾不仁,不孝不悌,究竟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的?”


    “不过各为其主罢了,如今不过是成王败寇。”徐远山说罢起身长揖一礼,“世子若没有别的事,徐某便先告退了。”未等宋怀谦回应,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眼见徐远山走至门扉处,宋怀谦方才幽幽开口:“我在长乐山那边有一处庄子,叫长乐坞,不知徐大人可听过?”


    徐远山步履微不可察地一顿,却未回头,依旧朝外走去。


    宋怀谦望着他的背影,缓缓续道:“听管事说长乐山后有一处僻静的小宅子,里头只住着一个哑巴老婆子和一对寡母稚子。”


    徐远山猛的回过身,素来平静的脸上带着温怒,“世子究竟想做什么?”


    宋怀谦仿佛没看见他脸上的怒色,依旧不急不缓说道:“也是我那管事多事,好奇的查了查,发现那小儿倒是与令慈有些肖似,不知长乐山后那对寡母稚子,与令慈有何亲缘?”


    宋怀谦轻叩着案几,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仿若当真只是好奇,等着他解答。


    “世子何必明知故问?”徐远山怒气更甚,袍袖下的手骤然攥紧。


    宋怀谦挑眉,语气里透着无辜,“徐大人为何动怒?”


    徐远山深吸一口气,周身怒意退去后,长揖一礼才道:“瑜娘并不知道我是谁,也未从我这里获利,请世子念在稚子无辜,高抬贵手放过她们。”


    “徐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宋怀谦的声线徒然转冷,“那些因私盐导致家破人亡的百姓不无辜?四年前被灭门的陆家不无辜?”


    徐远山哑口无言。


    “你如今家破人亡,他却依旧可以靠着你们这样的人,一次又一次的造下杀孽,那些枉死的人也不无辜吗?”


    宋怀谦缓缓起身,走至徐远山面前。宋怀谦明明比徐远山还矮半个头,徐远山却觉得自己像被碾进了尘埃里。


    “徐大人,这账可不是这么算的。”宋怀谦的声线又恢复了平缓。


    徐远山如今脑子里乱成一堆乱麻,要他背主,他做不到,但要他眼睁睁看着瑜娘和稚儿去死,他也做不到。


    宋怀谦拍了拍他手臂,也不再紧逼,“徐大人好生想想吧!”说完便率先转身跨出门去。


    宋怀谦一点也不担心他会逃跑。且不说眼前这人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单是这云鹤观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影卫周密布防,便是插翅也难飞。


    徐远山瘫坐在椅上,望着空荡的门框发怔。他也不知自己怎就活到了这步田地。


    曾经年少念书时,心里念的是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呢?


    是了,年少时家里并不宽裕,父母起早贪黑的辛苦才能让自己进了学堂。后来因有些许的天赋,又靠着本地富户周济,才得以从私塾读到州学......


    那年春闱,他第一次来京,京都好大啊,宽敞平整的青石路,道路两旁铺子林立,绸缎庄的绫罗在风中轻轻摇摆,茶楼里传来一阵阵拍手喝彩......


    熙熙攘攘的人潮谈笑声、货郎的吆喝声、车轮的轱辘声,一派热闹景象晃花了他的眼。


    他想留在这里。


    他要留在这里。


    他寻了处便宜的客栈住下,这时赶来赴考的人已经很多了,都是各州府考上来的天之骄子。


    当然,有他这种出身贫寒的,就有那钟鸣鼎食之家的。


    从来有寒门对寒门,朱门对朱门。不止婚嫁讲究门当户对,便是日常交际亦是如此。


    寒门学子瞧不上朱门学子的骄矜自负,朱门学子亦瞧不上寒门学子的穷酸拘谨。自然也有那不在乎门第的,终究是凤毛麟角。


    既然分了派系,自然就免不了发生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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