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景芝撇撇嘴道:“你心中有决断便好。但是根据我素日和江期相处来看,他不是会谋划的人。不如说,就算他能想到卖杨家人情,日后也做不成什么能用到杨家的大事。”
杨嘉时挑挑眉,不置可否。
这几日,府中的侍卫一直守在沈攸的偏门附近盯梢。或许是未到时间,并未有可疑人士经过。
“今日便是十五了,你派去的两个侍卫大约能带回一些消息。能在药里动手脚,左不过就是能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就算抓到了人,也不一定能处置背后主使。你是怎么安排的?”杨嘉时依旧不干正事,抛下要看的庄户名目,隔三差五地跑来书房找乔景芝闲聊。
乔景芝正看着玉竹新递上来的账本,听到杨嘉时的问题,没有回答,又翻了一页。
杨嘉时坐在侧边的椅上剥着花生,见乔景芝无视他,有些不爽,拿起桌上的花生壳丢她。
“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你都不懂吗?”乔景芝不耐烦地掸去了身上的花生壳,瞪了杨嘉时一眼,“我在前朝并未结党,父皇至少还会顾念父女之情,若是江山易主,是生是死只在他人的一念之间了。”
杨嘉时并不在乎乔景芝回答了他什么,只要她愿意搭理自己就一副高兴的样子。
他从一旁的玉竹手上抢过茶壶,为乔景芝添水道:“看了好一会了,渴了吗?要不歇歇吧?”
乔景芝莫名地看着他道:“你这么殷勤做什么,公主府并未克扣你的俸禄,也没有限制你出入,想要什么、想去哪里都不必过问我。”
杨嘉时笑眯眯道:“我不要什么,只是侍奉公主本就是驸马的职责,不过是为你倒杯茶,怎么就算献殷勤了呢?”
乔景芝实在不知道他如此反常,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只觉得身上麻麻的,像有虫子在爬。
大约是被恶心到了,乔景芝心想。
但是看他忙前忙后倒也热闹,便也没有阻拦,就随他去了。
派去的两名侍卫身手是极好的。乔景芝猜测,取药的人大约会在天黑之后露面,便吩咐他们入夜后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尽量留活口,方便回来审问。
只是过了子时,也未见侍卫传回消息。
“殿下,要派人去看一眼吗?”书墨见乔景芝困得有些恍惚的样子,建议道。
乔景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找个机灵一点的远远看着,莫要打草惊蛇。”
重新派出的人不到半个时辰便慌慌张张地回来了。他连话都说不清楚,结结巴巴道:“殿……殿下!那两名侍卫……被杀了,在沈攸家的偏门口!像是用刀砍的,满身满脸都是血……”
“什么!”乔景芝猛地拍了桌子,怒气冲冲地在书房里踱步,“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竟敢如此挑衅,直接对本宫的人下手!”
“公主,那现在该怎么办呀?”书墨焦急地问道。
“既然他没想着遮掩,那本宫就把事情闹大。”乔景芝冷静下来,吩咐跪坐在地上,六神无主的侍从道,“你去报官。就说本宫今夜身子不适,想着时辰太晚了,宫门已经落锁,不便找太医院的人来看。命人去找沈大夫,侍从却被贼人杀害。”
那侍从想站起来,却因腿脚发软一时使不上劲,有些滑稽地瘫在地上。
“让平安去吧,他会点功夫,再遇贼人,就算打不过,也是能逃脱的。”杨嘉时进了书房,提议道。
乔景芝叹了口气,点头同意了。
“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不休息?”见杨嘉时出现,乔景芝有些奇怪。
“本是歇下了,刚听见有吵闹的动静,一时不放心,便来看看。”杨嘉时将衣带系好,看他样子,确实是刚从榻上起身,衣服还没穿戴整齐。
乔景芝有些狐疑地撇了他一眼———书房离驸马寝殿并不挨着,这些说话的声音按理也不至于将他吵醒。
不过今夜总归不会太平,报官之后还有更多需要处理的事情,他愿意来帮忙,于自己也是好事。
接到了报案,知县急匆匆地赶到了公主府回话:“禀公主,仵作已经将两具尸体带去检验了,大约两三个时辰便能……”
“能查出凶手是谁吗?”乔景芝打断了知县的话。
“这……夜深无人经过,没人看见凶手的样貌。其他的,得小的查验之后才能知道有无线索。”
乔景芝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办事,知县喏喏退下了。
报案的平安等知县离开后进了书房,向乔景芝行礼后递上了一个布包:“殿下,这是小的报案时,帮他们搬尸体,从尸体手中取出的东西。”
