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妾成长史》 第175章 体谅 今年二月里,尚书府再次托媒人上门,端王妃做主将婚期选在了十月初十,金秋十月,万物收获的季节。 董婉瞧着那同心玉环,也笑道:“我瞧那许夫人是个豁达的,李五郎无需操持家业,妹妹嫁过去也轻省。往后跟着李五郎一道出去走走看看,倒比困在深宅里自在不少。母妃这下可能宽心了?” 端王妃难得对她笑得和蔼,执起她的手轻拍,“多亏你为她打算。”说着便转头朝初晴笑道:“还不快谢过你嫂嫂?” 董婉忙不迭按住初晴欲行的礼,“往后日子过得怎样,还得看妹妹自己,你也不必胆怯害怕......”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端王妃含笑的眼,又落回初晴面上,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咱们总归会给你撑腰的。” 初晴满面含羞带怯,又一番道谢不提。 端王妃见话说得差不多了,也晓得董婉这时候过来定是有正事儿,遂将漆盒递给初晴,让她拿回自己屋里收着。 端王妃见初晴消失在槅扇门外,又挥退了里面侍候的小丫鬟们,才正了神色问道:“敬之只差了阿彻回来报平安,定是还有事情没处理妥当,这事你心里有数便好。” “儿臣也是这样想的,先前几位姨娘还不知道敬之出了事儿,如今照旧就是,只是侧妃从都尉那里得了消息,还写信向都尉求援了,是否要知会她一声?” 端王妃眉心微蹙,“她也是糊涂,一点小事的惊动娘家人。” 董婉哭笑不得,当初事发的时候,您可不是这样想的,怕不是想着多些人帮衬才好。如今知道是虚惊一场,便觉得旁人插手府里事务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年纪轻,也是担心敬之。” 端王妃冷哼,终是压下话头,“你差人给她提点一句便罢。” “是,”董婉垂首恭敬应下。 端王妃望着她低敛的眉眼,声音缓了缓,“你这些日子辛苦,我都看在眼里,”见董婉似要辩驳,忙抬手虚拦,“我也曾掌过家的,你也别说那些客套话,瞧你都清减了许多,需得自己注意保养才是。” 董婉鼻尖莫名发酸,嫁进来十一载,终是等来了这一句体谅。她面上却敛了情绪含着笑道:“有劳母妃挂心,儿媳省得。” 端王妃指尖轻叩着茶盏边沿,忽而问道“听闻你把自己的嫁妆铺子庄子都交给禾穗在打理了?” “是,儿臣家底薄,也没几处铺子田庄,不会累着她的。” 端王妃目光沉沉,“我是怕你累着她吗?这些事儿,你的管事嬷嬷便能操持了。你想锻炼她我知道,只也别养大了她的心思,如今府里就她院里有个哥儿呢,肚子里还揣了一个......” 放在几年前,端王妃是断不会这般提点董婉的。那时她总觉得,这从小门小户嫁进来的儿媳,到底缺了些望族气度。她心里头,是想寻个高门贵女替了这位置的。 说来可笑,她曾经还起过提拔禾穗来与董婉打擂台的心思,那丫头是董婉一手调教的,若是成了,想必董婉会很难受吧!只是那丫头是个木头桩子,凡事儿都要先问过董婉的意见才行事。而敬之对那丫头也算不上多宠爱,自己这才作罢。 这几年瞧下来,董婉虽无煊赫背景,行事却越发沉稳。府中大小事宜经她之手,从无疏漏;处理内宅纷争时,既守得住规矩,也存着仁厚。 看着她将中馈打理得井井有条,心中那点轻蔑便渐渐淡了。如今再看,这儿媳虽非金枝玉叶,却也算得上是个能担事的。 尤其是前些日子,敬之那不省心的突然失踪,自己都险些撑不住,全赖董婉撑着,才没让府里乱起来。 若说自己有没怀疑过她是否对敬之不够上心,也怀疑过的,但见她强撑着,也未必就比自己好过,便也淡了怀疑,这府里总得有人撑着不是。 董婉安抚道:“阿穗是个本分的,先前便让儿臣抚养元宝,是儿臣以身子骨不适给婉拒了。如今元宝许多时候,不是陪着巧姐儿,便是来儿臣院子里走动,那小家伙被她教导得对儿臣很是恭谨。这不比儿臣自己养着,反倒让他埋怨着儿臣拆散她们母子强?” “若你有个嫡子,何至于......”端王妃话说半句又顿住,终究换了语气道:“你好好养着吧,能诞下嫡子自然最好,没有也不必强求。也是我多话了,罢了,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多谢母妃体谅。”董婉轻轻握着端王妃的手,老太太的手已不再温润饱满,青筋隐隐透过松弛的皮肉。嫌弃了自己多年的人终是老了,也开始为自己打算了。 端王妃轻拍她手背:“不早了,一会儿就在这边用膳吧!”说着对身侧绮霞吩咐道:“去将表姑娘请过来。” 侍立在侧的绮霞应声退去。 这算董婉第一次被老太太单独留膳,席间自是小心侍奉的。下首坐着的初晴吃得有些拘谨,端王妃原也无意磋磨董婉,在董婉为她布了两回菜后,便招手让她在身侧同坐了。 烟雨居下午也是热闹,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全是元宝的声音。 原本午歇的禾穗被吵醒,概因元宝将巧姐儿邀了过来。还强拽上了星姐儿,小姑娘也不哭,但也能瞧出不高兴。 巧姐儿见禾穗出来了,内疚的给禾穗见礼:“吵着姨娘歇息了?” “不妨事,我也歇差不多了。”禾穗瞪了一眼元宝,小家伙一只手还攥着星姐儿,一只手捂着嘴傻笑。见禾穗恼了才忙松开星姐儿。 被松开的小姑娘也有模有样的行礼:“姨娘安。” “快别多礼,我替元宝给你赔不是!”瞧着小姑娘乖巧的样子,禾穗爱得不行,故意逗她:“我帮你揍他?” “不用不用,”小姑娘连连摆手,“元宝还小,我不和他计较的。只是以后别硬攥着,手疼。”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样子,惹得禾穗忍俊不禁,偏还要装着严肃:“元宝,姐姐手被你攥疼了。” 喜欢小妾成长史请大家收藏:()小妾成长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悠闲 元宝也上道,脆生生道歉:“对不住!姝姐姐。” “没关系。”小姑娘摇摇头。 到底是小孩子家,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元宝消停些时,星姐儿也是愿意同他玩的,这不,眨眼间便凑作了一堆。 两个小不点儿围在一丛粉色芍药前,元宝蹲在地上拿点心碎屑喂蚂蚁,星姐儿则站在一旁瞧得新奇。绮云是不会让她做这种事情的,太没规矩了。小姑娘攥着裙角,一眨不眨盯着那奋力搬食的蚁群。 玲儿搬来了小木桌放在石榴树下,巧姐儿在上面铺开纸,缓缓勾勒出不远处的芍药和两小只。 不得不说,巧姐儿的针线不行,字和画还是很能拿得出手的。笔下芍药的花瓣纹路纤毫毕现,两个孩童的憨态更是跃然纸上。 禾穗站在巧姐儿身后看了半晌,渐渐觉得有些乏了。见院子里也没外人,便由着丫鬟们搬来软榻,合衣斜倚上去。 零星几只知了在枝叶间断断续续的叫着,端的是一片悠闲祥和。 半睡半醒间,两小只蹑手蹑脚凑到她身旁,元宝竖着食指在嘴边轻“嘘”,“摸的时候轻点,别把姨娘吵醒了。” 一旁的轻摇着团扇的青梧忙要阻止,禾穗不着痕迹的轻扯她衣角。 小姑娘郑重点头,小手小心翼翼覆上去禾穗的小腹,半晌后,小声嘀咕:“他怎么没反应?” “你等等,”元宝也将手贴上去,“他可能睡着了。”说着煞有介事地撑着软榻,侧耳趴在上面听了听。 青梧瞧得心惊肉跳,团扇也不摇了,紧紧攥着扇柄,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生怕他们没轻没重的将禾穗伤着了。 “你骗人,根本不会动。”星姐儿撇着嘴收回小手,失望地转过身便要走开。 元宝一边跟上去,一边解释:“他就是睡着了,他真的会动的!上午我还瞧见了。” 禾穗缓缓睁开眼,眼里盈满笑意,却故意绷着唇没作声。 “姨娘还笑,”青梧攥着团扇嗔她一眼,“方才快把奴婢吓死了。” “她们就是好奇罢了。”禾穗瞧着元宝追着星姐儿的背影,温软笑着。 “您倒是心宽,万一被他们没轻没重撞上,可怎么好?”青梧依旧拧着眉,满是不赞同。 禾穗收回视线,拉着青梧的手轻晃,“我知道错了,青梧姐姐,饶过我这遭吧!” 青梧见状顿时哭笑不得,“奴婢可算知道哥儿从哪儿学来的撒娇了,整日里将王爷王妃哄得眉开眼笑的便罢了,连仆妇小厮也被他哄得团团转。” 禾穗弯着眼笑,也不辩驳。 两小只已经围在了巧姐儿身侧,元宝伸手在砚台里点了点,随即“啪”地按在画纸中央。巧姐儿蹙了蹙眉也不恼,就着那墨点,画了只打盹的狗。乐得元宝拍手笑,星姐儿则一脸崇拜的看着大姐姐。 平淡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半月余,府里总算收到宋怀谦即将归来的消息。 府里各处都是一番热闹景象,擦窗换幔的,好不热闹。