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珊瑔将他揽进怀里,问:“那,要怎么做?”
沈霄凌对秀流春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也就有了应对之策。
他说:“我想以毒攻毒。”
秀流春是活物,要么祛除,要么将其杀死。
前者显而易见做不到,那便只能用后种办法。
“可是,千落都没能杀死秀流春。”
“我想,这是因为,它们本就相性不错。”
世上并不是所有生灵,都畏惧同一事物。
人畜会被千落杀死,却不代表花草树木也会。
正因如此,千落才不会绝迹。
秀流春能包容蛛之华和千落的存在,却不代表它无所畏惧。
赫连珊瑔想到十日关时,沈霄凌决定用改良后的七步绝,放倒了盘踞在那里的夙门中人。
“莫非,你想再次使用七步绝?”
纵使效果大打折扣,改良后的七步绝,也轻易侵蚀了本就有毒性耐受的夙门之人。
她一点也不信,沈霄凌用在身上能做到以毒攻毒。
“咳咳……总该尝试一下,才能知道秀流春的弱点……”
而后,他试图将手伸向包裹,却被赫连珊瑔死死拽住,动弹不得。
他只得示弱,对方却不愿松口。
就在二者僵持之时,牢房外传来狱卒的通报,左院判光顾。
“……看来左丞相有进展了,他来报信。”
当然,顺便也来探讨一番解药之事。
赫连珊瑔问:“你与他很熟么?”
沈霄凌点头:“从前认识。”
“连你真正的模样也认识?”
“……是。”
只听赫连珊瑔轻哼:“哎呀,看来凌哥哥终于意识到不该编谎话骗我了。”
沈霄凌:……
还记着呢?
而后,在小御医金珂的搀扶下,与沈霄凌如出一辙将自己折腾得更糟糕的左院判李启明,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二人面前。
他瞧见沈霄凌的时候,先是一愣,脱口而出:“你终于想开了?之前那皮相是真丑啊。”
二人:……
倒是金珂,呆头呆脑地看着沈霄凌,思考了一下此人是谁。
而后,李启明又看见沈霄凌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虚虚躺在赫连珊瑔怀里,眼皮跳了又跳。
牙酸。
沈霄凌无语:“有话快说。”
“哦,是这样,”李启明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姿势,才让金珂出去,“白磷那臭小子招了。”
虽然棱竹哭着说了许多,但对李启明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解药。
可惜,白磷自己都没研制出解药来,因此棱竹只能交代配比。
蛛之华的稀释程度远比他想象中低,因而他推测,自己测试失败与此有关。
沈霄凌却是摇头,将不解水一事道出。
在李启明一脸诧异之时,金珂已经招呼了狱卒,一同搬进来数个水盆。
赫连珊瑔看了过去,像是从护城河那边捞来的。
金珂解释:“院判拿来测试解药用的。”
由此,沈霄凌便挣扎着起身,赫连珊瑔也将他放在包裹中的药瓶拿了出来。
“不解水乃活物,目前来看,也无法轻易排出,故而,要彻底解毒,就只能将其杀死。”
说罢,他抽出自己改良的七步绝,撒在第一个水盆当中。
原本无色无味的水,纵使煮沸也依然剧毒的水,此时此刻,竟然迅速变得浑浊。
水与白色的粉末瞬间融合,化作青黑,而后咕噜咕噜冒泡,最终,凝聚成一团灰黑色的不明物。
沈霄凌长舒一口气,在其余几人的惊讶中,继续说:“我的猜想没错,这样一来,找到最温和的配方,就能真正地解开这「疫病」了。”
李启明满眼复杂地看向他,成功已近在眼前,他却无法感到喜悦。
恍惚间,从前那少年的背影再次重现。
十余年前,他遇到了一个年轻气盛、医术卓绝的天才少年。
如此人物,纵然李启明平日里不愿强人所难,也没忍住多次邀请对方,希望能随自己一同前往京城。
但对方每次都拒绝了。
最后那次相见,他终是问:
「浪迹天涯,当真好吗?」
那少年笑着说:
「拜入朝堂,与故步自封无异。」
「如此才华,浪费可惜。」
「可行遍四海,我能救下更多人。」
……
……
沈霄凌与李启明找来许多毒物或是药物,一切以“杀死”秀流春为目的,不过一日后,终于是有了成果。
第一个尝试解药的,便是沈霄凌。
昏倒过去之时,赫连珊瑔以为他完了,却没想到,虽然不省人事,但沈霄凌的体征在逐渐变好。
最终,呼吸也变得平稳。
连他这样虚弱的人都没问题,这药效自不必多言,因而很快,牢房与营帐四处都传播出了解药已成的消息。
起初许多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鼓起勇气一饮而下后,他们的变化被看在眼里。
而后,一抹喜色逐渐蔓延开来。
……
一日之后,临时的牢房已经逐渐开始拆除,痊愈得较快的人,被批准回到郡城中,回到家里。
赫连珊瑔与沈霄凌,暂时被安置在御医的营帐中。
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御医,此刻也跟着人群回到郡城,在那里建了据点,每日为城中居民复诊,故而城外的营帐空了许多。
赫连珊瑔盛了一碗粥,小心翼翼地喂给沈霄凌。他已昏迷了一天一夜,至今未曾醒来。
李启明在一旁沉默看着,赫连珊瑔感受到了,因此抬头,疑惑地看向对方。
“你是有什么话,想问他么?”
