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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我爱种绿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严连胜见冷场,反应极快,立刻接过话头,一边笑,一边打圆场:“江总,小溪比较谦虚,从不爱在口头上表现。她虽然入行时间不算长,但专业功底是我们公司最扎实的,去年就有好几个项目是她一个人扛下来的,客户那边的反馈都非常好。这么说吧,论天赋,她是我见过的年轻设计师里面数一数二的。”


    袁小溪的更尴尬了。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架上台展览的孔雀,连根像样的羽毛都没有,台下的掌声却已经响起来了。


    严连胜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


    袁小溪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硬着头皮站起来,端起面前的茶杯,对着主位的方向举了举:“谢谢江总给我们公司这个机会,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做好,不会让贵公司失望。”


    江北点头,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好。云帆的设计项目,就由袁小姐来负责。”


    严连胜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要费了心思才能拿下这个大单,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而且江总居然会指定袁小溪负责,而不是张涛这种有知名奖项傍身的骨干。


    他反应极快,脸上的笑只顿了顿就重新绽开,连连点头:“江总放心,我们一定不负众望。小溪,快谢谢江总。”


    袁小溪又站起来鞠了个躬,动作僵硬得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人:“谢谢江总。”


    江北拿起桌上的酒杯,朝她的方向举了一下:“合作愉快。”


    严连胜立刻起身给大家倒酒,依次斟满。


    轮到袁小溪的时候,她看着面前那杯酒,头皮一阵发麻。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一杯酒。


    上次还是红酒,仅仅两杯就造成了重大事故。


    眼前还是白的。光闻着味儿,她就觉得头重脚轻了。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严连胜端着酒杯招呼。


    其他人附和。


    袁小溪只得伸手拿起来。在心里默念这是饭局这是饭局,老板在场,不能坏事,钱途要紧。


    然后闭上眼睛,仰头,但浅浅抿了一口。


    酒入喉的瞬间,那晚的记忆像闪电一样劈过她的脑海。走廊里的蹒跚,身体里翻涌的燥热,还有自己踮起脚尖贴上男人嘴唇的触感。


    她的喉咙一缩,酒水呛进了气管。


    剧烈咳嗽起来。


    整个包间的人都看向了袁小溪。张涛在旁边连忙帮忙递纸巾,又拍了拍背,关心询问:“没事吧?”


    袁小溪摆手。


    严连胜笑着打圆场:“小溪平时不怎么喝酒,大家别见怪。”


    袁小溪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耳根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袁小姐以前喝过酒吗?”


    主位上的声音不高不低。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袁小溪硬着头皮抬眼瞟了一下,对上了江北的。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知道答案,却偏要听她亲口说!


    她不信那天他没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


    他想干什么?


    袁小溪的头皮炸了。严连胜就在旁边,她不能坏事,这攸关钱途。


    她掐着自己的掌心一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喝过红酒。”


    江北偏了偏头,旁边的短发女人会意,笑着起身出去,不到两分钟就端着一瓶红酒回来了,亲自给袁小溪倒了一杯。


    “那就喝这个吧。”江北语气随意,目光始终没有从袁小溪脸上挪开。


    袁小溪接过红酒杯,还没喝感觉就不好了。


    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泛着深红色的光泽,像一朵安静的玫瑰。她不敢抬头,但她能感觉到那股视线沉沉压在她身上,从额头到下颌,从脖颈到锁骨,一寸一寸碾过去。


    江北看着袁小溪端起红酒杯,把杯沿凑到唇边,然后仰头,红酒一点一点没入她的唇缝。


    她喝酒的时候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脖颈纤细而白皙,吞咽的时候会微微滚动一下,那一小截弧度在他的视线里被无限放大。


    他的喉咙又干了一分。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的嘴唇贴上来时带着的红酒味道,想起她中途怯生生推他时喉咙里发出的细碎呜咽。