其实也是时节到了该换的时候,这样说显得对世子归来更郑重罢了。 外边已经传开了,端王世子又立了大功,带着人在郢州地界兜兜转转,不单抓了一溜私盐贩子,还把知府大人也锁了回来。那知府姓徐,叫什么便不知道了...... 普通百姓能知道多多少内情呢,还不是上头传什么便信什么。 街边茶铺的说书先生敲着醒木唾沫横飞:“你们知道吗?那徐知府家后院地窖里藏了多少盐?豁!堆得比城西官仓的米还高......” “我的天爷!这儿可是京城地界,那得是多少斤两?”听客中有人倒吸凉气。 “我婆娘昨日买盐,已经五十文一斤了,比上月足足涨了五文钱。”又有人拍着大腿叹气。 “也不知查抄的盐啥时候能入市?” 无知的听客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伸长脖子比划地窖大小,有人掰着手指头算盐价涨跌,仿佛真隔着八百里看见了徐知府地窖里白花花的盐山。 那说书人猛地将醒木一拍,“等世子将那人押回京,到时开仓放盐,盐价说不得能便宜一半呢。”听客们顿时炸开了锅。 外面如何议论,怎么也影响不到禾穗的生活就是。 她支着腮坐在窗前,目光落向院角开得正盛的石榴花。算算时日,还有月余便要临盆,说不得能生在世子回府后。可转念又想,他在不在都没关系,好好归来便好。 正思忖间,春桃掀了门帘进来:“姨娘,二郎君着人从庄子上送了新摘的枇杷来,您可要尝尝鲜?” “禾叶来了?他现下在哪里呢?”禾穗听见弟弟来了,顿时来了兴致。 “王妃正留他说话呢,出来还得去给世子妃见礼,怕是一时半刻过不来。”春桃说着将果盘搁在案几,顺手捻起一粒枇杷,剥了皮才递到禾穗面前。“这是端王妃差人先拿过来的。” 禾叶虽还在童子营里操练,但也在里面凭本事闯出了名堂,如今更是拜了斩棘营的周将军为师,眼看着便有要崭露头角的势头。 加之禾穗如今又快临产,她娘家兄弟来了,端王妃出于各种考量,还是愿意给她做脸的。 “快别忙活了,”禾穗轻按住她的手,“咱们先去姐姐院里,等会儿正好能同禾叶一道回来。” 按规矩,禾叶已是半大小子,原不该再随意出入内院。只是府里上下都是看着他长大的,相隔一年半载才进后院一次,倒也无人苛责。 只是不再似儿时般歇在烟雨居的厢房里,如今安置在前院的客房里。 “我就知道你定会过来,路上可热坏了?”禾穗刚跨进槅扇门,董婉便含笑迎向她,随即又转眸看向禾叶,笑着道,“我没料错吧?” 禾叶咧嘴笑道:“世子妃当真是神机妙算。”少年皮肤晒得黝黑,倒衬得一口牙齿白晃晃的。只是恰逢变声期,嗓音听起来稍显古怪。说完挠了挠头,似也有些不好意思。 喜欢小妾成长史请大家收藏:()小妾成长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7章 小祖宗 禾穗听着弟弟破锣般沙哑的嗓音,也忍俊不禁。反手执着董婉的手道:“原也不算远,一路都走在廊下,日头晒不着的。” “不热也歇歇脚再回去,客房我已差人收拾出来,晚些时候只管过去便是。”说着话,董婉带引着禾穗往回坐,青岚与春桃各自护在自家主子身侧。 待众人落了座,小丫鬟熟稔地给禾穗送上炒米茶。禾穗走了一路正觉喉间干涩,那炒米在茶汤里散着焦香,当下便端起茶盏轻啜起来。 禾叶见她放下茶盏,才笑着道:“单瞧姐姐这眉宇间的模样,便知日子过得舒心顺遂。只是心里头总惦记着,还是想亲口问问姐姐,近来可都安好?” 禾穗嗔怪的斜睨他一眼,“我好得很,倒是你从哪里学来的,有话直说便是。” 禾叶摸了摸鼻尖嘿嘿笑,“老师总说我说话像根直木头,半点儿转圜都无......” “你老师总是为你好的,听他教导准没错。”禾穗点点头,“只是你也别会错了意,凡事过犹不及。你刚那话也就在姐姐院里说,但凡在别的地方说起,都得当你是在故意拿话头阴阳别人。” 禾叶闻言惊得忙起身,对着董婉恭恭敬敬拱手作揖:“世子妃恕罪,小子口无遮拦,绝无旁的心思。” 董婉见状连忙扬手虚扶他起身,转脸却笑着睨向禾穗:“你呀,何苦这般吓唬他。” 禾穗轻哼,“罢了,姐姐都不怪你,我做什么恶人。” 禾叶忙讨好笑笑,姐姐如今这性子真是越发捉摸不透了。 “到底是入了夏的天,暑气渐渐上来了,你平日里操练也得顾着些身子。”董婉打着圆场。 禾叶恭瑾应“是”,随即挑拣着训练时的乐子说与她们听,说得眉飞色舞地,连耳尖都泛起了红。 三人说笑间,青岚忽而附在董婉耳畔低语数句。禾穗虽听不清言语,却瞥见槅扇门外有人影微动,那人大半身子藏在门后,只露出一截玄色衣角。 待青岚禀报完毕,禾穗适时起身福了一礼:“姐姐若是有事便请自便,我同禾叶先告退了,姐姐千万保重身子,好生歇息。” 董婉含笑应了声“好”,目送他们跨出槅扇门,待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廊下,笑意便隐了去。 禾穗迈出门槛时,状似不经意地觑向门后,只见那人垂首侍立着,玄色劲装上些许褶皱。这人瞧着面生得很,看装束倒似世子的影卫。禾穗不动声色的错身而过,指尖摩挲着袖口。 待走出月洞门,禾叶便低声道:“姐姐,那人是练家子。” “嗯,先回去再说。”禾穗轻轻颔首。 回到烟雨居时,恰好遇到往回赶的元宝。那混小子不知疯玩到何处去了,听闻舅舅来了,才忙不迭地跑回来。 虽说隔了半年多没见,他见着禾叶仍是欢喜得紧,撒开腿便扑了过来。 禾穗忙驻足立在原地,春桃抢步护到她身前,生怕那皮猴子收不住脚。 禾叶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元宝,抱着他打了几个旋儿,直逗得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两只小胖手紧紧揪着舅舅的衣襟不放。 禾穗摇头无奈的笑,两孩子呢...... 姐弟俩到底没能说成正事儿,混小子粘禾叶得紧,拽着小舅舅的袖子直晃,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盼,非缠着要听故事不可。 世子已给府里捎了信,再有十日左右便能回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到了夜里,元宝说什么也不肯跟奶娘睡。 禾穗不见半点担心,让奶娘给他拾掇拾掇,直接将人打包塞给了禾叶,“喏,带着吧!” 倒是奶娘自己在一旁满眼舍不得。 禾叶小时候便是禾穗带大的,自己也帮着禾穗带过禾锦,遂笑着搂住乐颠颠的元宝去了前院。 然后禾叶就无比后悔,怎么就觉着带个糙小子肯定比带小姑娘轻松呢?这哪是小子,这是他小祖宗! 这不,刚进前院就没停过折腾:一会儿喊着渴得慌,偏不让小厮近身,非得攀着舅舅脖子要喂水;一会儿又捂着肚子喊饿,等糕点端来却撇着嘴要喝南瓜粥,还得舅舅一勺勺哄着喂;转眼又扭着身子要撒尿,要舅舅一起......这便过份了啊!! 喏,小家伙这时又张着胳膊扑上来,“舅舅抱!玩飞飞......” “我的小祖宗,你到底啥时候才肯睡?”禾叶无奈垂眸。 “飞飞了就睡!”元宝伸着手去够禾叶胳膊。 禾叶这会儿直想抽自己,去年来时咋就手贱,陪他玩这劳什子游戏?嘴上嫌弃得紧,手却不由自主从元宝腋下穿过,顺势将人高高举起。 禾叶到底也只是半大少年,便是因着营里操练得筋骨结实,却也经不住四岁元宝这般折腾。好在元宝玩得眼皮发沉,他便顺势伺候小祖宗梳洗,将人塞进了床榻。 刚躺进被褥里,禾叶就忍不住发出声满足的喟叹。柔软的锦被裹着身子,比营里的硬木板床舒坦了何止千倍。 身旁的元宝却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后,小家伙扭着小身子往他怀里钻,“舅舅,我睡不着,要听安梦谣。” “我哪儿会唱那玩意儿!”禾叶没好气地皱眉,手却不自觉地轻轻拍着元宝后背。 “舅舅!舅舅!”小祖宗不依的在他怀里拱。 禾叶望着帐顶垂下的流苏暗纹,忽然想起多年前姐姐哄禾锦时哼的调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破锣嗓子便压着声儿响起来:“风不吹,树不摇,小狗小猫睡大觉......” 尾音拖得越来越轻,不知哼了多少遍,怀里的小身子就渐渐沉了下去,呼吸渐渐均匀,屋内总算沉入寂静。 禾穗自然不知禾叶有多抓狂,自将孩子塞给禾叶带走后,她便由春桃伺候着宽衣洗浴。 大概是怀着身孕的缘故,身子总像笼着团燥火,每日临睡前必得用温水浸浴一番,方能洗去黏腻,安然入睡。 禾穗临睡前仍不忘向春桃叮嘱。“明日禾叶走的时候,你记得把那匣子交给他带回去。” 喜欢小妾成长史请大家收藏:()小妾成长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噩耗 越到临产,身子便越笨重,夜里十之八九睡不安稳,清晨便倦怠得起不来。反正又不是远别,过些时日便能再见,便懒了早起送别的念头。 