“你怎么知道?”
“唔……大概是直觉吧?”
每次忙完之后,老者便一言不发,就盯着沈霄凌。
李启明笑呵呵地捋了胡须,半年来的折腾,让他花白的头发更浅了几分。
“我只是在想以前的事。”
曾经沈剑凌觉得行走江湖,更能救治百姓,后来却虎落平阳,落得今天这副模样。
“那时他若没有这样的抱负,兴许半年前,我们便已将华阳郡之事解决。”
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了。
所以李启明很好奇,如今的沈霄凌,如何看待当初的沈剑凌?
赫连珊瑔听得云里雾里,便不对此发表意见。
这些事情的详情,她更想听沈霄凌告诉自己。
“说起来,你有告诉他们,解药的配方么?”
“哦,这个啊……嗯,御医知道,左丞相也知道,至于其余人……那就要看左相怎么决定了。”
太子殿下似乎也才刚醒过来,具体如何,还要再看。
说到这个,李启明便忍不住夸赞:“这驱邪膏的确是个好物,难怪民间销量可观。”
这不解水的解药,便是以驱邪膏为核心调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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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此物尚且不曾在鹿原大量出售,谁想此前从夙门众那搜刮的战利品当中,就有不少驱邪膏。
沈霄凌拿来实验,意料之外地大获成功。
李启明也才得知,驱邪膏乃是羌门出品。此物暂且只在西南和岁原大范围流通,万幸在沈霄凌那的存量足够目前使用。
“说来,以羌门的作风,为何会推出这样的药物?”李启明尚未得知赫连珊瑔的身份,他并不知晓,羌门门主就在自己眼前。
赫连珊瑔:……
其实此物乃是娘亲所做。
老爹在她还小的时候,为她炼就了百毒不侵之体,但即使如此,她仍旧会生病。
娘亲放心不下,于是,驱邪膏就此诞生。
逐渐长大后,赫连珊瑔体质愈发强健,便也不再常备此物。往后,羌门便开始在外暗中推销此药,短短几年,便成为了羌门主要收入来源。
虽然只是药,但兴许是其原料的缘故,秀流春意外地十分畏惧它。
这时,门外有侍卫前来通报,说左丞相要见赫连珊瑔。
赫连珊瑔将沈霄凌安置好,对李启明说:“院判,还要劳烦照顾一下我的兄长。”
“嗯?哦、没事,你安心去吧。”原本还在自言自语,听着赫连珊瑔那一声“兄长”,李启明嘴角抽了又抽。
而后好像想到了什么,他又问狱卒:“郦大人是有何要紧事么?”
侍卫并不言语,李启明没有得到答案。
……
再次相见,郦烟看起来比上次气色好了许多,此前的冷硬神色也减轻了不少,应是服了解药,正在逐渐恢复。
赫连珊瑔踏进营帐后,郦烟便让侍卫退下。
“大人……”侍卫担忧地看着她,却没有得到回应,只得满怀心事地离开。
桌案上,一封信平展在她的面前,一旁的烛火轻晃,闪烁了她的眼眸。
二人就这样平静对视片刻,郦烟才开口:“所以,你是赫连珊瑔?”
赫连珊瑔眨眨眼,思考着郦烟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她视线转向那封信。
“不必看了,是顾从文给你传的信,被我截了。”
……是了,还有这么一件事。
自从沈霄凌病倒之后,她便一直紧绷着,在前往华阳郡后,更是一口气知道了许多事情,将与顾从文的约定都遗忘。
她懊恼着揉了揉眉心,而郦烟并未体谅她的失误,说:“顾从文所见所闻,并不一定都是真实,你协助她做了许多事,或许能够证明你的无害,然……”
“你身为西南人、一个邪门门主,我想不出来你无条件帮助我们的理由。”
郦烟的指尖缓慢而有规律地点着桌案,一字一句:“你想见太子,当真只是为了东海郡内之事么?”
她话语中的不信任,赫连珊瑔好似不曾察觉一般,只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如果夙门、或者说白磷之事,找你便可以解决的话,我不见他也可以。”
没有白磷的参与,赫连珊瑔并不会与朝廷有过多的牵扯。
或许她依然会和沈霄凌一起来到十日关、华阳郡,并对那些百姓伸出援手。
或许她会担心太子毓和征西军无法抵达东海郡,而与沈霄凌一同为他们扫清障碍。
但没有白磷、且羌门也未曾参与其中,那她们几乎不会与郦烟或是太子毓产生接触。
“没办法呢,谁让我是门主呢。”赫连珊瑔无奈道。
不过是她的责任罢了,更何况,她如今还头顶着“邪道之首”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