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骆驼做好了与眼前的怪人决一死战之时,一道轻盈的身形无声地落在了他与那怪人中间。
虽说骆驼不曾见过,但依靠郦烟口述的信息,他明白这个侧扎马尾的女子便是「赫连珊瑔」。
她想要做什么?以血肉之躯与能够驱使松泷烟的怪人一战么?
困惑间,就见她张开手臂,阻挡着那怪人,不让他继续前行。
“哥哥,你不能再过去了。”
骆驼愣住了。
……
赫连珊瑔察觉到不对劲,是因为那到不同寻常的白烟。
那绝不是寻常的烟雾,却在沈霄凌所在的方向出现了。
因此即使伤口未愈合,她也只能匆忙赶去。在亲眼见到了白雾出现诡异的动向后,心中更是一沉。
她相信沈霄凌会胜利,但世上总有意外。眼下的情况,正是如此。
眼前的男子五官已不可视,步伐踉跄,却仍然遵循着本能试图毁灭。
路径被阻挡,他朝她嘶吼,她固执地站在原地。
“你真的不能再向前了。”
“啊啊啊——”
“若你还是不听我的劝告,”她伸手、握拳,“休怪我不客气。”
“呃啊啊啊——”
枉费她再三劝阻,失去理智的人如同野兽,他听不懂人语,只感到不快,进而变本加厉。
烟雾缭乱地卷着,阻碍了赫连珊瑔的视线。
察觉到危险,她侧着脸,对身后的骆驼说:“麻烦你后撤啦,我怕到时候伤到你。”
骆驼:……
如此情况,他也没什么不懂的了,那怪人应当就是郦烟大人所说的……谁来着?
可松泷烟并非一个普通江湖中人便可轻易抵挡的,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大声地将此事告知对方,却只收获了一个背影。
……罢了。想到方才路上所见的那些可怖痕迹,他猜到了赫连珊瑔想要做什么,默默地远离此处。
又觉得不应该毫无表示,远远地对着赫连珊瑔竖起大拇指。
如此勇敢之人,值得敬佩。
当然,赫连珊瑔忙着给她这异父异母的兄长来一份爱的教育,并未接收到他的鼓励。
在瞧见她即将与那怪人碰上的瞬间,骆驼不自然地闭上了眼睛,抓紧了一旁的树干。
震耳欲聋的声音自前方而来,好似地龙翻身,四周的树林不断地颤抖,许多枝叶被抖落下来,砸在身上,刮刺了衣裳。
而后,便是那被烟雾笼罩之人发出吃痛啸叫的声音。
滚滚浓雾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往赫连珊瑔那处迅速包围。
骆驼一睁眼,便见赫连珊瑔即将被那白雾侵蚀,心头一跳,高声提醒她:“快躲开!”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令他瞪大了双眼——白雾像风一样,在穿过赫连珊瑔之后,消失不见。
若是寻常人见到这一幕,大抵不会有所感觉,又或者仅仅觉得赫连珊瑔武功盖世、松泷烟名不副实。可站在此处观战的人,是对松泷烟了如指掌的骆驼。
他的手指紧紧掐进树干中,从前的记忆不自觉地自心底涌出。
“怎么……可能……?”
……
另一边,沈霄凌被打飞了十丈远,为了防止他逃跑,也为了防止像呼延富丽那般给予了他喘息时间,赫连珊瑔果断追了上来。
当沈霄凌以一副诡异的姿态从地上挺立而起时,赫连珊瑔正正赶到,朝着烟雾至深处探去。
感受到了危险,沈霄凌张口就要摆脱,却被赫连珊瑔抓住时机扣住,重新按倒在地。
“呃——啊——”
白雾被堵住了出路,沈霄凌的面容逐渐显露出来。新换上的青年面皮已然皲裂,残渣上仍有着被灼烧的痕迹,而底下那真实的皮肤,此刻也渗出了血痕,裂痕蠢蠢欲动,像要破茧而出。
“嗬——呃……”
眼见地上的人从起初的挣扎转变为哀嚎,赫连珊瑔的神情也逐渐从冷静变得犹豫。回想起爹娘的再三嘱托,她闪烁了眼神,咬着牙。
“……之前答应过的,我绝对不能暴露。”可她若再迟疑,沈霄凌将毙命于此。
最终,她闭上了眼,心一横,将指尖伸入沈霄凌的口中,然后对着他的牙齿用力一按。
一滴、两滴。
“……我食言了。”
躺在地上的人逐渐停止了挣扎和嚎哭,那不断想要冲破桎梏的白雾也悄悄隐去。
沈霄凌如梦初醒,赫连珊瑔如释重负。
一时间,二人相顾无言。
……
……
待骆驼稳定心神,赶来之时,只见赫连珊瑔已将不省人事的沈霄凌扶至树下,凌乱的发丝阻碍了骆驼的视线,并没能看清这怪人的真容。
听到了脚步声,赫连珊瑔也回看过来。眼前之人身材高大,神情有些冷淡,不过眉眼间带着些许困扰之色。
她眨眨眼,推测这人便是左丞相所提到的那位帮手,
骆驼也承认了,拿出信物说:“太子亲卫,「骆驼」。初次见面,赫连门主。”
而后,他将自己所知晓的情报一一道出。
“你是说,这是堪比七步绝的剧毒?”
