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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疯子

作者:于鱼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击成碎片,朱简辞倏地从水中坐起,水珠顺着绯红的皮肤上滑落水中,浓墨一样的湿发泼洒勾勒在肩背。


    “何事?!”朱简辞心里隐隐不安。


    “快点开门朱简辞!有官府的船逼近了,李叔让我到你房间躲一躲。”宋羡言语急促,正如心中所料。


    匆匆从水里出来,用宽大的细棉布裹住身体,粗略的擦拭后,快速穿上了底衣和外袍。


    呃……里面空荡荡的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外面是宋羡连连撞门的声音,已然顾不得了那么多,她那般的力气,但凡耽搁片刻,她都撞门进来了。


    还未走到门口,门闩已经应声落地,好在穿衣服的动作快。


    看着冲进来的宋羡,朱简辞再次环顾了四周,摆置一目了然,除非……


    果不其然,宋羡径直走到床边,掏出匕首趴在地上,床底下严丝合缝的地板,被她撬起了一块,回头喊朱简辞:“快点进去!”


    朱简辞拉紧袍衫衣摆,进了暗格。与此同时,宋羡快速用她刚刚擦身体的细棉布,把延伸到床边的水迹擦干净。


    略作思索后,抓起朱简辞刚刚换下的外衫,才跳进暗格,托着木板重新盖好。


    暗格不足半人高,和上面的床一般大小,二人进来后,只能并排躺下。


    黑暗中,宋羡的喘息声格外清晰,朱简辞规矩的平躺,双手交叉叠放在胸前,袍衫下是凉飕飕的不安。


    嗅到宋羡沐浴后,草药香粉混合着皂角的味道,下意识的朝一边挪了挪。


    然而宋羡却转过身来,朱简辞的余光可以感觉到,她正用晶莹的小鹿眼,盯着自己。


    “转过身去!”声音一如既往的拒人于千里。


    没想到,宋羡皱了皱鼻子问道:“朱简辞,你私下有练功夫的吧?”


    对宋羡,朱简辞不予隐瞒:“自小跟着师父习武,除了母后,无人知晓。”的


    “看着瘦弱,其实很是结实呢。”话音未落,宋羡居然伸出了一只小魔爪,朱简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宋娘子勿要妄动!你阿爹教过你的都忘记了吗?”声音徒然又冷了几分,不得不搬出宋将军。


    着实是衣衫里空荡荡的感觉,太不踏实了。


    宋羡眸光灵动,任由朱简辞握着手腕:“你还记得我们相识于何时吗?”


    朱简辞心思微动,说出的话却冷冰冰的:“谁会记得这种事!”


    “我记得!景德三十四年,我不到四岁,随阿爹参加宫宴,觉得宴席无聊,借着出恭,甩到引路的内侍跑到了后花园。见到你和二皇子、三皇子扭打在一处,二人牵制于你,而一旁的五公主伺机动手。”宋羡眼眸亮晶晶的看着朱简辞,声音清越,完全不似平日粗鲁的样子。


    这样的宋羡,才是三岁的宋羡应该长成的模样。朱简辞抓紧手腕的手不由的松了些:她居然记得!


    轻咳一声,还未说话,听到有官兵登船,四处搜查且打翻东西的声音。


    “多谢那时相助!”朱简辞声音低沉。


    宋羡靠近一些,贴近了朱简辞的耳朵:“我并未做什么,只是仗着年纪小,制造了一些混乱。而你,却真真的护佑着我长大,虽然你喜怒无常,可是我知晓,你一直尽你所能,护我周全。”


    耳边温热的气息,让朱简辞笼罩的冰块缓缓消融,不由的嘴角微弯:哪里是制造了一点混乱,她如同一只横冲直撞的牛犊,用头顶翻了五公主,又先后撞倒了二皇子和三皇子后,却率先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声音响彻夜空。


    很快就引来了附近的人,而她却站起来,在混乱中找到自己,拉着他跑进黝黑的小径逃离。


    就好像,年幼的宋羡在那时就知道,虽然理亏的不是他,可是,却有着不能宣之于众的理由,只能选择逃离是非、不在此事上纠缠。


    宋羡歪着头,倚在朱简辞的肩头,双手规矩的置于她自己的胸口。这让朱简辞心下放松了些,萦绕在鼻尖的沁香也让整个人慢慢松弛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听着船上的骚动,反复的有人进来、查找无果又出去了,搜查时最近的声音,就在头上。


    听到红嫂子夸张的惊叫声,李忠愤怒的斥责声。嘈杂声萦绕在朱简辞的门口,迟迟不肯离去。


    朱简辞甚至在想,主动出去不要连累了他们。可是自己若是就这样出去了,他们便真的逃脱不开干系了。


    门口的声音稍微远了些,一直乖巧的倚靠在肩头的宋羡,突然间抓起刚刚自己换下来的外衫,推开暗格的挡板,起身就要出去。


    朱简辞呼吸一滞、握紧宋羡的手,神色复杂的看着她,眼里有震惊,更多的是愤怒。


    宋羡用另一只手掰开朱简辞的手指,快速爬出去后盖好木板,拖过椅子压在上面。


    椅子上面是床板,朱简辞用尽力气也推不开。


    宋羡套上脏污的衫袍,悄声溜到门口,趁着混乱跑到甲板,一跃而下。


    “噗嗵!哗啦啦……”


    李忠和红嫂子惊得睁大了眼睛和嘴巴,却不敢随意喊出任何话,一字错,全盘皆输。


    士兵们也呆愣了片刻。


    “不好啦,有人被挤掉河里了!”红嫂子机灵,率先喊出来。


    “不好!逃犯跳水跑了!”士兵首领顿时也反应过了。


    “乱说什么呢,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这是血口喷人!”红嫂子一蹦老高的扯着小首领不依不饶。


