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莫要劝我,虽然殿下不肯娶我,我亦不怪他。儿时的照拂之情岂能不报?我宋家岂能出此不义之人?承蒙殿下幼时多有护佑,如今他蒙难,女儿也想护他一回!”宋羡清澈的杏眼里,不单单有坚定,更多的是祈求之色。
宋雷霆用熊掌一样的巴掌,抚着粗糙脸颊上的络腮胡,蹬着铜铃般的眼睛,炯炯的注视着宋羡:读书不行,却把仗义刻进了骨子里,倒也不愧是她宋雷霆的闺女。心中赞许,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凝视着。
宋羡被他盯得有点急了:“阿爹,你把我从宋家族谱除名了吧!此举,是女儿自作主张,与宋家无关,女儿绝对不牵连族人!”
听她这么一说,宋雷霆这暴脾气不干了:“咋啦?宋家就出了你一个骨头硬的?敢情老子是个软骨头?大不了带着族人回管涔,那里山势极险,林海茫茫,我看谁能奈我何?这弯弯绕绕的破地方,早就待够了。”
闻言宋羡眼里瞬间点燃了希望的光:“阿爹,您不是阻拦女儿的?”说完如同树懒般挂在了宋雷霆身上:“阿爹放心,女儿筹划周全,绝对不会有事的?”
“你那叫周全?就那几个亲兵?一张破网,还有一匹小红马?就周全了?就能全身而退?”尽管宋雷霆不屑的撇着嘴,该说不说,自己的闺女读那些文邹邹的东西不行,兵书倒是读的精,这么多年带在身边也没白费功夫。但是,毕竟缺少实战经验,纰漏颇多!
“还请阿爹指点!”宋羡瘪起丰润的唇,略显挫败。
宋雷霆拿出卷轴递给宋羡:“这是京城地下水渠图,成功后往东北方向跑,未央西街丁字巷有个门口挂着白色灯笼的院落,院中有口井,下去后搬开石板直奔清明渠,沿着潏水,可到漕渠,我安排船在那等你们。那天刑场的护卫队里,我也会有所安排,大半的人手也就是做做样子,只要是领口最上方解开一颗扣子的,都是自己人。”
“阿爹……”宋羡又是感动又是激动的接过水渠图,这可是皇家机密要图,只有将作监和都水监有完整的渠图,即便宋雷霆身为柱国大将军,弄到此图也是实属不易:“你真是亲爹!”
宋雷霆粗眉抽动:还是得让闺女多多读书,感谢的话啥啥不会说的。
文华殿外,石桥跨水,碧水交织,槐树洒金。
落针可闻的殿内,骤然龙啸而起。汉文宗的帝王之怒略显着有点气急败坏:“何人如此胆大?今日能劫刑场,明日是不是就敢来刺杀朕?王玄何在?速去抓回,生死不论!”咆哮时,下垂的眼皮狂跳,薄薄的嘴唇剧烈哆嗦,一只手颤抖的捂着胸口。
宋雷霆垂目盯着自己的黑缎云头履,嘴角抽搐:自己的闺女若是嫁进他老朱家,先不说脑袋够不够他砍的,就问问他有几条命够那丫头气的。
“陛下息怒!别气坏了龙体,老奴这就去传旨给王大统领。”说完,内侍总管快速挪动着小碎步,实际上半天也没走出文华殿:这事是谁干的呢?还真成了!真是个有本事的!
黑暗中,朱简辞耳朵微动,听到外面隐约有嘈杂声由远及近,想必是出动了禁军全城搜查了。
“我们是要一直躲在井下吗?”感觉到宋羡一直发呆,朱简辞轻声提醒。
“想我阿爹了,阿爹果然智勇双全!”说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后在地上摸索到火把,点燃递到朱简辞的手里:“拿着!”
又觉得怀里的卷轴碍事的很,也掏出来递过去:“这个也拿着!”
朱简辞借着火把看清是水渠图,不由得挑眉:看来刚刚宋羡对她爹的吹捧不无道理,大将军果然了得。
正凝神看图:“唔!”一个结实有力的蜜桃,撞到了自己藏着不为人知的神秘部位。猝不及防的撞击让朱简辞毫无防备的发出声音,同时感到神奇的充血感,心思涌动。
“对不住啊,殿下!”宋羡正撅着腚,奋力搬着一块半人高的方石。
“不要再这么称呼我了,如今没有什么殿下了。那个,你需要我帮忙吗?”朱简辞强压着体内莫名的涌动,淡淡的说。
从未想要过这个身份,也属实被这个身份桎梏太久了,现在反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区区石头,不在话下!你站在那里等着就好,嘿!”宋羡咬着牙闷声回应着,一个大力,半人高的大石头,就这么被她搬开了。
“唔……”朱简辞没想到还有第二次。
石头被搬开时脱离的惯性,让宋羡整个人猛然后退,撅起的蜜桃更大力的撞到刚刚的部位,如果对方不是宋羡,朱简辞一定怀疑她是故意的。
“对不住对不住!殿……朱简辞,咦,你的名着实好听,比那个生硬的殿下,喊着顺口多了,撞到哪了?我给你揉揉。”说着宋羡一双小魔爪就伸过来了。
“不要!不用揉!”朱简辞肉眼可见的慌了,慌忙用双手遮挡住,刚刚涌上来的悸动被吓得无影无踪。
“懂了懂了!”宋羡一边拍着手上沾染上的泥土,一边没心没肺的笑着:“我懂,我爹说了,男女有别,我爹让我对练的时候,别触碰男子的下盘。当然了,如果遇到危险,是可以狠狠的踹下去的。”
你还真是有个好爹啊!同时也感觉到,这死丫头是看出了自己瞬间的慌乱,故意的调侃,对此朱简辞深感无奈:“宋大将军果然,教女有方!”