匣子里不过是些银两、笔墨,府中赐的首饰虽多,却不适合带回去给爹娘,那些金珠玉翠太过华贵,与二老的身份不怎么相称。何况他们向来简朴,定是不肯收的,怕府里人瞧了女儿笑话,说女儿贴补娘家。 “姨娘只管安心歇着,”春桃轻声应道,“奴婢记着呢,回头自会和青梧姐姐仔细交代清楚。” 第二日寅时刚过,禾穗便被春桃摇醒,耳畔是她急促的低语:“姨娘,主院那边遣人来报,王妃方才吐血晕倒了!” 睡意朦胧的禾穗猛地惊坐而起,“好好的怎会吐血了?” “奴婢也不清楚,”春桃忙扶着她起身披衣,指尖因紧张微微发颤,“来报信的丫鬟只说世子妃方才进了内殿,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王妃就突然呕血倒地,如今正请太医呢......” “怎么又牵扯上姐姐了?”禾穗喃喃自语。 对了,昨日那人......世子?出事了? 恰在此时,青梧掀帘进来,与春桃手脚利落地替禾穗挽发束裙,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她,匆匆往瑶光殿赶去。许是走得急,禾穗只觉小腹一阵一阵发紧,如今确是顾不得了。 赶到瑶光殿时,太医已入内室诊脉,侍女们垂首侍立,鸦雀无声的殿宇里,她们脸上的凄惶藏也藏不住。 禾穗刚站稳脚跟,张姣姣、绮云等人便带着丫鬟们匆匆赶到。 “姐姐。”禾穗撩开软帘踏入内室。 只见圈椅上的董婉面色素白如纸,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全靠青岚半抱着才没滑落在地上。平日里那双含笑的杏眼此刻也失了焦距,目光直直耵在地面上,仿佛魂魄早已飘离,不知落在何处。 听见禾穗的呼唤,董婉依旧恍若未闻,青岚轻捏她的肩提醒,她才缓缓转头,目光木木地望向禾穗。 “阿穗来啦......”话音未落,眼泪便簌簌滚落。 禾穗见状霎时慌了神,正要开口询问,张姣姣已抢步上前:“究竟出了什么事?” 董婉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了稳心神,声音带着暗哑:“先扶赵姨娘回去,她身子要紧。” “我不回!”禾穗急得眼眶泛红,手支着腰身,上前攥住董婉冰凉的手,“姐姐快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不回去,我守着你。” 董婉唇瓣翕动两下,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听话,先回去。” “姐姐!”禾穗的声音带着哭腔,余下的话却在触及董婉泛红的眼角时哽在喉间。 “是不是世子出事了?”张姣姣焦急的话音未落,董婉猛地抬首,眸中腾起骇人的厉色。 “住口!” 她忙看向禾穗,只见禾穗身子晃了晃,好在青梧与春桃稳稳扶着,才未摔倒。 董婉喉间滚动着艰涩,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才勉强敛去锋芒,将声线压得和缓:“阿穗乖,先回去。” 果然是世子出事了吗? 禾穗摇头拒绝,摇摇欲坠的身子全赖春桃与青梧左右搀扶着。 “扶你们姨娘去圈椅上靠着!”董婉松开掐进掌心的指尖,早晚得知道,“你且先自己稳稳神。” 见禾穗在椅子上坐定,董婉扫过众人,半晌才艰难道出:“三日前徐知府在楚江畔遇刺,与世子一同坠江,如今......生死不知。” “什么叫生死不知?侍卫都是死的不成?”张姣姣猛地拔高声线。 “如今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已命宋柏去联系漕帮沿江搜寻,父王昨夜亦连夜入宫禀明圣上。活要见人......”董婉忽然顿住,“即便真的遭了不测,也要将人寻回来......” 绮云闻言似天塌了般,身子半靠在银翘身上;张姣姣圆睁着双眼一脸倔强;苏兰沁紧攥着绢子,泪已将妆染花,顾盼神情淡淡的,眼尾却泛着红。 禾穗虽没有亲眼见过楚江的汹涌湍急,却也听闻那江中有无数漩涡暗流,失足落水者十有八九难回返。 世子...... 禾穗只觉心坠坠往下落,腹中那团肉似乎也在不住往下坠...... “姨娘......”春桃惊呼着扶住摇摇欲坠的禾穗,只见禾穗裙裾下渗出水渍,在青砖上缓缓洇开...... “快,扶阿穗去东厢房!”董婉猛地起身,“你速去请产婆!你去寻陈大夫,快!” 禾穗只觉意识像片浮叶,昏沉中像漂在楚江水面,浮浮沉沉...... “姨娘,姨娘......”耳畔是谁在唤她。 “阿穗,快醒醒!”董婉焦急的呼唤,指尖狠狠掐着她的人中,“糖宝还在你腹中挣扎呢,他还没看看这世界,你怎么忍心......” “世子妃,姨娘一直这样下去不成呀!再流下去,大人孩子皆会......”产婆的话哽在喉间。 “去将元宝抱来,”董婉厉声截断,向青岚吩咐道,“让他在外间唤她姨娘!” 青岚急道,“哥儿才四岁,怕是会吓到!......” “这点事就吓着了,往后如何撑得起家业,快去!” 禾穗只觉四周好吵,眼睑上重若千钧。 恍惚间门外传来元宝的呼唤声...... 元宝起初只是喊着玩,可迟迟等不到回应,便也慌了神,那声音里开始带上了哭腔。从青岚怀里挣扎着要往屋内扑。“姨娘......开门呀,姨娘......” 院中禾叶攥紧了手,本该回营的脚步钉在原地。大不了回兵帐领二十军棍。 也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屋内静悄悄的,娘当年生禾锦时,好像是痛呼过的吧?实在是当时年岁太小,记不清了...... “哥儿别进去,”青岚慌忙抱稳元宝,“姨娘生糖宝呢,咱们乖乖在外面等着,一会儿就能看见弟弟妹妹了。你唤一唤姨娘,给姨娘鼓点儿劲儿,好不好?” 此时的元宝哪里听得进劝说,只一味哭闹的着要姨娘。 “你是不是不要元宝了?姨娘......你开门看看元宝呀......”元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伸着小胖手努力去够槅扇门。 喜欢小妾成长史请大家收藏:()小妾成长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9章 糖宝 禾穗耳边渐渐清晰,她的孩子在找她,“元宝......” “姨娘醒了?”春桃见禾穗缓缓睁眼,眼角带泪一脸欣喜。哪怕明知男主子此刻生死不知,但她就是欣喜。“快将参汤拿来,姨娘醒了......”她扬声吩咐。 “春桃......”禾穗只觉身体快要被撕裂开了。 刚被劝到一旁歇着的董婉听闻动静,跌跌撞撞地扑到榻前,她按住禾穗欲抬起的手,“阿穗,先别说话,养着气力,糖宝快生了......你好好的......” 禾穗望着她泛红的眼眶,许久才艰难吐出两个字:“姐姐......”尾音未落,泪便顺着鬓角砸在枕上。 “你听,元宝在外面唤你呢!”董婉用绢子轻拭她的泪,自己眼眶里的泪却泫然欲落,“糖宝也还等着你帮他,好阿穗,振作些......” “好。”禾穗阖了阖眼,眸底翻涌的痛楚已敛作坚韧。 许是禾穗喝了参汤有了力气,又或是第二回生产更顺些,不多时便从内室传来婴孩洪亮的啼哭。 “恭喜世子妃,恭喜姨娘,是个哥儿。”稳婆抱着襁褓福身道喜。 董婉掀开襁褓一角,见那孩子许是羊水流得久了,小脸泛着淡紫,如今小小的一团安静睡着。“快抱去给阿穗瞧瞧。” 待稳婆将孩子放在禾穗枕侧,见她已收拾妥当,董婉才轻拍她露在锦被外的手:“你且好生歇着,万事别挂心。”又指了指襁褓,“如今什么也不及你自己身子要紧。我先去主院看看母妃,晚些再过来。” 这边是安生了,那边还有个吐血晕倒的老太太呢!也不知道太医诊治得如何了。 禾穗累得只勉强点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确实是累极了,昨晚本就没歇好,一大早的赶来主院。先是忧心端王妃晕厥,又骤然听闻世子坠江,纵是喝了参汤,生产耗尽的气力也再难支撑。 桩桩件件事如重锤砸来,便是铁打的人,怕也熬不住这连番折腾。 董婉一出厢房,便见禾叶立在院子里,她隔着三步远停住脚,“别担心,你姐姐安好,生了个哥儿。” 禾叶忙躬身抱拳施礼:“多谢世子妃告知,世子妃还请保重自身。” 他还不知道宋怀谦遇险,只是见董婉脸色极差,误以为她是为着产房里的姐姐劳心所致。才出于礼貌的宽慰,再多的话却是不能说了,毕竟是外男。 这边端王妃虽已转醒,却再难起身,只瘫在锦榻上不住发出“嚯嚯”声。众人虽听不真切字句,却都明白她念着的必是世子。 初晴守在榻前温声劝慰,虽没再流泪,眼眶却红得很。 “世子妃。”一众姨娘见董婉进来,忙不迭行礼。 董婉只摆了摆手,由青岚扶着越过众人走向床榻。端王妃见她走近,嘴里的“嚯嚯”声更急了,指尖在锦被上焦急地抓挠着。 “表嫂。”