    追赶时并不知道是谁家的船,主子让追就追上来了。上了船方才发现是柱国大将军的家眷,本不欲得罪,毕竟这位也是出了名的活阎王。


    然而背后之人可是出了名的阴狠亲王,进退两难,不得不依令行事。


    转眼,船上之人有跳回官船的,有下水去追的,瞬间跑了个精光。


    “快!调转船头,下去几个水性好的跟上。”李忠一边吩咐着,一边跑进朱简辞的房间。


    不出所料,这丫头困住朱简辞,自己引开追兵,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李忠刚移开椅子,朱简辞就猛的从暗格里钻出来,“咚!”一头撞在床板上,看着都疼,他却浑然不觉的爬出来,眼底通红的解下玉佩:“快快遣人去国师府,我们从两头堵截!”


    李忠转身出去了,朱简辞赶紧重新穿好衣服,虽然没有了之前凉飕飕的空荡感,可是,他的心里像是破了一个洞,冷风在洞里呼啸着穿梭。


    走之前为何要说那样的话,每一句都像是在叙旧,却句句透着绝决。


    朱简辞心绪不宁的从房间出去,站在甲板上。


    湿冷的风拍打着船只和甲板上一动不动的人,单薄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毫无血色的脸上神色肃穆,眼眸凌厉。


    李忠凝望了许久,尽管担忧心疼宋羡,还是于心不忍的拿了件斗篷上了甲板。


    “来人必是老三,他就是个疯子,定然不会忌惮宋将军,我们一定要在他之前找到宋羡。”朱简辞咬紧牙关一字一顿。


    “羡丫头身手不赖,没那么容易被抓到。”李忠不知道是在宽慰朱简辞还是在安慰自己,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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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听到来人是三皇子,他也是慌了的。


    三皇子疯批的名声,从五岁起就名震京城。


    小的时候,别的孩子要么玩过家家,或者官兵抓蟊贼,这三疯子摆灵堂设棺木,自己躺在里面让内侍宫女们哭。


    听着听着,就觉得一众人哭得太假。反思了一下,找到根结所在了,没人真死,怎么能哭得真?


    于是从棺木里爬出来,拿起匕首,就近抓过一个宫女,一刀刺进心脏,鲜血溅的他满身满脸。


    一众人吓得缩成一团,却见到三疯子笑得格外兴奋:“这下死人了,哭吧,谁哭的不像,下一个就是谁!”


    这谁敢不哭啊,声音哭得惊天动地,真是哭来了皇帝老子。然而,也只是训斥一顿,禁了足,只因为三皇子是贵妃所出。


    贵妃宠冠六宫,母家显赫,与皇后母家不遑多让,事事都要争上一争。更何况,贵妃与皇帝有着自小的情谊,那可是皇帝的白月光。


    事事都如她意,唯独太子之位,最想得之,最求而不得。


    朱家最重嫡庶,又有先皇遗诏和太后压着,没得一点可能,疯批三皇子更加的疯批了。


    正如朱简辞所言,三疯子不会在意将军不将军的,反正没触犯他皇帝爹的底线,最多罚他禁足。而且自小就与宋羡有罅隙,据说儿时还经常被宋羡揍,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先找到宋羡。


    “李统领,水下追大姑娘的兄弟回来了!”有府兵上来通报。


    闻言,朱简辞和李忠疾步下了甲板,看着两个水淋淋的府兵,裹着毯子站在那瑟瑟发抖,手里拎着朱简辞那件脏污的看不出颜色的外衫。


    “大姑娘人呢?”李忠心下一沉,急声问。


    朱简辞大步走上前,颤抖着手接过那件衣服,仿佛透过衣服,看到了冻的哆嗦、慌不择路的宋羡。


    “追出了几里路,在靠近岸边的地方发现了这件衣服。估计大姑娘上了岸,已经有兄弟跟上去了,留了人在岸边等候,我们回来禀告。”尽管两个人冷的牙齿打架,脊背依然是笔直的。


    “全速前进,加把劲儿!”李忠握紧拳头。


    破落的古庙,如同沉睡的猛兽,匍匐在夜色里。


    寺内佛像破败,蛛网密布,扑面是刺鼻的霉味儿。


    隐约听见‘吱吱’的叫声,更让宋羡心惊肉跳的蜷缩成一团。外面的脚步越走越近,宋羡屏住呼吸。


    “藏好了,本王来喽!”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让宋羡不由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居然是三皇子朱简衡?!这个瑕疵必报的王八蛋,成为亲王后更加肆无忌惮了,这如果被他抓住,定是要新仇旧恨同姑奶奶一起算的。


    朱简衡沿着水迹,一步步的逼近神龛,看着神龛破布上的湿手印,露出阴冷的笑:“真是不乖哦,让本王好找,本王抓到你,定是要罚你的哦!”


    说完,猝不及防的掀开破布。


    神龛下连个鬼影都没有,朱简衡脸色骤变,瞬间失去耐心的愈加阴郁了。


    “本王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再不出来,就不要怪本王使出手段了。”


    说完对着身旁的指挥使耳语。


    听完指挥使大惊失色:“那,那可能是宋小将军,这样不妥吧?”


    “有何不妥?本王追的是逃犯同党,更何况,本王并未伤及性命,谁能奈我何?”朱简衡大为不悦,怒目而视。


    宋羡听着外面嘈乱的脚步声,心里快速回忆着,小的时候朱简衡都有哪些损招,正思量着,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声音无比凄厉的惊叫着跳出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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