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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入府

作者:周七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花会散场,乔景芝登上了侯在御花园外候着的马车。


    还未坐定,便听见马车外侍女的惊呼声。遮挡的布帘被大力掀起,杨嘉时坐了进来。宽敞的马车一下子变得有些拥挤。


    “你这是什么意思?”乔景芝撑着头看他,觉得有些好笑,“本宫还觉得,我们的关系没有好到能同乘一辆马车。就算你想与本宫拉近关系,现在未免也太早了些。”


    “既然皇上已经下旨赐婚,那臣与公主便是一家人了。同乘一辆马车有何不妥?”杨嘉时好像没有察觉到乔景芝语气中的讥讽,大咧咧翘起了腿。


    “公主?”车帘厚重,外头听不清里面的对话。帘外玉竹试探着出声,猜测要不要喊侍卫将这登徒子赶下去。


    “走吧。”乔景芝提高了声音,马车轮咕噜噜地转动了起来。


    她懒得猜测杨嘉时到底是何居心,不想与杨嘉时多费口舌,也怕多说多错。


    左不过他心里不痛快,也想报复到乔景芝身上。那他想做什么便由他做去,天子脚下,谅他也翻不出什么波浪来。


    果然,杨嘉时见乔景芝不搭他的话,自觉有些无趣。收敛了笑容,探究地盯着乔景芝的脸。


    乔景芝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她轻摇扇子,遮住了自己半张脸道:“这辆车可是回公主府的。刚被下旨定下了婚约,你就这么跟本宫回去,说出去可不是那么好听的事情。”


    “哦?只是微臣家产微薄,此次入京本就未带太多家当。眼下又是定了婚约,一时回不得西南,微臣的积蓄实在是不够再在京城里住上两个月的宅子。”


    杨嘉时笑嘻嘻地凑到乔景芝面前,补充道:“公主习武,杨家尚主。再也没有比这些更离经叛道的事情了。公主不是在乎坊间闲话的人,臣也不是。择日不如撞日,臣觉着今日日子不错,便迁居公主府,也算是喜上加喜了。”


    他装模作样拱了拱手,却没有一丝恭敬的意思:“望公主笑纳。”


    乔景芝见他不着调的模样心里烦躁得要命。她也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昭华公主总会与他生出事端。


    只可惜自己没有能力也狠揍他一顿。


    乔景芝大力摇着扇子,对坐在帘外的玉竹道:“玉竹,回去给杨公子收拾间偏房出来。公子在京城无依无靠,只得入公主府讨口饭吃呢。”


    玉竹沉默了片刻,回道:“是。”


    杨嘉时见乔景芝始终一副淡淡的模样,有些诧异。


    “公主倒是变了性子了。可是习武之事懈怠,连脾气也不那么急躁了?臣瞧着,可是比之前要温婉了许多。”


    乔景芝忍无可忍,收起了扇子,“啪”一下打在了杨嘉时的头上。


    “这么热的天,能不能消停会?一路上叽叽喳喳,想歇会都不能静心。再张嘴,你自己跑着去公主府!”


    杨嘉时尴尬得摸摸鼻子,倒没有再说话。


    回了府,府上的丫鬟婆子都已经知晓皇上赐婚的旨意,但仍惊讶公主回宫一趟,直接将准驸马带了回来。


    玉竹让几个看热闹的丫头收拾了东边的侧殿,用作杨嘉时临时的住所。


    杨嘉时也不见外,温声向丫头道了谢,却还是跟在乔景芝的身后四处张望。


    “你这公主府倒是精巧。”他捻了一朵栀子花,将指尖放在鼻间细细嗅闻。


    “那株是年前太后大寿,皇上为求好兆头给各位皇子公主赏的法莲。”乔景芝边走边胡诌道,“这个品种的栀子花全京城也就十余株,花朵更是有价无市。小心本宫面见了皇上,告你一状。”


    杨嘉时悻悻放下手中的花,留也不是,丢也不是,斟酌着放进了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显得恭敬些。


    他三两步又追上了乔景芝,好奇道:“这是你的寝殿?我原本以为你看不上这些女孩家喜欢的东西。”


    “你难道还要跟着我进内室参观吗?”乔景芝停下脚步,回头瞪着他。


    “我想与你说说体己话。”杨嘉时嘻嘻笑着。


    乔景芝朝身后的玉竹点点头,玉竹神色暧昧,将跟伺候着的一众侍女都带了出去,关上了寝殿门。


    “你我如今竟有什么话是需要私下说的?”


    乔景芝在中堂椅上坐下,杨嘉时坐在了她的身侧的椅子上。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严肃地说:“臣不知公主是否知晓西南战局。说句自夸的话,如今滇南日日动乱,战事谋划布局是由微臣全权把握,不能假以他手。进京面圣,三两月或许可以应付得来,但皇上赐婚,臣便不能再回去,这战事可就......”


    乔景芝噗嗤一笑:“你以为,这些东西皇上会没有考虑到?”


    杨嘉时愣住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回话。


    乔景芝低声笑道:“皇上纵观全局,他的意思又岂是你我可以左右的?”