初晴福了福身,默默让到一旁。 青岚将董婉搀扶至榻边坐定,她忙握住端王妃的手安抚:“母妃,您放宽心,咱们的人都已经去搜寻了,圣上也遣了禁卫去,若敬之平安归来,见您为他这般劳心,定会心疼的。” “嚯嚯——”端王妃喉头滚动着更急了。 董婉见她激动得指尖发颤,也不敢再说宋怀谦去安抚,忙换了话头,指尖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阿穗争气,又生了个哥儿,您快些养好身子,糖宝还等着您抱呢!” 听闻小孙儿降生,端王妃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喉间急响渐缓。她何尝不知着急无用?自己也不能亲自去寻,如今更是只能枯躺在这里等消息罢了。 家里孩子都还这么小,万一......万一有个好歹,她猛地攥紧了拳头。在孩子们长成前,自己总得为孩子们撑着这口气才是。糖宝才刚落地,自己便病得起不来身,外面还不知道得怎么编排那孩子? “表妹且替我照看片刻,我去瞧瞧药煎好了没。”董婉见端王妃情绪渐渐稳定,才轻轻抽出手。 初晴忙屈膝应是,望着半个身子皆依靠在青岚身上的董婉,心中清楚,哪里就需要她亲自去看药?必是去询问太医病情了,也不知如今这样口不能言,究竟是一时淤堵,还是......她不敢深想,只垂眸替端王妃掖了掖被角。 董婉经过绮云等人身边时,声线透着几分疲惫,:“如今王妃醒了,阿穗也顺利生了,你们且回自己院里安心呆着,这几日府中事务先报与侧妃,若有敬之的消息,我自会遣人通传。” 她神色淡漠,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纵使张姣姣等人心中有疑问,此刻也只能将话咽回肚里。几人跟着张姣姣齐齐福身应是,待董婉与青岚出了房门,才各自散去。 柳太医见董婉过来,忙躬身见礼,随即捻着胡须轻叹:“王妃乃是急火攻心,能从昏厥中醒来已是万幸。只是这中风之症......往后需忌大悲大喜,静心调养。能否恢复言语尚可期许,但若想如常人般行动自如,怕是......” “多谢柳太医,”董婉施礼道谢“还请柳太医这几日暂且歇府中,务必尽心医治!” “世子妃放心,”柳太医忙不迭拱手应承,“老夫定当倾尽所学,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边禾穗已累极睡去,眉心紧蹙着,便是睡梦中也也透着几分不安。 糖宝儿早被奶娘抱去喂奶了,禾穗身边也有秀秀与青梧守着。 春桃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缓步退到外院。她刚扶着门框歇了口气,便见禾叶大步上前,急切问道:“春桃姐姐,我姐姐怎么样了?” 春桃连忙站直身子,屈膝行礼后回道:“二郎君放心,姨娘只是累得睡着了,哥儿也安好。奶娘刚喂过奶,这会儿想必又睡熟了。哥儿尚在襁褓,奴婢便不抱出来给您瞧了。” “不必不必,知道姐姐和糖宝都平安就好。”禾叶眉头微拧,“原不是还没到日子吗?怎么突然就生了?元宝吓得直哭,巧姐儿好不容易才把他哄走。” 喜欢小妾成长史请大家收藏:()小妾成长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0章 旧事 “奴婢一会儿便去看看二哥儿,姨娘的产期本就近了,早几日,晚几日都是有的,二郎君别担心。” 春桃话到嘴边,终究没提世子遇险的事,这二郎君不过是半大少年,知晓了也帮不上忙,反倒徒增忧虑。 “有劳姐姐们多费心思照看我姐姐和哥儿,”禾叶搓了搓手,语气里透着如释重负,“既知姐姐安好,我这就回庄子给爹娘报喜去,下午还得赶回营里操练呢!”禾叶说着便要转身去辞行。 既在主院里,自然听说了端王妃晕厥的消息,纵是不便当面辞行,也该去门外走一遭全了礼数,何况还得去董婉那边知会一声。 “二郎君留步,”春桃急忙唤住他,福了福身道,“婢陪您一同去,姨娘早前备下些东西,让您捎回家里呢。” 这边满府的凄惶不提,乾元殿内更是肃杀浸骨。 青花瓷片狼藉满地,王福匍匐在地上,衣襟被茶渍浸透,便是五月天里,那凉意也顺着肌理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们当孤稀罕这皇位?孤的长子、次子、还有云华拿丫头,皆因他的私心葬身。”帝王猛地拂落案上奏章,“父皇从未想过要换掉他,是他自己等不及要铤而走险!” 他突然笑起来,“便是弑兄杀弟,父皇也只是将他圈禁在秦王府,临终前还抓着孤的手,叫孤立誓务必善待他,可是——凭什么?” “他母妃蘅贵妃宠冠六宫时,便是母后这中宫之主也得处处忍让。”帝王踉跄着站直身,“孤母妃去的那日,父皇带着蘅娘娘在行宫围炉赏梅......” “孤好恨啊!都是父皇的血脉,父皇的女人,区别怎么能如此大呢?” “可见老天是长眼的,蘅贵妃当年难产血崩而亡,母后刻意栽培大皇兄,便是父皇护着他又如何,这深宫里的刀光剑影,又岂是能全护得住的?哈哈哈......”帝王突然仰头大笑。 “好一出父子离心啊......不!父皇的心从来便是偏的,大皇兄残了,二皇兄死了,竟都不足以让父皇放弃他......”他说着话身影晃了晃。 “圣上,保重龙体呀!”王福膝行至御座下,额头磕在冰凉的金砖上,“龙体为重啊!圣上——” “孤竟不知父皇到死都在防着孤,临终前竟把影卫全留给了给了他。这十多年他倒也学聪明了,一直暗中谋划,若不是敬之无意撞见有人私运铁矿,孤还蒙在鼓里。”帝王自顾自说着。 “四年前那场大火,他自己点了火便随祁侍卫逃了,满府上下皆丧生火海。却让天下皆以为是我容不得他......呵呵,孤倒成了不孝不悌之辈......” “孤连自己何时中毒都不知道,这宫里还有多少人是父皇留给他的人?”帝王惨笑,“孤又何错之有?不过是母妃位份低了些,不过是没讨得父皇欢心......” “圣上......”王福攥着帝王的衣角,这原是大不敬之罪,可他顾不得了。“您息怒啊!您是先皇亲封的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君主!秦王纵有影卫、有私兵,可天下臣民的心都在您这儿啊!”他抬头时,看见帝王鬓边竟有了白发, “当年从父皇皇陵归来的路上,他竟敢派死士劫杀孤,是端王叔护着孤......他恨毒了端王叔吧?若不是端王叔拼死护着,这龙椅上坐着的,怕就是他秦王了......” “可端王叔却因护孤遭了报应,府中王婶本怀着双生子,却在那日后落了红,从此再无所出......连侧妃院里的哥儿,都在一场‘意外’里落水夭折......如今敬之也......” “他既如此畜生不如,孤便成全他,王福,传孤旨意,命宇将军封锁郢州,掘地三尺也要将秦王找出来!若有包庇者,满门抄斩!”帝王的手掌狠狠拍在案上,“孤要让他知道,当年皇陵前没杀成的人,如今会把他的骨头碾成灰,撒在父皇的陵前!让他父子俩,父慈子孝去吧!” 王福伏地叩首应诺。 天家父不父,兄不兄......早在十余年前便该了断的恩怨,全因先皇偏爱,闹到如今皇室血脉凋零如斯,不知先皇可有半分后悔?大概不会吧,否则怎么会将影卫交给圈禁的人...... 外面有怎样的血雨腥风,禾穗一概不知。宋怀谦还是杳无音信,府里隐隐都在传,世子可能没了......那又怎么样呢?不活了?那她的孩子怎么办? 董婉的身子到底是垮了。自禾穗生产次日起,她便瘫在锦被里起不得身。 如今府中琐事暂由张姣姣应着,说是理事,实则不过坐在花梨木椅上听管事嬷嬷们回禀罢了。府里的老嬷嬷们本就熟稔流程,账目采买、下人调度皆有定例,不过是将结果报与她知晓,倒也无需她亲自动手操持。 端王妃已能从喉间缓缓挤出些字句,只是还是起不来身。柳太医在府中盘桓了十余日。 这日诊完脉来到外间,终是隐晦的对张姣姣叹道:“气血瘀阻太深,大抵也就这样了,切忌再受半点刺激,若能静养两三载,或可坐起。”说罢,便提了药箱离开。 福枝追着出去送上诊银,连连道谢:“辛苦柳太医了。”而后目送柳太医拐出院门。 她慢慢回身,明明是暑日正午,毒辣的日头晒得青砖地冒热气,院角开得正盛的石榴花却蔫了花瓣,她望着空荡荡的垂花门,忽然觉得这满院日光都透着股子萧条气。 记得五年前小姐嫁进来时,正是数九寒天,可府里张灯结彩,贺喜的宾客从角门排到大街上。 轿子抬进来时碾得雪地“咯吱”响,世子妃熟稔的游走在女眷宾客席,廊下丫鬟们端着热酒穿梭,铜盆里的炭火噼啪爆着火星...... 哪里像现在这样,连风穿过游廊都带着空落落的回响。 不过五年啊...... 元宝踮着脚趴在摇篮边,见奶娘哄睡时,小手指偷偷蹭了蹭糖宝粉嫩的脸颊,忽然捂着嘴笑出声。这孩子尚不知府中愁云,不过也无需他现在知道。 喜欢小妾成长史请大家收藏:()小妾成长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1章 董母上门 巧姐儿每日里跟着夫子念完书,便顺道来禾穗院里看看糖宝,再领了元宝一道去看董婉。