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宋羡死了?那谁都别活了!我怎么会杀了她?是谁杀了她?她怎么又死了!”朱简衡嘴里的血沫,喷到朱简辞的脸上,表情由邪魅逐渐狰狞。
与此同时,一把匕首刺进了朱简辞的心脏。
朱简辞面上没有一丝痛感,对于一个没了心的人,也许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只是一脸认真地看着朱简衡,判断朱简衡话里的真假。
看来是真的,杀错了?并没有。觊觎宋羡,想娶她,那就去死吧。
朱简衡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可是他只是用手指,沾上些许不知是他二人谁的血,在桌上写着:另有其人。
朱简衡不由笑了:都说我是朱家最疯魔的,那是世人没看透朱简辞。
朱简辞也笑了:宋羡居然会唱我为唱她的词了,也不知她可懂了词中之意。
他看到了初识的宋羡,肉团子一样的萌糯,若是有个女儿定也是那般模样,自己一定疼若至宝。
“殿下,子冈玉坊到了!”朱简辞倏地睁开眼睛,赫然发现自己在马车里,倚靠着隐囊睡着了。
“殿下,您醒了吗?我们到了。”马车外的声音再次唤道。
是东宫内侍陆柒的声音,事情暴露的当天,陆柒不就护主死在东宫了吗?
子冈玉坊?他突然想起来了,景德三十五年八月,下个月即是母后的生辰,他是出来定制生辰礼的?
刚刚居然是个梦,可是这梦实在冗长,过于真实,胸腔里空落的痛感仍然在。醒来的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那才是真的,现在反而更像是一个梦。
怅然若失的无心感让他感到窒息,鼻息内甚至还残余着血腥味。
幸好是梦!一切都是假的,宋羡依然好好的。
“去柱国将军府!”清冷的声音里带着迫切,朱简辞不放心,他急着去确定,确定将军府好好的,宋羡并没有死。
“不进子冈玉坊了?改去将军府?”陆柒有点懵,殿下不是一直躲着那位的吗?今日如何还主动送上门了:“咦?殿下,那是将军府的马车。”
话音刚落,自家的殿下已经掀帘而出,一袭月白长衫、衣袂翩翩。饶是日日见,陆柒也有一瞬间的愣神。
迅速吩咐小内侍搬来马凳,自己则伸出白皙的手,扶着朱简辞下来。
玉坊门口旁的拴马桩上,立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石猴,猴手里握着绳索,牵引住高大健硕的青骢马。
两匹马拉着银浮屠顶马车上,悬着银螭纹的青毡帘,一杆丈八朱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是硕大的金黑宋字。
朱简辞下意识觉得是宋夫人在店里,毕竟那个丫头平日里出门都是骑着枣红小马的。
思忖间,他听到了宋羡张扬的声音。
“为何要清场?死了人不报官,清场作甚?”声音铮然有声,是上过战场女子独特的杀伐气。
朱简辞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恍惚间,他又听见梦里那个无力且坚定唱词的声音。
到了玉坊门外,脚步却顿在那里。
隔着一众人,他看到了一脸英气的宋羡,察觉到她与平日里格外的不同,并非像以往那般利落的窄袖素色长袍,简单的以玉簪或者发带竖起发髻。
今日居然穿了粉白的织锦交领阔袖袄,粉白纻丝百褶月华裙,腰系鹅黄色丝绦,外面罩着蹙金绣的鹅黄褙子上,是银线绣着云霞翟纹。俏皮的桃心髻上,点翠的步摇随着她说话时大幅度的动作,肆意地摇晃着。
想到梦里的心如刀割,觉得眼前的宋羡格外美好。
刚要走过去,宋羡也看向门口对着自己笑。轻轻挥手,露出了一截手腕,累丝金镯上的红宝石,衬得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格外明艳。
朱简辞尽量展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抬脚迈过门槛,这时,有人一阵风似的都从自己身边挤过去,走到宋羡旁边。
一身青色长袍,是李三七。
“大姑娘,已经报过官了,五城司很快就会过来。”
“哎呀!”玉坊的掌柜的重重叹息,白胖的脸上满是怨怼,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今天怎么就让这个小阎王赶上了呢,明明使点银两能解决的事。这若是惊动了官府,事情闹大了不说,这日后的生意也受影响,京中的夫人娘子们,最是在意这些了。
“掌柜的,你自己不生疑吗?兑换首饰,如何就闹出假金了,怎么就吵起来了?不过是吵了几句,又没动手,如何这么一个壮汉就倒地身亡了?”宋羡自是看出了掌柜的心思,可是她纵容不了奸邪。
“这位小娘子是何意?我家官人无缘无故死在这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怎么到你嘴里,我们苦命人倒成了别有用心了呢!”跪坐在死者旁边的娘子生了一张楚楚可怜的脸,眉目如画,梨花带雨,用桃红的帕子不断的擦泪。
“真如你所说的这般情深命苦吗?”宋羡直来直去惯了,问出这句话来,略显的有点咄咄逼人。
围观的人,早就被柔弱的娘子哭的心都碎了,虽然不敢大声忤逆宋羡,却也是小声议论着。
“不管因何而死,剩下一个小娘子,日子也是难过,既然掌柜是个的好说话的,愿意赔些银两,双方都同意私了,又干旁人何事呢?”
