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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痛失

作者:于鱼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闪电骤然划过,瞬间照亮柱国将军府的门楣,匾额上赫然一个黑洞,门口的血泊反射出灿白的光。


    随即,黑洞被浓夜吞没,同时也吞噬了着黑夜。


    枣红的赤霄,围绕着血泊中的一团暗红转圈,直到看到李三七,才轰然倒地。


    惊雷乍起,炸醒朱简辞。他看到李三七抱起来那团暗红,碎发遮挡住满是血污的脸,双目紧阖,嘴唇微启。


    这张脸太过于熟悉,朱简辞用力的闭上眼睛,试图否认这种熟悉。再睁开时,看不见那张熟悉的脸了,被李三七抱在了怀里。


    他看着李三七仰天长啸,嚎啕痛哭,只觉得一颗心在油锅里,被煎炸的外焦里嫩。


    下马时找不到马镫所在,一脚踏空落地险些摔倒,踉跄几步站稳后,脚步虚浮的奔到李三七身边,跪坐下去。


    骨节分明的手哆嗦着,撩开遮挡住那张脸的碎发,轻轻擦拭脸上的血污,感觉到心在簌簌掉渣。


    “大师兄!”问星快步跟上来,手足无措的站在身后。


    “是宋羡,是宋羡……”朱简辞声如破碎的玉石,转头呢喃,似在说与问星,又似提醒着自己。


    问星想起师父的嘱咐,蹲下来轻拍朱简辞的后背:“大师兄,别慌,先看看宋娘子的伤势。”


    说实话,看着宋羡毫无生气的模样,问星说出这话时也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对!看伤势,看伤势!”闻言朱简辞却提起了一丝精神,想要抢回李三七怀里的宋羡,却被大力的甩到一边。


    李三七赤红的丹凤眼里喷着怒火,似要把朱简辞燃为灰烬:“滚开!离她远点,离宋家远点!滚远点!”


    “唔……”震怒的咆哮后,是微弱的缓气声,那声音低到三个人均以为是错觉:“李叔……”


    “你说什么,阿羡,你说什么!”李三七连忙追问,刚刚怒吼的余音盖过了宋羡的含糊不清。


    “她说你爹!”问星环视四周后,视线落在了门口魁梧的焦黑上。


    “你爹!你……”顺着问星的视线,李三七看到了李忠,真的是她爹。


    朱简辞趁机小心的抢过她手中的宋羡,轻轻抱在怀里。他怕她疼,又怕她不知疼:“宋羡,你坚持住,我带你去找鲍姑,别怕,找到鲍姑就没事了……”


    当看到她胸前拳头大小的铅弹贯穿伤,他突然就改变主意了,要带着宋羡去找神仙才行,可神仙在哪里?


    怀里的宋羡想要抬起手,努力了几次都没有做到,朱简辞抓起她血肉模糊的手,覆盖到自己的脸上。


    宋羡拼尽全力的扯动嘴角:“一个……一个公鸭嗓的人,领队,找重要……重要的,能要命的东西,没,没找到。”


    “我知道了,我记住了,别说话,我带你去找鲍姑!”神仙不知在何处,此时,只能倚仗鲍姑。


    朱简辞慌乱的要抱起她,却察觉到,掌心里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拇指,怀里的人轻轻摇头:“消息递给陛下,你,你不要管,走的远远的……”


    “宋羡,我带着你,我们一起走。去江南,去塞外,游尽广阔山河,看尽天下美景!”朱简辞抱紧宋羡,泪水落在她凝固成结的发髻,洗刷着上面的血污。


    闻言,宋羡眼底闪过一丝光,嘴角挂着笑意,声音早已经不成调了:“香消玉减因谁害,废寝忘食为着谁来。魂劳梦断无聊赖。几番不凑巧,也是我命安……


    肘间忽觉一沉,怀里没了动静,只能听见不远处,李三七正咆哮喊着阿爹。


    朱简辞的心彻底糊成焦黑粉末,飘散在空中。


    大雨瓢泼而下,把焦黑粉末冲刷的无影无踪,失魂失心的朱简辞,呆滞的抱着没了生息的宋羡,仰头看向夜空,张嘴接住倾盆的雨。


    问星无措的几次伸出手,却说不出一句话,不时的看向不远处雕塑一样的李三七。


    突然耳朵动了动:“大师兄,有大批人马朝着这边来了,估计是五城司,我们得走了。”


    朱简辞似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见状问星想要帮他放下宋羡,手刚刚碰触到,就被朱简辞大力的打掉。他转头看过来的眼神,让问星不寒而栗,不再是谪仙一样的空灵,也不是日常的清冷,而是成魔后的嗜杀。


    问星感觉自己的手是被冰块打落的,瞬间回神又不由的担心:“大师兄,要不要吃药?”