一日日过去,董婉虽未见好转,倒也没再加重。 传言宋怀谦十余日便能将徐远山等人押送回京,如今已过了二十余日,仍没有半点消息。自然引起了众人诸多猜疑,也不知从哪里传出了宋怀谦坠江的消息,如今已传遍京都。 董母听闻消息后心急如焚,带着两位儿媳匆匆登门,连拜帖都没顾上递。上门了才知道王妃与董婉早就病倒了,府里如今主事的是侧妃张氏。 张姣姣与几人客套了几句,便引着董母一行人往瑶光殿去。 殿内熏香里混着浓浓的药味,端王妃斜倚在锦榻上,半边身子似被抽去了筋骨般瘫软在榻上,嘴角歪斜向一侧,半晌才勉强从齿间挤出几个模糊的字眼。 董母望着榻上那个曾对婉娘嫌弃刁难的女人,如今眼窝深陷,年初还油亮乌黑的发髻如今已霜白,昔日凤目含威的高傲模样,如今被病痛折腾得委顿成一团。 她心中那点积怨忽然软了下去,纵是曾经翻云覆雨的贵妇人,如今也不过是个守着病榻、为儿子性命悬心的母亲。 董母耐着性子温言劝慰许久,才福了福身,领着王氏妯娌往瑞锦阁去了。 “我苦命的儿......”一踏入瑞锦阁内室,董母便悲从中来。王氏与舒氏亦不住用帕子抹着眼角。 董婉挣扎着想要起身,青岚忙上前搀扶,顺势将软枕垫在她背后。 “母亲......”董婉欲起身见礼,但被董母按了回去。 “敬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不告诉娘,你病了也不告诉娘,你这是要不认娘了吗?”董母伸手握住女儿枯瘦的手,又急又怒。 王氏忙上前劝道:“娘,您消消气,婉娘如今正病着呢,哪经得住急。”她又转向榻上的董婉,“婉娘也别着急,敬之只是一时行踪未明,他素来稳妥,定会平安的。” 绿筠携着小丫鬟给王氏、舒氏搬来绣凳。 舒氏刚坐定也忙劝和:“正是呢,如今最要紧是婉娘的身子。” 董母望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长叹一声,“我知道你心里急,可你总得为巧姐儿着想。若真没了爹,你还要让她没有娘吗?” “娘!”董婉如今可听不得宋怀谦没了的话,声音不由拔高。 “你难过便哭出来罢!”董母拍了拍她的手,缓了语气。 董婉却缓缓摇头,她哭不出来。 府里上下大约都认定她正以泪洗面吧?不然怎对得起敬之对她的一腔深情厚谊。 往日里她也没哭,只痴痴坐着,胸口处似被挖了一个大洞,呼呼的往里灌着风。浑身倦怠得起不来,什么也不想理,什么也不想做。 每日的膳食也是怎么端来便又怎么撤下,她不过浅尝两三筷便再难下咽。 青岚她们守在一旁,瞧着她这般模样,诸多劝慰都不知要如何开口。 董母望着女儿木然的神色,心间满是酸涩,颤抖着将她揽入怀中,“我的儿......” 正说着话,巧姐儿领着元宝过来见礼。 董母忙一手牵一个,“心肝肉”的唤着。转眼便敛去了眼底的红意,孩子们还不知道宋怀谦的事,怎么能在他们面前露出不悲色。 她又反复叮嘱董婉好好将养着身子,便携了王氏与舒氏去了烟雨居。 巧姐儿与元宝忙向董婉行礼道别,一左一右搀住董母的手。 董母左看看右看看,眉眼里说不出宽慰,只觉两孩子皆被教导得极好,做起事来甚是妥帖。 原本的洗三宴被董婉遣人推了,只说是端王妃偶感不适,禾穗与孩子孝顺,不愿因宴事劳烦长辈。 董母早便想上门来探望的,只是念及董婉要照料犯病的端王妃,又要看顾才生产的禾穗,府里也一堆事儿等着她,自己去了,反倒徒添负累,遂打消了念头。 禾穗生产次日,便乘着一顶青布小轿回了的烟雨居。轿帘遮得密不透风,倒也没有太大影响。 在主院东厢房生产是因为当时生得急,怕挪动太远伤及母子才暂且安置。第二日禾穗恢复了些许,便提出了回烟雨居,毕竟是产妇,时人还是忌讳的。 董母一行人刚往烟雨居去,便有机灵的小丫鬟跑去烟雨居通报。府里两个哥儿都是出至赵姨娘膝下呢。 秀秀早早立在月洞门旁候着。远远见着几人过来,便快步迎了上去,“老夫人安,大夫人、二夫人安。” 王氏虚扶一把,董母已急声问道:“快起来吧!你们姨娘可好?哥儿可好?” “劳老夫人挂心了,姨娘身子恢复了些许,哥儿吃奶歇息倒安稳。”秀秀说着话侧身引着一行人往烟雨居里走去。 董母闻言蹙了蹙眉,也没在问什么,只加紧了脚步。 禾穗不时向门口处张望,待见到董母等人进来,又是欢喜,又是愧疚,“义母、大嫂、二嫂,恕禾穗不能行礼了。” 董母在榻沿坐下,仔细打量道:“怎么瞧着还是没什么精神?眼底都是乌青的。你何时也如此不爱惜自己了。” 王氏与舒氏忙不迭摆手:“快躺着别动,自家人说什么虚礼。” 禾穗下意识抚向眼下,月子里许久没照过铜镜,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何模样。 她近来夜夜被梦魇缠扰,半夜总是被惊得鬓角直沁冷汗。她扯出个浅笑:“许是夜里睡得不安稳,倒叫义母挂心了。” “巧姐儿,”她忽然转脸看向立在一旁的亭亭少女,“你带着元宝去隔壁瞧瞧糖宝醒了没,让奶娘把糖宝抱来给外祖母瞧瞧。”有些话当着孩子面终究不好说。 此刻奶娘正抱着糖宝在暖阁喂奶,禾穗算着时辰:等换过尿片、裹好襁褓抱过来,少说也需要一炷香的工夫,足够与义母把话说清楚了。 听闻去看弟弟,元宝脆生生应了一声便跑开,巧姐儿望了禾穗一眼,随即也追了出去。 她今年便十一岁了,隐隐察觉到府里似发生了什么大事,只是母亲、姨娘都不愿意叫自己知道。 喜欢小妾成长史请大家收藏:()小妾成长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2章 各有计较 姨娘这时将自己和元宝支出来,定是有话要与外祖母说,却又不愿他们听见。真想快点长大啊,这样便能替母亲和姨娘分担了。 待姐弟俩的脚步声消失在槅扇门外,禾穗才望着董母道:“义母想来已经听说世子的事了。” “满京城都在传呢,”董母握着禾穗的手紧了紧,眉头拧成个疙瘩,“说敬之坠了江......婉娘......我瞧着她那样儿,也不敢详细问她,就怕她......”董母话未说完便叹了口气。 王氏见婆母只念叨婉娘的艰难,却忘了禾穗刚诞下孩儿尚不足月,作为宋怀谦的妾室,此刻心境只怕也煎熬。遂在心底暗叹一声走上前。 “阿穗别往心里去,母亲也是急得没了主意,你素来比婉娘性子坚韧些。你劳神把事情原委说给我们听听。你们几个哥哥弟弟便是帮不上大忙,总能陪着谋划谋划不是?” 舒氏则上前劝道:“快别坐着了,躺下来慢慢说。” “是是是,快躺下!仔细坐久了落下腰疼的毛病。”董母说着便将禾穗按进软枕里。 禾穗将所知一一道来,董母与王氏、舒氏听至紧要处,脸上血色渐褪。 她们不知道宋怀谦先前已遭遇过刺杀,如今看来,此番坠江便是狗急跳墙了。这样的话,世子的处境只怕比传闻中更凶险。 奶年抱着糖宝过来时,董母等人已转了话头,无外乎让禾穗好好将养身子一类。 “外祖母,弟弟怎么和我一点也不像?”元宝噘着嘴摇着董母的手。 他如今最大的苦恼便是弟弟和自己不像,明明一个爹爹,一个姨娘,怎么能不像呢? 董母闻言低头细看襁褓中的婴孩,小家伙刚吃饱奶,白嫩嫩的脸蛋泛着红晕,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好奇打量四周。 王氏凑过去逗弄:“糖宝眼睛和元宝长得一模一样呢,都像极了你们姨娘的杏眼。” 元宝踮着脚凑到襁褓边,半晌才道:“好像......是有点像。” 那认真分辨的模样,逗得满室的人都轻笑起来,只是这笑意只浮在面上,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董母反复叮嘱巧姐儿好生保重身体,又嘱托她帮衬母亲与姨娘照看好弟弟们,这才携着王氏妯娌告辞回府。 董母回府后与府内又是一番商议,傍晚时分,一匹快马从蕫府内疾驰而出不提。 顾盼时隔几年,再一次踏足沁荷庭。 待佩儿等人奉了茶盏,苏兰沁扬手示意退下,佩儿磨磨蹭蹭了许久才退了出去,临到门口又回头望了苏兰沁一眼,眉宇间满是忧色。 “妹妹如今倒真是养出了王府气度,连王府的下人都晓得护着你了。”顾盼眼尾扫过门口,轻笑出声。 苏兰沁盯着袅袅升起的茶雾没有做声。 顾盼倾身凑近,声音压得低了些,“妹妹这是还在怪我?待咱们哥儿日后做了那人上人?妹妹不也跟着风光吗?” 苏兰沁指尖拨弄着茶盏还是没有说话。 “妹妹这是打定主意要与我生分了吗?”顾盼声音里透着急切。 苏兰沁抬眼,正好撞上顾盼急切的目光,缓缓开口道:“我私以为,从你给我药里掺东西那时起,我俩便已经生分了。” 顾盼眼里闪过丝慌乱,转瞬又敛起惊惶,故作镇定的笑道:“妹妹对我有什么不满,直说便是,何故给我扣如此罪名?我是断断不敢认的!” “不认便罢了,我与你已经没有无话可说。你好自为之吧!”苏兰沁端起茶盏浅啜。 顾盼霍然起身,走出去几步又突然顿住,回过身凑到苏兰沁耳畔低声道:“端王也快不行了,妹妹还是早做打算吧!”