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微心头一紧,故意压低嗓音:“路过,借地歇脚。”
柳清圆轻笑出声。她赤足从屏风后转出,乌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珠,寝衣外松松披了件素纱袍,走动间带着温软的浴后香气。她一步步走近,裙裾轻漾,停在柳知微面前,微微歪头打量那蒙面的黑巾。
“歇脚?”她眼波流转,声音又软又慢,“我还以为……你是为我来的呢。”她忽然凑近些,气息拂过脸庞,“要不要我教教你,夜闯香闺该是什么样?”
柳知微眯起眼。这反应太不对劲,她暗中催动着系统发布的迷魂香。
她向前逼了半步,刻意放出寒意:“你不怕?”
柳清圆不退反进,目光迎上来,唇边笑意深了:“怕?”她轻轻重复,忽地抬手,指尖虚虚掠过柳知微肩线,一触即分,“比起过几日要见到的那位疯子,你简直可爱多了。”
她收回手,捻了捻指尖,语气慵懒:“而且阁下身形灵秀,气息干净,这双眼睛……”目光锁住柳知微眉眼,“倒让我忍不住想去亲近呢。”
【警告!目标人物行为偏离原著设定!】机械音在柳知微脑中尖啸,【柳清圆此刻应惊慌失措、大声呼救!宿主大大,这不对劲!】
柳知微在面巾下咬牙,心中默念:[闭嘴!我也看出来了!]
【宿主大大俺好怕怕啊!快逃吧快逃吧她会吃了俺们的!o(╥﹏╥)o】系统还在持续尖叫。
柳知微强压住想堵住耳朵的冲动,冷哼一声,嗓音压得更沉:“牙尖嘴利。看来你对嫁那疯子,还挺乐意?”
柳清圆走回榻边坐下,素手托腮,指尖绕着一缕半干的发梢:“当然不会乐意呀。就因为要嫁他,这些日子不准抛头露面,可让人闷坏了。”她眼尾轻挑,瞥过来。
柳知微稳住心神,竟不知从何起了些戏弄的心思,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小纸包放在桌上。
“我是你二妹妹派来的杀手,你抢了她的婚约,今夜便要结果你,这七绝散沾一点便会毙命而亡,回天乏术。”
柳清圆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纸包,忽然笑出声:“这么灵?那我可得好好谢你。”她抬眼,眸光水润,似天真似深晦,“只是这药……苦不苦?我最怕苦了。”
柳知微抿唇:“不苦。”再等等,那迷魂香的加载进度已经超过99%了!
“那就好。”柳清圆忽然起身,袅袅走近,几乎贴到柳知微身前,仰脸望她,“阁下这般帮我,要我如何报答?”声音压得低,气息裹着暖香拂过面巾,“不如……今晚一度春宵?”
柳知微呼吸一滞,强自镇定:“我杀人越货,不稀罕这些。”
“是么?”柳清圆轻笑,忽地抬手,指尖勾住蒙面巾下缘忽的往下一拉,手腕却被柳知微反手截住。
柳清圆猛地后退,腰脊却抵上身后妆台。柳知微顺势逼近,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妆台与自己之间。
“阁下可告知我为何二妹妹要你来杀我么?”柳清圆笑意渐深,指尖轻轻勾开衣襟一丝缝隙,温热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掠过她的锁骨,“……莫非莺莺是看不过我要嫁给那疯子,才送了那包毒药,想让我‘守身如玉’地死?如今又可怜我,叫个美人特意送上门来……容我轻薄?”
明明受牵制的是柳清圆,她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反客为主,撩人心神。
柳知微心跳如擂鼓,几乎想挣脱,却又莫名贪恋这咫尺间的温软。她别过脸,嗓音微哑:“你既知前路是火坑,为何还故作欢喜?”