“那是自然!”宋羡像似并未听出戏谑一般,不无骄傲的仰起下巴。
说完把双手在衣襟上又擦两下,感觉差不多干净了,拉起朱简辞的手:“我们走吧,我爹安排了船在城外渠道出口等我们。”
渠内依旧漆黑,穹顶低垂,借着忽闪不明的火把和偶尔从缝隙透进的微光,隐约可见石壁上挂着盈绿的青苔。
空灵的渠道里,只有水滴落在石板的声音以及脚步回荡的声音,偶尔水势大的地方,还会传来呜咽似的闷响。
腐味混合着霉味,让人略微不适,可是,这至少是一条生路。
走到泥滑难行的地方,宋羡就会用力拉紧朱简辞的手,感受到她掌心里层叠的茧,朱简辞不由得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俩也曾经在黑暗中这样拉手前行。
那时朱简辞还很困惑,这是谁家的娃娃,才三、四岁的样子,手心里就已经布满茧子了。此时感受着手心的温暖和踏实,却略感低落:或许,她已经不记得了吧,毕竟她当时还那么小。
都说三岁看到老,依照那时的宋羡来看,是不应该长成这般模样的,朱简辞好奇了多年。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事、一言不发的走了很久,宋羡突然停下回头,朱简辞正在神游,毫无防备的撞了个满怀。宋羡怕撞疼人家,竟伸出另一只手过来,作势要帮着揉揉撞到的胸口。
朱简辞迅速后退躲闪,更是看出来宋羡这下就是故意的,无关诱惑,纯碎的戏弄。
于是决定对她小惩以戒:“这次是软软的,并未痛!”
闻言,宋羡脸倏地热了,她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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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也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又不是个傻子:“那个,我们歇息一会吧,我有髓饼,我们吃点吧。”说着抽回了自己瞬间升腾出薄汗的手。
虽不及宋羡身手刚硬,但朱简辞也是弓马娴熟,骑射飞快。师承本朝国师,功夫出自道家,偏好以柔克刚。
奈何多年来一直柔弱示人,按理说,这会儿确实应该脚下疲软了。而且,这会朱简辞想停下来和宋羡说说话。
“我母后怎样了?”朱简辞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宋羡突然停止了咀嚼,尽管还没组织好语言,依然小心的说:“皇后娘娘被关押后,一夜白发,留下血书,说是愿意用她命换得你命,便自尽在牢狱之中了,节哀。”
朱简辞没有预料中的崩溃大哭,而是红着眼眶,大口的咬着饼,不见咀嚼的一味用力吞咽,直到噎得喘不上气来。
宋羡慌乱的拿出水囊,还不等打开,朱简辞已经转身到一边,翻江倒海的呕吐了。
宋羡跑过去替朱简辞抚背,却被推开了。
看着背对着自己,肩膀快速抖动的背影,宋羡竟说不出来一句安慰的话:阿爹说得对,我是要多读书的。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朱简辞缓缓转过身来,眼睛通红,刻意压制着情绪让声音飘忽而嘶哑:“母后安葬在何处?”
宋羡精神一振:“你放心,国师排除众异,说什么……什么天象使然的,最后以皇后礼制葬于皇陵。”
“师父!师父他没受牵连吗?”朱简辞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你师父好着呢!你那个皇帝爹,唯独信任他了。”宋羡撇了撇嘴,继续啃喷香的饼子。
“他哪里是信我师父,他信的是天命。”朱简辞用淡粉圆润的指甲,漫不经心的掐着饼,话锋却急转:“你为何要冒险前来救我?”
宋羡一口饼含在嘴里,呆愣片刻,总不能说我舍不得你死吧?
眼珠滴溜溜的转了几转,口齿不清的说:“不管怎么说,也是因我而起,你若不是拒了赐婚,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你皇帝爹也太狠了,不就是不肯娶我吗?连一杯毒酒、一尺白绫都不舍得,居然要砍了你!”
看着她掉落在衣襟的饼渣,素有洁癖的朱简辞丝毫未觉嫌恶,反而想伸手替她扫落。刚举起手来,发现掉落的位置似乎不太方便,险些近墨者黑,被粗鲁所染了。眼睁睁看着又觉得难受的很,于是用手指了指。
心里暗忖:哪里是因为你。但又不方便告知,只能接着问:“你阿爹非但不阻拦,还帮你弄来水渠图?”
“你那个皇帝爹,我阿爹早就伺候够了,若是东窗事发了,正好举族回管涔,乐得逍遥。”宋羡终于吞咽下嘴里的饼,大喇喇的拍掉胸口的饼渣。
朱简辞不由得苦笑:这姑娘真是口无遮拦,我还姓着朱呢。
最后一个问题已经无需再问了,于是确认道:“看来,我们要过宁武关了。”
宋羡眼里闪着小星星:“我爹说得真没错,你果然是颖悟绝伦。”
闻言,朱简辞正要自谦的说点什么,又听到宋羡接着说道:“可是我爹说了,慧及易夭,你看你小小年纪的,不就差点丢了性命吗?”
只能无声的叹息,再聊下去,自己真的就夭了。还未说话,宋羡猛的跳到朱简辞的身上,双手环住脖子,双腿盘在腰肢上。
朱简辞被冲撞的后退两步,一个趔趄,若不是下肢稳,定是要摔倒沟渠里:“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