说罢便快步朝外疾走而去。 苏兰沁手中一抖,茶盏应声而落,碎瓷溅了一地。 她急怒道:“站住!快拦住她!” 顾盼头也不回地推开门扉,佩儿闻声欲拦,却被她扬手甩了个耳光。 丫鬟捂着火辣的脸颊踉跄半步,仍张开手臂拦在槅扇门前。 顾盼回转身,扫过苏兰沁煞白的面容,似笑非笑:“妹妹当真要我站在这里说?” 苏兰沁指甲掐进掌心,见顾盼那有恃无恐的样子,终究朝佩儿摆了摆手。 “妹妹若想通了,只管来疏影居寻我。”顾盼抚了抚发间钗环坠下的珍珠后,便施施然离去了。 苏兰沁眸色复杂的望着她消失在月洞门,她可真是疯了,敢与虎谋皮。 蠢货!只盼她别带累了自己,带累了自己的哥儿。 惊鸿院的雕花梨木桌上,张姣姣将蜀郡来的信笺“啪”的拍在桌上。 “我爹也真是老糊涂了,且不说世子究竟是否安好,便是真有事,我与世子可是圣上亲赐的姻缘!竟说什么想要接我回府暂住,怎么不说想接我登天呢?” 话音未落,福枝便慌忙啐了三口:“呸呸呸!刚刚小姐口无遮拦,求诸神勿怪!诸神勿怪!” 福枝对天际念念有词的拜了三拜!转脸又抓起小姐的手翻看。 她见张姣姣掌心是些许泛红,才笑起来劝说“老爷是也心疼您不是?小姐又没孩子,您回去住些日子,再回来便是。” 张姣姣抽回手,“我还要不要这张脸面了?日后别人怎么说我?府里出了事,我就先躲回娘家去?” “不过是回去住些时日,哪就到了‘躲’的地步?” 张姣姣眼底掠过一丝忧色,一把将蹭近的小雪抱进怀里,焦躁的在它皮毛上乱揉,不过片刻,那只毛色雪白润滑的猫儿便被揉得潦草不堪。 “你可别在这里乱和稀泥,王妃如今还病的起不来呢,董氏也差不离,还有个才生产完的......” 小雪被主人这番疯魔架势惊得缩了缩,趁她出神的瞬间,从她魔爪下窜了出去,蹲在门边慢条斯理地舔着毛发......主人弄得太乱了。 主仆二人望着逃到门边的猫儿,谁也没动,都没有要抓回来的意思。 “您真不回去呀!”福枝又问了一遍,没有要劝。 “嗯!”张姣姣将手上的白毛一根根放在案几上的竹篓子里。 喜欢小妾成长史请大家收藏:()小妾成长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3章 徐远山 董书砚快马赶去时,楚江沿岸还在不停搜寻着。十多日过去了,谁都知道生还的希望渺茫,如今只盼着能找到尸骨,也算有个交代。 董书砚立在滩头,望着翻涌的江心,眸色晦暗莫名。 “含章!”一个洪钟般的嗓音自他身后响起。 络腮胡汉子踩着碎石走近,灰褐色粗布短打被江风灌得猎猎作响。 蕫书砚闻声,立马回过身抱拳施礼,语气带着熟稔,“便辛苦兄长们了。” 汉子大掌重重拍上他肩头。董书砚被拍得踉跄半步。 “又给老子拽文,老子最烦这一套了。” 不等董书砚接话,他已挥臂招呼身后百十来个精壮汉子:“搜仔细些!” 汉子们跟着他纷纷跳进楚江,几个翻腾便没入汹涌浪涛里,顷刻间消失了踪迹。 蕫书砚伫立在岸边看了许久。 不对! 蕫书砚脸色骤变。 先前既已遭暗杀,为何还要弄得大张旗鼓的亲自押送? 姐夫想做什么? 念及此,蕫书砚翻身飞跨上马,扬鞭催马向郢州疾驰而去。 云鹤观的后罩房内,被传坠江身亡的宋怀谦,此刻正拨弄着墨玉扳指,漫不经心道:“徐大人还是不肯说吗?” 案几旁端坐的中年文士苦笑摇头:“世子还要问徐某多少回?徐某当真是一无所知。” “你替他殚精竭虑的敛财,如今事机败露,他却派杀手来灭口。我是替大人不值啊。”宋怀谦悠悠说着。 中年文士正是郢州徐远山。 他一身青布长衫更衬得气质温雅,非但没有传闻中那般满身铜臭市侩气,眉宇间反倒透着一股饱读经史的清癯书卷气,与传言中的贪婪形象判若两人。 听闻宋怀谦的诛心之言也只是低垂了眉眼,无一丝怨怼之色,仿佛方才被提及的背叛与灭口都不值一提。 宋怀谦见他这般处变不惊的模样,眼低生出几分钦佩。 深陷囫囵仍能保持镇定自若如此,这徐远山倒也有些风骨。 “你不为自身考量,也不想想你的家室吗?听闻你事发当日,你母亲当场便哭厥了过去。” 徐远山声线依旧平静无波:“既曾享受过钟鸣鼎食的尊荣,便该要有承受覆巢之危的觉悟。” “你倒也真狠得下心。”宋怀谦低笑,“我真的很好奇,他暴戾不仁,不孝不悌,究竟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的?” “不过各为其主罢了,如今不过是成王败寇。”徐远山说罢起身长揖一礼,“世子若没有别的事,徐某便先告退了。”未等宋怀谦回应,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眼见徐远山走至门扉处,宋怀谦方才幽幽开口:“我在长乐山那边有一处庄子,叫长乐坞,不知徐大人可听过?” 徐远山步履微不可察地一顿,却未回头,依旧朝外走去。 宋怀谦望着他的背影,缓缓续道:“听管事说长乐山后有一处僻静的小宅子,里头只住着一个哑巴老婆子和一对寡母稚子。” 徐远山猛的回过身,素来平静的脸上带着温怒,“世子究竟想做什么?” 宋怀谦仿佛没看见他脸上的怒色,依旧不急不缓说道:“也是我那管事多事,好奇的查了查,发现那小儿倒是与令慈有些肖似,不知长乐山后那对寡母稚子,与令慈有何亲缘?” 宋怀谦轻叩着案几,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仿若当真只是好奇,等着他解答。 “世子何必明知故问?”徐远山怒气更甚,袍袖下的手骤然攥紧。 宋怀谦挑眉,语气里透着无辜,“徐大人为何动怒?” 徐远山深吸一口气,周身怒意退去后,长揖一礼才道:“瑜娘并不知道我是谁,也未从我这里获利,请世子念在稚子无辜,高抬贵手放过她们。” “徐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宋怀谦的声线徒然转冷,“那些因私盐导致家破人亡的百姓不无辜?四年前被灭门的陆家不无辜?” 徐远山哑口无言。 “你如今家破人亡,他却依旧可以靠着你们这样的人,一次又一次的造下杀孽,那些枉死的人也不无辜吗?” 宋怀谦缓缓起身,走至徐远山面前。宋怀谦明明比徐远山还矮半个头,徐远山却觉得自己像被碾进了尘埃里。 “徐大人,这账可不是这么算的。”宋怀谦的声线又恢复了平缓。 徐远山如今脑子里乱成一堆乱麻,要他背主,他做不到,但要他眼睁睁看着瑜娘和稚儿去死,他也做不到。 宋怀谦拍了拍他手臂,也不再紧逼,“徐大人好生想想吧!”说完便率先转身跨出门去。 宋怀谦一点也不担心他会逃跑。且不说眼前这人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单是这云鹤观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影卫周密布防,便是插翅也难飞。 徐远山瘫坐在椅上,望着空荡的门框发怔。他也不知自己怎就活到了这步田地。 曾经年少念书时,心里念的是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呢? 是了,年少时家里并不宽裕,父母起早贪黑的辛苦才能让自己进了学堂。后来因有些许的天赋,又靠着本地富户周济,才得以从私塾读到州学...... 那年春闱,他第一次来京,京都好大啊,宽敞平整的青石路,道路两旁铺子林立,绸缎庄的绫罗在风中轻轻摇摆,茶楼里传来一阵阵拍手喝彩...... 熙熙攘攘的人潮谈笑声、货郎的吆喝声、车轮的轱辘声,一派热闹景象晃花了他的眼。 他想留在这里。 他要留在这里。 他寻了处便宜的客栈住下,这时赶来赴考的人已经很多了,都是各州府考上来的天之骄子。 当然,有他这种出身贫寒的,就有那钟鸣鼎食之家的。 从来有寒门对寒门,朱门对朱门。不止婚嫁讲究门当户对,便是日常交际亦是如此。 寒门学子瞧不上朱门学子的骄矜自负,朱门学子亦瞧不上寒门学子的穷酸拘谨。自然也有那不在乎门第的,终究是凤毛麟角。 既然分了派系,自然就免不了发生摩擦。 喜欢小妾成长史请大家收藏:()小妾成长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4章 秦王 你相信命运吗? 徐远山是相信的,不然怎么那么巧,他就遇上了一个不拘门第之见的。 那日,寒门学子相约在观复园切磋学问,本意是用来考前互通声气的雅集。 偏同日里,隔壁澄观台正办着朱门子弟的文会。 也是巧了,原该是各办各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影响谁。 坏就坏在,有一截路两拨人是同路。 徐远山和同住的友人一道出行,在那截路上与一名朱门子弟就这么不小心撞在了一处。 原是那朱门子弟与同行的人嬉笑打闹,不小心撞上来的。偏撞了人不道歉不说,还轻蔑嗤笑,“好狗不挡道。”