赫连珊瑔并非没有听说过松泷烟,事实上,松泷烟的“战绩”过于突出,作为羌门中人,不可能对此没有涉猎。
然,问题也就出现在此。
“即使是太祖这样强大的人,被松泷烟侵蚀之后,也险些不成人形,只得覆上装甲。”骆驼微微低垂了眼眸,记忆中义父那见不得光的真容频频闪过,一幕又一幕。
可沈霄凌居然在烟雾之中活了这么久,甚至……仅仅只是皮外伤。
“它有解药么?”赫连珊瑔记得在书中记载着,松泷烟乃是代朝的一个臣子,为得末帝恩宠而上贡此物,不过是恶贯满盈之徒的无心之作。
嗜血铁骑一事之后,受害者的亲友一直在寻找解救的办法,可惜杳无音讯,赫连珊瑔没能知道后续情况如何。
“没有。”骆驼看向不远处的安静休息的沈霄凌,凌乱的长发阻挡住视线,他看不清那人究竟是何种模样,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人身上一定有着他想要的。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想知道,为何他能成功抵抗?”
郦烟查过他的身份,是常年劳作的农人,年纪也不大。
尽管和赫连珊瑔有了牵扯,足够说明此人并非等闲之辈,骆驼还是觉得打破了他的认知。
赫连珊瑔也有着同样的疑惑,她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此前沈霄凌与她说过的那些话。
身中数种剧毒……
会是因为这个吗?
她凝视着被敲晕的沈霄凌,一时间情绪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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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
“等他醒过来,再问问吧。”她随意敷衍了一下,盯着沈霄凌陷入沉思。
骆驼欲再说些什么,却在这时,一道清风拂过,紫色的衣袂飘进视野间,纤纤细手搭在他的肩上。
优雅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吹过:“请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骆驼略有些僵硬地扭动了脖颈,而后将那碍眼的玉手从身上扫开。
“漠狼,你来迟了。”
纵使被讨厌了,漠狼也并未抱怨,依旧笑嘻嘻地说:“究竟是我来迟了,还是你无力完成任务不得不求我?”
若按计划,漠狼本应在十里之外。骆驼的求援,可以说是一种示弱,能看见这个信号的又何止是漠狼一人?
骆驼自知理亏,扭过头去不再辩解,只简单叙述了方才发生之事。
话音未了,漠狼已轻飘飘走上前,与赫连珊瑔大眼瞪小眼。
赫连珊瑔一脸莫名地看着这人,漠狼则是笑眯眯地说:“你长得真漂亮。”
“额,你也是……”不知为何,赫连珊瑔有些羞赧,这可真是奇怪啊,夸过她漂亮的女孩子又不止一个,为何会如此紧张?
她有些晕乎乎,仔细瞧着面前之人的模样,细长的弯眉,浓密的睫毛,似水的双眸,还有刻意染上了一抹朱色的双唇,面上的每一处好似精雕细琢那般,不似凡间之人。
她被魅惑至此,令一旁的骆驼欲言又止,但目前他失去了话语权,只得眼巴巴地看着漠狼调戏小姑娘。
只见漠狼竟然胆大地伸手,指尖挑起赫连珊瑔的几缕发丝,悠悠地夸赞着对方,循循善诱,引导对方回答自己的疑问。
不过,令这二人没有想到的是,纵使已经眼神迷离,赫连珊瑔的一切行动也不过是在敷衍。
当漠狼问及:“方才你的兄长中了松泷烟,你是如何为他祛毒的?”
“嘿嘿。”面颊染上了两朵红晕,赫连珊瑔这么傻笑着。
骆驼:……
“你当真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么?”
“嘿嘿~”
漠狼:……
好吧,当真是一个守口如瓶的好孩子。
漠狼如此感慨,放过了她。
待她后退至远处,赫连珊瑔才从恍惚间清醒过来,又是警惕又是无语地看着那外表昳丽的人。
对方仍旧是优雅地行礼,向她道歉。
她吐槽:“你这么讲礼貌,何不在最初便好好说话呢?”
漠狼挑眉,连连说是,而后指着沈霄凌问道:“那么,能告诉我答案么?少侠?”
赫连珊瑔却是摇头:“我觉得,只能由他自己选择。”
沈霄凌从前连她也骗,便是不愿意将过往透露出去,她虽对被骗感到不满,却也不愿越俎代庖。
漠狼见此又问:“那他何时能够醒来?”
赫连珊瑔:……
难说,人可是被她故意敲晕过去的。
方才的那一幕不禁再次浮现在脑海中,沈霄凌清醒后的第一句话,便是看着她滴血的指尖怔愣,而后低声喃喃:“吾命休矣。”
还未等赫连珊瑔反应过来,沈霄凌便对着自己脖颈来了一记手刀,险些就要自尽。
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能匆忙将他打晕过去。
……现在又把他弄醒的话,真的不会再来一次么?
赫连珊瑔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