乔景芝将布包打开,是一块墨绿龙纹腰牌,上面还沾着血迹。
“禀殿下,小的看了一眼尸体。他们应该是经历了打斗之后,被刀砍伤身亡。这块腰牌大约是从凶手身上扯下的。小的不知道知县是否可信,便私留了下来,交给公主。”
乔景芝点头称赞道:“你做事心细。这块腰牌是皇上御赐的,有了这块腰牌,就算宫门落了锁,也能从侧门破格进入。我知道的,便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各持一枚。”
“那下手的人岂不就是他们二人之中的一个了?”杨嘉时接话道。
“二皇子长期在西北领军守关,原本久居边疆。可是圣上病重,半月前他便回京等待诏令。虽说圣上患疾已久,时间不大对得上,但他亦有在京城为官的同僚和部下,能够里应外合。
“三皇子虽然一直在京城,但是……我总觉得他做不成这种谋逆的大事。”乔景芝手中摩挲着那块木牌,一寸寸摸过上面的纹理,分析道。
“我还是想不通。大皇子年幼早逝,皇帝子嗣不多,素日里待他们也不薄,二人看上去都没有下手毒害的理由。”她放弃了,将那块腰牌收进了书柜的暗格。
“我倒认为,公主不必费心思分析出谁是凶手。公主府深夜报官,想必凶手也已知道公主发现了生半夏的事情。他或许会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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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取行动,恐怕下一步是要灭沈攸的口,届时,我们可以来一招瓮中捉鳖。”杨嘉时见乔景芝苦恼,缓声建议。
晨光熹微,乔景芝坐在寝殿榻上,还没有睡。
她深觉宫中将有异变,无论是二皇子或是三皇子都是极为重要的角色。为了站稳脚跟,她需要理清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乔景芝成为替身之后未与二皇子打过照面,便想向玉竹将关于二皇子的事都问个明白,防止之后大意,出了差池。
“公主,二皇子母亲位份不高,只是个贵人。她家世不显赫,年纪轻轻便病逝了。所以二皇子没有母族照应,不大受宠,也不常与后宫往来。
“奴婢只知道,他十六岁便向皇上请命去西北守关,战绩倒是不俗,受了皇上几次嘉奖,如今在军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关于他的性格品行之类实在是想不出什么了。”
玉竹一夜未眠,实在是困得没有办法。
“公主……天亮了。”她提醒道。
“噢,抱歉,实在是没注意。辛苦你了,那你先下去休息吧。”乔景芝疲倦地捏了捏额角,“对了,那两个侍卫……你差人去给他们家里人送些银两吧,平日也记得多照看些。”
玉竹愣了愣,点头应是。
院内已有鸟雀开始鸣叫。
乔景芝心绪纷乱,已经熬得没了困意,索性去院里坐着醒神。
“公主好雅致,这么早便起来观鸟。”杨嘉时踱着步子进了院门。他大概也是没怎么休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是衣衫齐整,看得出来是精心穿戴过的。
乔景芝累极,已没有力气同他拌嘴,挥了挥手让他不要找茬。
杨嘉时挥了挥折扇,微微一笑道:“公主这样苦恼,身为驸马却不能分忧,实在是在下失职。我倒觉得,与其单打独斗,正面交锋,不如借力打力,用其他的手段破局。”
“借力打力?”乔景芝神色恹恹,“皇上病重,连床都起不来,床前更是只有皇后能近身。我还能借助谁的力?”
“皇太后虽已皈依佛法,不管前朝后宫之事,但她毕竟是皇帝的生母。不如告诉太后皇帝病重的真相,求她救了皇帝。”
“太后?”乔景芝略一思索道,“皇上登基后,太后便迁居在京郊竹海的妙觉寺中,寺外常有重兵把守,常人不得靠近。我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能传到太后的耳中。”
杨嘉时将扇叶“啪”地合起,敲在手心道:“正巧我有一信物,大约可以让你见得太后一面。”
他招了招手,身后平安捧上了一个上锁的小匣子。
匣子打开,内里垫着深红绸缎,缎子上放着一块和田玉制成的长命锁。这块玉油润细腻,不是民间凡品,只可惜玉面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
“家父杨崇远年轻时入京,曾救下意外落水的八王爷,也就是太后的幺子。太后将当时八王佩戴的长命锁赐给家父,并承诺以此玉佩可请求她出面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