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读书人骨子里又带着几分执拗。 徐远山已经忘了是怎么开始推搡起来的,后面又怎么变成寒门子弟与朱门子弟互殴的,只记得后面被朱门子弟带的家仆反剪着手,周遭都是寒门子弟的激愤的怒骂声,与朱门子弟的轻蔑嘲笑声...... 一群人皆被抓进了京兆府,京兆府尹看着他们一脸的怒其不争。 你们一群白衣布身何苦去与一群纨绔子弟置气?人家便是不考了,也能回家靠荫封入仕,你们能怎么办?难道回家去种田? 当时到底年少,想的是,种田便种田吧!好过受这窝囊气。 当然也有一点后悔的,实在对不起父母的一番辛苦了。 就在这灰头土脸的当口,后来便遇见了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鲜衣当时就瞧见了,怒马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他那时还甚是受宠,准确来说,可以算独宠了。 圣上将此案交给了他办理。喔,是先皇。 他是怎么办的? 只见仪仗摆开,先将朱门子弟邀至一处设了宴席。觥筹交错间哄得这群纨绔晕头转向,末了竟都乖乖排着队给寒门学子赔礼道歉。 能有什么法子呢?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子都设了酒局相请,哪个敢不顺着台阶下? 朱门子弟既已致歉,他便转向寒门学子:“若有不违反律法的难处,尽可说来。” 你瞧这手腕,多会来事儿啊,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难怪人家独得圣上的恩宠呢。 既然双方都没了意见,那便再办场宴吧,大家聚在一处,文会么,当然更多人集思广益的好啊。 那少年郎对他说上了第一句话,“你叫远山啊?‘远山在怀,胸有丘壑’,你可有表字?” 当时他是怎么是说的? “草民没有表字!”是这样说的吧? 当时战战兢兢的,这可是皇子啊,像那天边的明月一般遥不可及。 “你若不嫌弃,我赠一个给你吧,‘怀岫’怎么样?”少年脸上是灿烂的笑意,“我瞧你是个性格温润,内藏丘壑的人,期待你在会试的表现噢!” 他慌忙伏地叩首,“谢殿下赐字。” 他不是惶恐,而是难以抑制的欣喜。原来自己在他眼中是这样的人。 可是后来,少年人越来越不开怀了。 再后来,少年人性子变得古怪起来。 少年人开始听不进劝了。 然后少年人被圈禁了起来。 为什么啊?怎么什么过错都在那个少年郎身上? 那些罪证明明是构陷,为什么都会落到他的头上? 那年,宠爱他的圣上殡天,他在府内失声痛哭。最后他不过是想披麻戴孝送父亲最后一程,怎么就成了“意图行刺新君”? 太多的罪状,辩也辩不清。 定是当今报复,谁让他是最终得利人呢! 真是狠啊! 他们不服,对!是他们不服,他们那善良的殿下怎么能背上那些罪名? 既然当今不仁,便反了他去。兵马需要钱来养呀,钱哪里来呢?自然从那些有钱的富户手里来了,平民百姓能有多少钱呢? 那些靠漕运、盐引发家的商贾,哪个不是脑满肠肥?随便抄上两三家,便足够养几千私兵了。 哪个人手下没有几个蠢笨如猪的家伙?真不是对手多高明,只怪自家那些自作聪明的人...... 徐远山将腰带挂上房梁。 殿下,您可千万藏好啊,臣下辈子再来寻您护您了。 自己死了,瑜娘母子便也安稳了,毕竟自己从未出现在那处庄子,与那边也没有什么接触,光凭孩子和自家老母亲长得像这一点怕是不够服众的。 至于徐宅里的父母妻妾子女,便对不住了......还是那句话,享得了尊荣,便要承受跌落的苦楚。 气绝的徐远山被发现时,已是第二日。 影卫已将悬在梁上的尸身抱下来。 宋怀谦猛地一拳砸砸在墙面,木刺扎进了手背。 “世子......”阿彻欲言又止。 宋怀谦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已敛去所有情绪,“好生收敛了,寻僻静处下葬,莫要走漏风声。”说罢便走了出去。 宋怀谦此刻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每次都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蕫书砚从地道钻出来时,便见宋怀谦一人在屋里来回踱步,很是焦躁的样子。 然后蕫书砚便默不作声的扑了上去,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宋怀谦面门。 宋怀谦甚至来不及反应,拳头如雨点落下。脸上火辣辣得疼着,嘴里,鼻子里都漫出铁锈味。 宋怀谦看清来人是妻弟,只抬手格挡,并未反击。 这退让反倒让董书砚更红了眼,他薅住对方衣领狠狠搡在墙上:“宋怀谦!你真是够了!” 许是宋怀谦也被打出了火气。 一个是怒火中烧的小舅子,一个是隐忍不发的姑爷,就在屋内扭打起来。 影卫听见动静刚要推门,就被宋怀谦一声“滚出去”喝退。 当两人像破麻袋般瘫倒在地上时,衣襟已被汗水浸得透湿,鬓发黏在渗血的伤口上。 宋怀谦肿起的左眼眯成一条缝,看见董书砚鼻梁上横着道血痕,本该系发的玉冠也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乱发上还沾着灰。 也不知是谁先“噗嗤”笑出了声,可这一笑如同引线,两人对视一眼,竟都撑着胳膊笑了起来。笑声中又夹杂着隐隐的呼痛声。 蕫书砚忽然停了笑,“姐姐和伯母都病倒了。” 喜欢小妾成长史请大家收藏:()小妾成长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5章 禾穗掌家 “是我对不住她们。”宋怀谦说完便沉默下来。 “姐夫准备什么时候修书回去?” “还需再等等,”宋怀谦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还要麻烦书砚继续去楚江旁......”余下的话没有说全,显然是相信,以蕫书砚的机敏,自会懂得该怎么做。 禾穗这几日已经没有精力去想世子如何了。两只小的不知怎的,先后都染了暑湿邪气。 元宝尚好一些,好歹肯皱着眉把汤药咽下去。 糖宝却只会扯着嗓子哭,小脸儿皱成一团,连奶也不肯好好吃。 先前太医来看过,说孩子太小吃不得药,只得让奶娘喝了苦药汤子,隔小半时辰再喂奶。 可奶娘无论怎么哄,糖宝只是啼哭不止,孩子只哭不吃怎么能行? 春桃几个都去哄劝,那孩子愣是任谁也哄不住。 禾穗心疼得不行,哪顾得上自己还在坐月子,忙让奶娘将糖宝抱来给自己。 禾穗搂着小家伙轻轻拍着,说来也是奇了。许是糖宝和母体分开时间尚短,又或是哭累了。糖宝哭声渐渐弱了,只剩抽抽噎噎的。 可奶总是要喂的。只是糖宝一离开禾穗怀抱,便又扯开嗓子啼哭,如此反复两回,糖宝的嗓子都有些发哑了。 无奈之下,只得让奶娘将乳汁挤出来,再用银匙一点点喂到孩子口中。糖宝哪里受过这般喂法,一边小口吞咽,一边哼哼唧唧,小模样瞧起来好不可怜。 好不容易喂饱了奶,禾穗轻拍着他的背哄睡。奶娘这才小心翼翼的将熟睡的糖宝抱走。 禾穗松了口气,瘫倒在床上。曾经几个带弟妹都没有这样心力交瘁过。 还不等她缓过神来,便传来丫鬟仆妇惊惶的声音。 李嬷嬷出去片刻,外间便消停下来。 再回来时,只说是丫鬟们拌了嘴,已经按着规矩都发落过了。 禾穗累得眼皮发沉,只当是寻常闹剧,便由着李嬷嬷替自己掖了被角,昏昏欲睡。 待会儿糖宝醒了怕是又要哭闹,总得攒些力气应付。 她哪里知道,此刻端王府已被齐王府的私兵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人捧着太后懿旨传谕,声言说宫中圣上突然晕厥不起,为防京中生乱,着令暂时封锁各王府邸,又说已遣人去庄子上传唤端王。 直到第二日,府中才传回消息,端王竟也在庄子上昏厥不醒了。 这消息如惊雷般炸响,端王府霎时乱作一团。偌大的府邸,此刻竟找不出一个能真正主事的人。 你说有侧妃呢? 可她膝下并没有子嗣,不过是暂时掌着家。 府中管事们本就少有人真心信服她,加之她素来不甚上心,从没想过安插自己的人手。众管事因着她的出身,不过维持着表面上的恭敬。 平日里尚看不出端倪,如今一旦生乱,种种弊端便全都显露出来。 各处管事没了人管束压制,往日里潜藏的派系纷争都冒出了头。 偌大的王府仿佛成了马蜂窝,处处透露出混乱。 便是张姣姣有擅长掌事的陪嫁嬷嬷帮着肃清局面,也因在府里毫无根基而力不从心了。 董婉无奈撑着病体接过了掌家权,手段利落的发卖了几个素来爱搬弄是非的仆妇和偷奸耍滑的小厮,又将涉事的管事不问情由的打了一顿板子,府里这才稍稍稳了些许。 禾穗也在这一片混乱中坐完了月子。因局势不稳,糖宝的满月宴自然办不成了。 禾穗倒不甚在意,只庆幸两个孩子的病都好全了。孩子还小呢,往后还有无数的生辰宴。 