柳清圆动作一顿,眼底那层娇嗔雾色倏然淡去,露出深处一点寒星般的亮。
“故作欢喜?”她重复着,轻轻叹息一声,“女子生来便似水,人人都盼着水要温、要顺、要无声无息地流淌,去成全他人。可水也能载舟,亦能覆舟。”
她指尖滑到柳知微心口,轻轻一点,“我只是想看看,这世上有没有人会觉得,我这‘奉献’……其实不值得。”
她望进柳知微眼中,眸光深不见底,藏着试探与孤注一掷的锋利。
柳知微暗自查看着迷魂香的加载进度……怎么还是卡在99%!她心里狂催系统,系统又回叫她再努力拖住一会儿,只需要0.00001刀……不,再拖0.000001秒就够了!
柳知微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柳清圆却仿佛看穿那瞬间的动摇,笑意重新漫上来,更艳,也更危险。她忽然扣住柳知微的后颈,隔着那层黑色的帕子,温软的唇瓣轻轻覆上柳知微的唇。
柳知微的呼吸颤了颤,整个人呆着,不由自主地,反而迎上来一点。
柳清圆的手滑进她的发间,指节微微收紧。柳知微被带得往前一倾,帕子薄薄一层隔在唇间,根本算不上是吻,连碰都没碰到,心跳却快得像要炸开。
柳知微猛地将柳清圆推开,迷魂香加载完毕什么的也顾不上了。她狠狠剜了柳清圆一眼,气息还乱着,从齿缝间挤出硬邦邦的几个字。
“……你等着!”
话音未落,她心念忽动,不再多言。手腕一翻,一柄寸许长的森白骨刃已现于掌心。她扬手将骨刃掷向床榻边,刃锋堪堪擦过柳清圆的鬓发,“叮”的一声轻响,深深没入木中。
“这是警告。下回若再这样,我刺中的可就不只是木头了。”
而后柳知微身形忽动,如一道轻烟掠至窗边,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走得干脆利落。
柳清圆目光落在那微微颤动的骨刃上,温柔地抚过冰冷的骨柄。
“窗开着,偏要走屋顶,二妹妹真是可爱。”她顿了顿,抬眼,眸中潋滟生光,“这份磨碎了的玉兔糕,哦不,这毒药呢,我就收下了,总归是莺莺的心意啊。”
将人送走后,屋内一片寂静。
烛火摇曳,在帐幔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柳清圆独自躺在凌乱的锦被间,衣袍松散,肩头还留着淡淡的红痕。她抬手轻触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窗外传来沉闷的雷声。
她缓缓坐起身,从枕边摸到那柄骨刃。指尖滑过刃上熟悉的纹路,她愣住了。
这是很多年前师父带着她,一刀一刀磨出来的,后来遗失了。再见到这柄骨刃便是在花妖记忆的碎片里,她看见的片段有些模糊,最后的一幕是毓握着这柄骨刃,刺进自己的心口。
偏偏是你,把它带回我身边。
“莺莺,你到底是谁?你能识破破花妖的幻境,灵窍里还藏着千年守护灵印……”她停了一瞬,盯着那柄骨刃,“还总是莫名其妙地贴上来,靠近我是为了什么?”
“你说你来,是因为在意我是不是要嫁给那个疯子。可你不是喜欢他吗?”
怎么对我又是关心,又是躲闪,又像是勾引?