    朱简辞置若罔闻,抱起宋羡走到马儿旁,揽着宋羡让她趴在自己的肩上,单手上马,让她侧坐在马上倚在自己怀里。


    朱简辞勒缰转头,奔跑的方向却不是来时方向。


    “大师兄,走错方向了!”问星最后看一眼跪在雨中,紧抱着李忠的李三七,飞身上马跟了上去。


    传闻中,老朱家最疯的是三皇子,无人知晓,太子若成魔,老三根本排不上号。


    荣王府门前的石狮子,鬣毛上的水可不是滴答滴,而是哗啦啦。


    凝视着一个没了心的人抱着一个没了命的人,失魂落魄的从它俩中间走过,狮子都不禁感叹:人世间太苦,人世间的人太苦,做石狮子挺好。


    虽然不常来,不代表不熟悉。朱简辞轻车熟路的向卧房方向走去,苦了问星和一众师兄弟,自己已然浑身湿透,还要暴打落水狗。


    路过花园内的亭子,朱简辞看了一眼飘摇的帷幔,干爽的软榻,走进亭子。


    找了一块雨淋不到的地方,小心的放下了宋羡:“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说完扯过薄毯轻轻盖上。


    又是一道闪亮,一声炸雷。


    朱简衡睁开眼睛,今晚的他睡得格外不踏实。按理说,就等着宣读圣旨、公布喜讯,再选个黄道吉日,即可迎娶宋羡进门了。


    即将如愿以偿,他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原以为是因为高兴,可是一颗心仿佛成了蚂蚁窝,数千万的蚂蚁忙活着进进出出,难受的紧。


    听闻成婚前,有些人会焦虑不安。可是为何,他是兴奋中带着点害怕,毕竟那是从小打自己到现在的人。从未曾碍于身份手下留情,如今,就要名正言顺的打自己了。


    要不要问问太医,自己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为何执意要娶一个热衷于揍自己的人?


    闪电劈开了夜幕,他看到一团灰黑色的人影,诡异的映照在门上,隐约间,似乎听到了厮杀声。


    “有刺客!”朱简衡惊呼着坐起,护卫、家丁、侍女,无一人出现,整个荣王府仿佛就只剩下他一人。


    门口的黑影一动不动。


    “何人在那装神弄鬼!”朱简衡壮着胆走到床旁拔出剑,黑夜中的一道寒光,多少能让他不那么害怕。


    多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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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戮过重,朱简衡是相信一些鬼神之说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拉开那扇门时,门却被推开了。进来的鬼魅,着实让他吓一跳。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混着烧焦味,冷白脸上贴着湿漉漉的黑发,黑发一直滴着水,在脸上、鼻翼上,蔓延成蛇,一直到脚下凝聚成水洼,黑暗中双眸闪着殷红的光芒。


    朱简衡将剑横于身前,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睁大双眼。当他看清来人的模样,顿时一扫恐惧变为兴奋。


    “哈哈哈哈!朱简辞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逃亡的日子很艰辛吧?可是连饭都吃不饱?”朱简衡嘴上贱兮兮的嘲讽着,心里却不会真觉得朱简辞是来吃饭的,手不由向怀里的信号弹摸去。


    虽然听不见外面的厮杀声了,可是自己喊的这么大声也没见到个人影来,朱简辞明晃晃的进入自己的卧房竟无一人阻拦,这本身就不正常。


    “别费劲了,不会有人来的。”朱简辞一步步逼近。


    说话的声音比说出来的话更让朱简衡心颤,声音是熟悉的,还是那样清冷孤傲,又是陌生的,透出的阴冷寒气,仿佛是从地狱中带出来。


    甚至某一瞬间他真的觉得,面前无一点人气儿的朱简辞,是死了的。


    “你别乱来,你杀了我对你有何好处?朱简衡猜不到朱简辞的来意,越未知越恐惧。


    “你府上护卫或者你的暗卫中,可有一个公鸭嗓?”朱简辞步步逼近,雨水在身后逶迤出一条反着光的水路。


    朱简衡不知道他有何意图,于是挺了挺脊背虚张声势道:“我麾下人才济济,勿要说公鸭嗓了,什么嗓没得?”


    “很好,希望你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希望你不要后悔你说出的每一个字。”朱简辞已经走到了面前,而朱简衡退到案边,再退无可退,更清楚的感觉到对方阴冷中的杀意。


    “朱简辞,你不要忘了你是我哥,吵归吵,斗归斗,我们毕竟是血脉相连。


    血脉相连?朱简辞在心里冷笑:如果是从前,的确是这样,可是那个朱简辞已经死在了断头台上。


    自从被宋羡上救走,融入自己血肉中的人,是宋羡。与自己生死相连的人,也是宋羡。


    而如今,宋羡死了。


    朱简辞用力的闭上眼睛再睁开,声音里无一丝情感:“你可以调动火铳队?”


    这个,他还真可以,此时面对鬼魅朱简辞,他也不敢说谎:“可以调动。”


    朱简辞深吸一口气:“你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


    唉,这个就多了,朱简衡也不知道人家问的是哪个,只能老实的说:“这个还颇多的……”


    还未等他说完,就感觉到了脖子上是冰冷和剧痛,眼里只有惊讶。他从来不知道,一直病弱的朱简辞,身手好到出神入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剑已经在对方手上,而且割了自己的脖子。


    自己割断过不计其数的脖子,原来被割喉是这样的感觉,还挺疼的。


    “你为何要杀宋羡?要杀她全家?”朱简辞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能溢出血来。


    “我不日将迎娶宋羡,我不会像你一样,更不会……”朱简衡声音里透着湿漉漉的黏腻,却戛然而止。


    他并没有倒下去,而是邪魅的睁大眼睛,咧嘴对着朱简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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