禾穗再见到董婉时,纵使心里有些准备,也还是被董婉眉宇间的灰败惊得不行。 “别担心,有我在呢!”董婉伸手拭去禾穗脸上的泪。误以为她在为未来担忧,董婉心里也是酸涩不已。 “姐姐怎么不早些让人来知会我,我......”禾穗抬眸望着董婉,未说完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当时被围府时,烟雨居里也有过一阵骚动,很快又沉下去了。 禾穗便只当是寻常风波,且身边的青梧和李嬷嬷都是董婉派来的,有什么事定会告知自己的。 春桃还是“包打听”,便是青梧和李嬷嬷不说,春桃也会告诉自己的。于是便安心坐起了月子,一门心思照顾起生病的两个孩子。 哪料想她们竟连半分口风都没漏。 直到此刻才惊觉,巧姐儿已很久没来过烟雨居了。她先前只当是她陪着董婉脱不得空,竟一次也没问过。 自己何时变成这样了?当初入府不就是为了伴着巧姐儿么?何时竟连这点心思都淡忘了? “你还坐着月子呢,元宝他们当时又病着。”董婉的声音温和响起,“你也别怪她们,是我特意吩咐不许她们告诉你的。” 禾穗紧攥着手,“还是我对姐姐的关心太少了......”说着泪又掉了下来,忙低头去抹泪,再抬头时已变得坚定:“姐姐放心歇着,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我也跟着姐姐学了不少,府里的事我先应付着,等姐姐养足了精神再接掌不迟。” 董婉未及思索便摇头:“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你才出月子......” “又不需要我亲自操持庶务,不过是盯着各院动静,别让底下人乱了章法罢了。”禾穗抢过话头,语气里透着执拗。 董婉见她坚持,想着她也是好意,终是叹了口气颔首同意。 “也罢!我让唐嬷嬷过去帮衬你,府里有些管事还需得她镇着。” 禾穗从此便接了掌家钥匙,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了,先去看了熟睡的元宝与糖宝,再携着春桃往账房去。 唐嬷嬷领着她熟悉了各院月例支度,禾穗好歹跟着董婉好几年,耳濡目染的,很快便看出了采买账册里的猫腻。遇着瞧她年轻便想打马虎眼的管事,待唐嬷嬷往廊下一站,便让那些人讪讪收了心思。 禾穗虽未亲掌过中馈,但凡事记着董婉的教导,且先听唐嬷嬷和李嬷嬷分析,然后再按规矩处置。 且因着她有两子傍身,又有董婉在背后撑腰,如此不说有功,倒也没出现什么纰漏。 喜欢小妾成长史请大家收藏:()小妾成长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6章 乱 这日,最后一位禀事的嬷嬷刚走,春桃便匆匆进来道:“姨娘,侧妃娘娘已在花厅候了些时候。” 禾穗立马起身提着裙裾往外走,边走边问:“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侧妃得知您在核账,特意嘱咐别扰着您,说在花厅吃茶等您。”春桃小跑着跟上解释。 禾穗一面疾走,一面嗔道:“她是侧妃,我不过是个姨娘,哪有她等我的道理。”脚步微顿,又低声追问:“她院里近来可有出什么事?” 春桃想了想答道:“这几日侧妃都在院里闭门不出,没见有什么动静。”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花厅,禾穗立马收了话头,春桃疾步上前打起竹帘。 只见张姣姣端坐在梨木椅上,一只手搂着小雪,一只手正绕着茶盏卷边,也不知瞧着茶汤出了多久的神。 禾穗连忙扬起笑脸,欠身行礼道:“侧妃安,有劳您久等了。” 张姣姣闻言回神,“可忙完了?快来坐吧!” “谢侧妃。”禾穗行礼后在案几另一侧坐下,“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听嬷嬷们回禀府里的用度罢了。妾不知道你要过来,不然早过来了。” “还是没有世子的消息吗?”张姣姣叹了口气,“如今咱们府被封着,什么消息也传不进来,就像眼盲耳聋了似的。” 听张姣姣说起宋怀谦,禾穗也是一怔,都过去四十多天了,还没有消息,只怕...... 她喉间发紧,却强撑着扯出笑,“您别多想,没消息便是好消息。” “但愿吧!”张姣姣止了话,指尖顺过小雪背脊。 禾穗正欲再说些宽慰的话,青梧突然脚步仓促地闯了进来。 “姨娘,方才宫里来人,让苏姨娘和顾姨娘即刻跟着天使进宫。” 听闻此言,禾穗与张姣姣皆是一惊,几乎同时从椅子上起身。 未等禾穗开口询问,张姣姣已按捺不住急切,快步上前追问:“传旨的天使此刻在何处?” “正在世子妃院中候着。” 青梧话音未落,张姣姣便向屋外疾走而去。 “可听说是什么缘由?”禾穗心头一紧,紧随其后。 气喘吁吁的青梧忙跟上来,“来的天使只说,太后因圣上晕厥不醒忧思过甚,前朝后宫事务繁杂,特召苏、顾两位姨娘入宫照料大皇子。” “照料大皇子?”禾穗喃喃重复。 宫里明明有皇后主理中宫,就算再不济,大皇子身边也有层层宫女内侍环伺,何苦要从府中调遣姨娘? 苏姨娘是大皇子生母倒也说得过去,可顾姨娘...... 这是要做什么? 几人匆匆赶到瑞锦阁时,董婉正立在廊下,与一名穿绯红圆领袍的内侍低声交谈。 苏姨娘与顾姨娘并肩立于董婉身侧,两人表情皆是淡淡的。 几人纷纷见礼,那内侍略浅笑着点点头,“如此,奴婢便领着两位姨娘先回宫了。” “有劳天使路上照拂。”董婉说罢,青岚已捧上锦缎荷包。 天使捏了捏荷包分量,笑容深了几分,“世子妃但请宽心,太后有懿旨交代,两位姨娘只消尽心伺候大皇子,宫里的吃穿用度自会安排周全。” 目送一行人离开,禾穗立马担忧的望向董婉,“姐姐......” 话音未落,董婉忽然卸了力气,整个人半倚在青岚肩头,指尖紧紧攥着青岚手腕,“进去说罢!”说罢在青岚的搀扶下踉跄转身。 几人刚在花厅落座,绮云携着银翘也迟迟的赶了过来,鬓边珠花因疾走而微微歪斜。 待小丫鬟们将鎏金茶盏按序摆上,董婉朝青岚递了个眼色。 青岚心领神会,当即示意众人退下。 禾穗身边的春桃青梧、绮云身侧的银翘、张姣姣跟前的福枝皆垂首福身,随着一众端茶倒水的小丫鬟鱼贯退至门外。 槅扇被轻轻合上,将满室茶香与廊外蝉鸣隔绝开来。 花厅内骤然安静下来。 “太后她......”张姣姣按捺不住忧色,刚要开口便被董婉抬手止住。 董婉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紧绷的脸,才幽幽开口:“圣上晕厥已有多日,太后却越过皇后等人,单召府里两位姨娘入宫......宫里......只怕是变天了......” 禾穗猛地攥紧了衣袖,锦缎的纹路深深嵌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是了,圣上晕厥不醒,过继的大皇子尚且年幼。 齐王封锁各府,便真没有什么想法? 更何况太后本就不是圣上生母,无论谁最终登上那个位置,她总归是尊荣不改的太后…… “父王昏厥不醒,母妃又中风不起,敬之他......咳咳......”董婉尚未说完便被一阵呛咳打断,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禾穗连忙上前,轻轻为她顺抚后背,又端过茶盏小心递到她唇边。 董婉就着她的手呡了几口热茶,喉间的痒意才稍稍平复下来,匀了气继续道:“如今府门被封,咱们这些妇孺左右也插不上手。外面无论闹成什么样子,你们只消在各自院里安分住着,莫要乱走乱问。” 董婉顿了顿,目光落在身侧禾穗身上,语气凝重道:“阿穗,你近来要多辛苦些。府里各处的动静你盯紧些。让府卫们严防死守,万万不能让人钻了空子,咱们自己从内里先乱起来。” “是。”禾穗听着董婉有条不紊的安排,杂乱的心绪渐渐跟着镇定下来。 “你们也不必太过惶恐,”董婉放缓了语气,“咱们如今满府的老弱妇孺,料想也挡不了谁的道。” 张姣姣闻言,抱着小雪的手松了松。 绮云抬眼望了望董婉沉静的面容,紧抿的唇角微微舒展开,只是那握着帕子的手,依旧没完全松开。 禾穗思忖片刻,“姐姐,府里人事繁杂,我接下来要盯着各处,怕是无暇顾及元宝和糖宝,还请姐姐帮忙代为照看几日。” 董婉点点头,“你放心,让他们在我院里的暖阁住着,定不会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禾穗望着董婉平静的侧脸,心头那点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以世子的性情,姐姐院里定会有暗卫护着,如此,自己也能放心了。 喜欢小妾成长史请大家收藏:()小妾成长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