雨声渐密。
柳清圆闭上眼,方才的种种又在脑海中浮现。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微微的颤抖,还有最后转身时眼中复杂的神色。她重新睁眼,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泛红的脸,眸中似有未散的波光。她转身推开窗,夜风和雨丝落在脸上,那点凉意却未能驱散心底那点躁意。
回到榻边坐下,她静静听着雨声,指尖微微颤动。
呼吸在寂静中变得清晰。
最终她靠向床柱,仰起脸,任由微湿的发丝贴着颈侧。窗外雨势更急,雷声滚过,掩盖了屋内所有细微的动静。只有偶尔从唇间逸出的低低气息,很快又隐没在雨声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放松下来,眼底仍浮着薄薄的水光。
雨还在下。
她将脸埋入被间,那里隐约残留着两个人的气息。许久,她才轻声低语,如同叹息。
“四月十五月圆夜……”
她无声重复着梦中对柳知微所做过的那一切。她抬手轻触锦被,那里还残留着些许温软湿意,有些属于她,有些不属于她。良久,柳清圆低低笑了一声。
“时候要到了。”
……
窗外风雨交加,廊下却是一片安安静静的小天地。
谢济泫蹲坐在那儿,怀里揣着一团金色的猫。雨珠子砸在地上溅起水花,他看得挺认真,表情平和得很,像是这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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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没什么事能让他着急。
如果他怀里那团猫没有拼命挠他头发的话。
猫爪子一下一下地往他脑袋上招呼,动作又急又狠,把谢济泫本来还算整齐的头发挠成了鸡窝。他不躲也不恼,就由着它挠,可那双手箍得紧紧的,一点要放开的意思都没有。
好像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猫儿折腾累了,又把尖牙抵上他脖颈,架势挺吓人,像是要一口咬死他。结果咬了好几口,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沈流商彻底没招了。
他瘫在谢济泫怀里,跟一滩水似的,四肢都懒得动。谢济泫见他不闹了,低头挠了挠他的下巴,又拍拍他那颗毛茸茸的猫脑袋。
“别闹了,咪咪。”
沈流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不准叫我咪咪!”
他一骨碌翻过身,猫眼瞪得溜圆:“老子有自己的名字!你抓我来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无冤无仇,你这贼人凭什么取我性命?取我性命还不够,连魂魄都要勾来?”
他是真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那个女人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到了第七天他要是还回不了自己的身体,那就得魂飞魄散。可眼前这贼人呢?光把那根鸟毛做障眼法给了那姑娘,把他的魂魄捏成了一只猫,还是个胖嘟嘟的。
如今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人脑子好像还有病,说人话那是一点听不懂,一天到晚就抱着他、看着他,不是胡乱喊咪咪,就是喊他的名字。五天下来,沈流商把所有能试的法子都试了个遍,可他连靠近别人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求救了。
骂也骂了,求也求了,威逼利诱全上了一遍。
谢济泫就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油盐不进。他又拿脸颊蹭了蹭猫脑袋,沈流商瞬间炸毛。
谢济泫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我喜欢你,素鳞。”
沈流商:“……”
求求了,放过我吧。
“大哥,我们压根不认识好吗?”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跟这个脑子不清楚的人讲道理,“你才掏了我的心,我的魂魄马上就要散了,你知道什么叫灰飞烟灭吗?我才十七岁,我爹娘说了,明年就能娶媳妇了……需要我提醒你我是个男的吗?”
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杀人是什么罪你知道吗?我要是能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报官,你就等着被砍头吧!”
谢济泫歪着头看他。那双眼睛里血色翻涌,像深潭底下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里面那只浑圆的猫影子,安安静静地被困在血色中央,无处可逃。
那双血瞳阴恻恻的,看着渗人得很。沈流商本该觉得恶心,可目光一撞上,心口就无端发紧,那点说不清的涩意,竟比厌恶还要深上一些。然而他还是恨那双眼,恨那片血色,恨透了这个二傻子。
“你不会的。”谢济泫语气笃定,“你舍不得。”
沈流商气笑了:“凭什么?”
谢济泫歪了歪头,慢悠悠地说:“啾啾说的话不会有错。”
素鳞的气息藏得很好,但他在那只灵鸟身上发现过契印。主器相关,烙印在魂魄里,生生世世都是消不掉的。
沈流商:“……”得,他琢磨着啾啾指的应该是那只花一百两银子买回来的破鸟,纯粹是飞来横祸。
这也太狗血了吧?难不成还要搞什么三生三世虐恋情深?那个“素鳞”难不成又是这傻子爱而不得的谁,现在又把他当替身了!
“你说的''啾啾''是那只破鸟?我告诉你,你要是凭着它来认人,那你还真是找错了,那灵鸟也不过是我从别人手中买过来的罢了,这位仁兄,你怕是被一只鸟坑了。”
“你去看看脑子吧。”他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谢济泫,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一缩,懒得再搭理了。
雨声哗哗的,倒还挺好睡。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谢济泫低声说了一句:“别担心,你不会死的。”
“我要永远陪着你。”
沈流商懒得再翻白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