“就是,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着啊。”
“可不,小娘子也着实可怜,出来的时候,欢欢喜喜两个人,回去时,一个走着,一个抬着。”
柔弱女子听到大家一边倒,用帕子擦擦眼睛,哭得更为悲戚了:“可怜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的顶梁柱就这么躺在这了,这以后的日子可如何过活啊!”
见状,朱简辞快步走进去,站在宋羡身边,义正言辞面向一众人:“大汉自有大汉的律法,什么时候出了人命案子,都可随意私了了?”
虽然大家不知道说话的人到底是谁,可是这一身月白色云纹绫长袍,太阳照射下,袖口隐约可见精致的龙纹缘,腰间暗青色的丝绦宫绦,挂着细腻的羊脂白玉看着就价值不菲。即便是这些寻常庶民,也知道此人非官即贵,再无一人窃窃私语。
只有宋羡,像是没看到朱简辞一样,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死者和家属,朱简辞居然生出几分落寞。
然而,止得住议论,止不住家眷哭。
柔弱娘子见到风向变了,帕子遮脸,哭得更凶了,圆脸掌柜亲自端了盏茶递到小娘子手里。
小娘子青葱似的手指搅着帕子,怯生生的抬头轻瞥了掌柜的一眼,又隐忍倔强的低下头去。
掌柜觉得心都被揪痛了,转身对着宋羡恭敬揖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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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宋小将军仗义执言,只是这小娘子着实可怜的很,在下愿意聊以赔偿。”
宋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骂人的话已经到嘴边了,却生生压下去,快步走到小娘子面前,一把扯住小娘子的帕子。
小娘子见状有一丝慌乱,可是瞬间又变成惊恐的神色:“听闻娘子也是有官职的,这是作甚,为何欺辱我一个弱女子。”说着便潸然泪下,抢帕子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
旁观的人又忍不住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这是作甚!”
“惹得小娘子可怜见的。”
就连一旁的胖掌柜都想要上前阻拦,被朱简辞一把拦住了。他自然是信宋羡的,此番定时有她的道理,并不会无故欺辱了谁。
宋羡可不在意他人说了什么,一双眼睛探究的看着小娘子。
柔弱小娘子的力气哪里抵得过宋羡,三下两下的,桃红帕子就到了宋羡手里。
宋羡拿着帕子,径直走到圆脸掌柜的旁边,把帕子拍在了掌柜的脸上。帕子盖到圆脸上时,掌柜不由深深的吸了一下。
顿时,喷嚏打个不停,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
在场的人瞬间就安静了,困惑的看向小娘子,掌柜的也透过朦胧泪眼,审视着小娘子。只有朱简辞,清冷的眸子化成清水,水波荡漾着欣赏、赞许、倾慕,一汪水显得极其复杂了。
饶是大大咧咧的宋羡,也被他注视的颇为不自在,刚想瞪回去,五城司的人带着仵作呼呼啦啦的进来了。
五城司的副使,也是参与过京中大大小小典仪的护卫,是见过帝后、皇室的人,此刻见了太子,软膝便跪,还未开口就被朱简辞一把拉起。
阔耳副使眨巴着他聪明的小豆眼秒懂:私服,密访。今天这案子,必须得办的漂亮。
褐色粗布短衣的仵作,把随身背的盒子往地上一放,让家眷腾出个位置后,就开始掰嘴看看,扒眼瞧瞧,扯开衣襟按按,拿起死者的手细细的查看,还检查了手指甲,挪动左右脸两边对照着验,还拨开了发顶的发髻。
“排除他杀,无他故。”仵作没看任何人一眼,盯着死者,似乎在对他说话。
也没等任何人回应,接着说道:“卒中死,眼开睛白,口齿开,牙关紧,间有口眼斜,并口两角,鼻内涎沫流出,手脚拳曲。”
说完看了记录之人一眼,看到已经记录完成后,从箱里拿出有草药味的帕子擦手后,拎着箱子就要走。
“如此这般就走了?”宋羡上前一步,挡住了仵作。
“验完,不走,留下来吃席?”仵作树皮一样的脸上,一双眯缝眼,不卑不亢的看了一眼宋羡,继续往外走。
此时的围观百姓,已经忘了刚刚小娘子帕子的异常了,又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说了不是被人害死的,还不肯放过!
“为何要和一个可怜的小娘子过不去!”
那个圆脸掌柜,更是止住了眼泪就忘了蹊跷,和众人一起劝宋羡。
“既然查证确实是急死,就让仵作走吧,在下自愿赔偿小娘子些银两。”
朱简辞眉心紧蹙,一直察言观色的副使立刻急了,刚要上前却听见宋羡轻笑着幽幽说道:“看来这事,比猜测的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