    他又失控了,手指不自觉收紧,差点把杯子捏碎。


    其他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今天这顿饭的气氛格外奇怪,平时工作中雷厉风行,私下和蔼的江总气场大得吓人,全程话不多,目光总是若有若无落在设计公司那个女设计师身上。


    严连胜以为江北是不放心把项目交给年轻设计师,所以一直在帮袁小溪说好话。


    张涛以为袁小溪是因为第一次对接大客户,所以紧张得连酒都喝不好了。


    云帆副总以为老板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全程不敢多说话。


    没有人猜对。


    袁小溪坐在椅子上,每一分钟都如坐针毡。她能感觉到江北的目光像一张网一样罩着她,不管她是低头看菜单,假装听严连胜说话,还是转头跟张涛低声交流,那道视线都稳稳钉在她身上,不偏不倚。


    她手心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终于,她熬不住了。


    趁着严连胜滔滔不绝讲一个之前做过的成功案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他的时候,袁小溪悄悄拉开椅子,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去一下洗手间,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迎面扑来,她觉得自己终于能喘口气了。


    走进洗手间,解决后,回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


    就不该喝酒!


    好在这次的酒跟上次不一样,度数似乎不高,但也可能是她有意控制不敢喝多。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感觉好受了一些。


    用纸巾擦干脸,又做了几个深呼吸,觉得心跳也恢复正常了,这才推门走出去。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灯光昏暗。她拐过转角,突然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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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漱间门口,一个身影斜倚在墙上。


    深灰色的西装,先前一丝不苟的领带已经没了,衬衫领口也解开了一颗扣子。走廊里的壁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下颌的线条在暗处显得更加锋利。


    他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袁小溪的呼吸屏住了,有种再进洗手间的冲动。


    江北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湿润的刘海到还挂着水珠的下巴,再往下,停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边缘。他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收了,站直了身体,慢慢靠近。


    袁小溪紧张的无以复加,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慢慢靠近的人,带来了淡淡的松木香。


    和那天晚上一样,铺天盖地罩下来。


    好在只是擦身而过。


    袁小溪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袁小姐。”


    袁小溪一下睁大眼,僵硬回头。


    已经过去的江北停在了三步之外,侧身回过头来,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他的表情看不太清,语气随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的外套是不是在你那儿?”


    有什么东西在袁小溪头顶炸开了。


    越是不想听到什么,越来什么!


    她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直直卡在嗓子眼里,噎得她差点呛出声。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红色的塑料袋——皱巴巴的,沾着菜叶上的泥,装着她慌乱从酒店带出来的一件男士西装,被她扎紧了口,一把塞进了楼道间的公共垃圾桶。


    那之后她每天早上出门上班都能听到环卫工的三轮车在楼下哐啷哐啷响。垃圾早就被收走了不知道多少轮了。


    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睡了别人,还顺手牵羊拿走了他的衣服。扔进了垃圾桶。


    “……是,在我那儿。”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目光钉在自己的鞋尖上,根本不敢抬头。


    “那改天还我吧。”江北说,语气轻描淡写,说完没等她回应,转过身慢吞吞继续往洗漱间走了。


    袁小溪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魂已经飞走了。


    还?她上哪儿还?那件西装现在大概已经躺在了城郊某个垃圾填埋场的深处,跟无数烂菜叶和外卖盒一起,正在被一层一层压实填埋。


    她绝望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现世报。她睡了人家,扔了人家的衣服,然后人家变成了她公司最大的甲方。


    回到包间的时候,严连胜正讲到一个项目案例的高潮部分,唾沫横飞,声情并茂,看到袁小溪进来只冲她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有多难看。


    袁小溪坐回自己的位置,魂不守舍,拿起筷子随便夹了点东西放在碗里,一口都没吃。


    江北很快进来了,原本有些热络的气氛又变得压抑了。


    酒局散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严连胜喝得满面红光,张涛也不能开车,袁小溪没驾照。他们叫了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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