    “这战事紧张也不是一日两日,你父亲手握重兵,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没了你,还有你的父亲,还有我大景国数不清的能人忠士。没有你出谋划策,左不过就是多费些粮草兵马罢了。”


    “粮草兵马?那可是一条条人命!”杨嘉时出声反驳。


    “这是皇上的意思。”乔景芝静静地看着他。


    杨嘉时沉默了。


    半晌,他起身朝乔景芝行了个礼,自己推门出去了。


    乔景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见他问院内洒扫的丫头住处的方向。


    玉竹进来,端了盘糕点,笑着说:“杨嘉时这次进京倒是能耐住性子,说了两句话便回去休息了,也没吵起来呢。”


    “他现在是我公主府的人,我是他的主子,他就算是被打了,也是家事了。”乔景芝讥讽道,“皇上倒是为公主考虑过了,还送了个出气包上门。”


    说话间,有宫内的太监走进了院内,恭敬行礼。


    “禀公主。皇上已命钦天监挑选黄道吉日,好早点把日子确定下来。内务府也着人拟了妆奁单子,过些日子便会送去给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过目,也会抄一份给公主送来。”


    说罢招了招手,后头跟着的一众太监捧着金玉珠宝在乔景芝面前跪下。


    为首的大太监说:“这是皇后赏赐的一些珍宝,说是公主将要成家,值得庆贺。也给杨公子赏了一份。”


    他试探着乔景芝的意思,问道:“听说杨公子暂且是在公主府内住下了?那这些赏赐是……”


    乔景芝在捧着檀木托盘的太监面前停下,捻起一串珍珠绕在指尖,又松手让它落回了盘内。


    “东西不错,皇后娘娘有心了。替本宫向皇后谢恩吧。”


    “杨公子住在公主府的东侧殿内,把赏赐都依数给他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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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太监连声应下,跟着引路的侍女离开了。


    乔景芝又招了招手,对玉竹说:“书墨在公主府伺候,这城中的情况,是不是书墨更了解一点?”


    玉竹点点头道:“奴婢平日里负责公主在皇宫内的大小事务和生活起居,宫外公主府的采买事宜多是由书墨打理的。”


    乔景芝吩咐道:“你得空了让书墨带人到杨嘉时之前落脚的地方,看看房间内有没有什么留下的物件之类。再在四周打听打听,他拜见皇上的前几天,是否有其他生面孔与他来往过。”


    玉竹一一应下。


    “玉竹又问道:“不过,虽然皇上已经下旨赐婚,但公主现在便让杨公子住在府上,是不是有些不妥?”


    乔景芝答道:“杨嘉时前脚迈进了公主府,后脚太监便送来了赏赐,明显是皇上默许杨嘉时住在公主府了。


    “并且,公主曾与杨嘉时有过节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恐怕皇上更担心我与杨嘉时关系不合,甚至闹到御前,让镇远侯抓住了话柄,求他收回诏书放他儿子回家呢。”


    “奴婢只是怕杨公子瞧出了什么端倪。您之前不是说,他对您与昭华公主的形体差异上有察觉吗?”


    乔景芝抿了抿嘴道:“他是个聪明人。哪怕证实了,他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宣扬出去。


    “或许,他主动要求迁居公主府,也是想要从我身上找出破局的破绽。”


    入夜,乔景芝寝殿内却仍点着明烛。


    “公主,早些休息吧。”玉竹劝道。


    乔景芝仍翻着手中的邸报,报上记载的多是朝廷高官才能接触到的信息。


    她感叹道:“普通人和达官贵人的区别就体现在这些消息上了。坊间传闻多么灵通,也不能知道如此详细的新闻呢。”


    她身为公主,本接触不到这种文书。是玉竹听说她感兴趣,托人从枢密院抄了一份过来。


    玉竹抿嘴偷笑:“您和昭华公主倒不一样,竟爱看些文字。


    “不过,这些邸报也算不得什么。初建公主府时,皇上希望公主尚文而非好武,特命人建了好大一间藏书阁,只可惜公主不大爱去。您若是感兴趣,我明日便领您进去,找些有意思的给您看。”


    乔景芝惊喜道:“爹爹在茶馆说书已经算得上博学,只可惜能看的书都是些演义话本之类修饰过的故事,读多了也没什么新奇。若是能进藏书阁,那自然是好事。”


    “那您还不早些休息?”玉竹笑着打趣。


    “只是这条,”乔景芝指着邸报说,“上面说西南军中新秀杨嘉行,以兵三百收复失城,因功受赏。”


    玉竹道:“杨嘉行?奴婢记得杨嘉时一脉单传,并无其他兄弟。这位大约是他的堂兄弟。”


    乔景芝没忍住笑出了声:“适才刚说军中不缺他杨嘉时一个,这会他便有同辈顶替上来了。只是这邸报虽是刚到手里,离杨嘉行受赏也有些日子了。怕不是杨嘉时离开没多久,杨嘉行就被提拔了。”


    她嗤笑道:“说得那么好听,不也只是被当成了家族的弃子?只怕他父亲就没想着他能够回去。”


    她越想越幸灾乐祸,吩咐道:“这会还早,杨嘉时应当是还没有睡的。把这条信息差人告诉他一声。就说是本宫担心他思乡心切,替他打听来的消息,莫要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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