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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大婚·下

作者:听雨观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皇子成年,按大霄历法需封王封地,不可逗留城中,可人人皆知邺王不同。


    圣上溺爱,不仅早早给他封王,还特赦留在身边,甚至把离皇城最近最气派的这座宅子赏赐于他。只为让他可以时时入宫,日日相见。


    临近午时,云销雨霁,百姓纷纷露出头来,围观这场城中近几十年来最为盛大的仪式。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八皇子,起初是兴奋,双脚乱踢亢奋异常。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神色却又胆怯起来,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不敢动弹。好在周围的管教及时把住,才未让马匹四处冲撞。


    坐于撵中的祝余尽量放空自己,可周遭嘈杂的谈天与低声的议论却统统冲进她的耳朵里。


    “诶,这八皇子看起来也没有传闻中那么痴傻啊。”


    “你看他的神态…明显就…哎呀呀再讲要掉脑袋了。”


    慑于皇族威严,人们不敢妄议皇子,把口风对准了赵家。


    “这赵家小姐也不知道容貌几何,竟心甘情愿出嫁。“


    还不是为了聘礼和名声么,赵家那家主也不是个东西。“


    “说的也是,你看这寒酸的嫁妆,咱们都看不过眼……”


    随嫁的添妆,凡是大户人家必定用楠木锦盒封装妥当,一箱一箱排成长龙,阵仗浩大,生怕被夫家瞧不起。


    赵家给的又少又粗糙,别说是嫁皇子,就算是嫁给门当户对的公子,也未免单薄。


    祝余目的明确,对这些身外之物也无甚在意,只期望众人可以不要将目光过多放在她身上。


    “不对,后面那些是什么?!”


    “难道这些也是赵家小姐的嫁妆?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祝余忽然听到周遭的人发出惊诧声,有些不明所以。跟随众人的目光也悄悄望去,赵家陪嫁随从后,竟又多了一队人马。


    这群人明显训练有素,个头工整背脊直挺,两人担一箱,走得又快又稳。


    他们架着的箱子更惹眼,各个规格,各种大小,样样齐全。根据纹样可以分辨,金银玉器、衣物妆奁,都是极其昂贵上等的,就算把赵家家主卖了,也换不来一件。


    更重要的是,后面跟着的陪嫁仆从下人众多,各个麻利干练,明眼人都看得出并非出自常人的手笔。


    “这赵家小姐能这么坦然嫁给八皇子,怕不是得了哪位大人物的青眼。”百姓们一改唏嘘,看着这目不暇接的嫁妆纷纷感慨。


    “对喽,这就说得通了,往后少谈论吧,当心惹祸!”另一人小声念叨,提醒旁人。众人这才噤声。


    祝余第一眼便知道这是梁筠的手笔,就算是替嫁,也不愿让她在这方面受委屈。


    可梁筠啊梁筠,你如此对我,又怎能让我死心呢……祝余摇摇头,决定不再听不再看。


    ……


    转眼间,各路人马已经踏进邺王府,周遭的管教和仆从都松了一口气,只要踏进府门,出再大的岔子也不会传出去损了皇家颜面。


    也正因如此,管教一时松懈,让手中的缰绳挣脱了。


    八皇子此时神态扭捏,双腿依旧紧紧夹住马匹,脱了缰的马匹实在难忍,嘶鸣一声前蹄腾空,想要将背上的人甩下。


    一切太过突然,众人反应过来的下一刻,八皇子已经重重摔在地上,捂着后腰哎呦。


    “殿下!”周遭的仆从兵荒马乱,上前搀扶。八皇子吃痛,呜呜哭起来。


    祝余听到周遭的响动,也顾不得新婚礼仪,一把掀开轿帘。这一看不要紧,抬眼便对上了八皇子涕泗横流的脸,祝余别过头,强忍不适。


    被众人搀起的八皇子身上并无明显伤痕,显然没动到筋骨。可他的情绪却被引燃,双臂乱晃,牙齿打颤。


    “这,这是……快去请司天台梁大人!”管教仆从第一个发现八皇子的异常,这是发病前的征兆!万不可在这大喜的日子出问题!


    片刻后,纷乱的人群忽然安静了,纷纷避向两旁,让出一条路来。梁筠依旧一袭白衫,款款而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惊诧的祝余,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瓷瓶,将丹药塞入八皇子口中。


    服药后,八皇子四肢不再挣扎,神色变得木讷。众人松了口气,以为仪式可以,顺利进行,不耽误吉时,却未曾想八皇子“咚”得一声躺倒在地,酣睡起来。


    事情立刻传进圣上耳朵里,少倾,口谕便带到了梁筠身边。


    “圣上命我全权督办婚典,一切照旧,务必礼成。”梁筠面色沉沉,同众人道,“今日之事在场之人不可声张,如若有失,重罪论处。”


    众人立刻噤了声,跟随指使将八皇子扶进偏厅躺下。有梁筠打头阵盯紧仪式,旁人也落得轻松。


    午时已过,本应合卺结发,此时却只留祝余一人。


    “邺王妃,请吧。”梁筠走到轿撵前弓身相请。陪嫁的橘叶机灵地搀扶祝余下轿。


    四周全都是鲜红的帷幔,层层叠叠在风中鼓动,鎏金的宫灯悬在檐角上,火红的流苏被风轻抚。下人们也都换上了吉服,崭新喜庆。


    祝余看着这一切,心底有些讽刺。半年前祝府也是如此,帷幔垂落,灯火长明,只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无穷无尽的白。而今物是人非。


    “吉时到——”礼官高声道,参礼的人们鱼贯而入。


    不用和八皇子一起交卺共饮,祝余顿感逃过一劫。双手接过御赐的美酒,低头看着澄澈的酒液,扬起白净的脖颈一饮而尽。


    头上步摇微微晃动,泠泠作响,鬓边的珍珠坠子透出温润的光,衬得她肌肤似雪。


    酒液辛辣,呛得祝余微咳,眼角泛红渗泪。


    她想将手中的酒器放下,却被吉服宽大的拖尾困住,动弹不得。她小脸一皱下意识望向一旁监礼的梁筠。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梁筠健步上前,飞快伸出小臂,祝余将手一搭,稳稳撑住。另一手顺势将酒具拿走,避免坠地砸到她。


    见祝余站定,退后半步一揖,“邺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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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有得罪。”


    这场插曲谁都未放在心里,只有祝余暗暗心惊。这种下意识的寻找与依赖,太要命了。


    “礼成——”繁冗的仪式终于结束,梁筠以邺王、邺王妃疲累为由遣散众人,令宾客们去前厅赴宴,莫要叨扰。祝余则被侍女们簇拥着踏进婚房。


    房内黄花梨喜床雕着龙凤呈祥,大红织金锦褥一件又一件,案头摆着各色寓意“早生贵子”的干果。


    祝余一想到晚上可能要经历一些她尚不清楚的事,就十分烦躁。都怪梁筠,死活不告诉她!她心底有些气,又有些淡淡的不安。


    宾客们把酒言欢,不知不觉间已经申时。祝余用过小厨房做的膳点后,便一直枯坐着,心不在焉揉捻着手指。


    她已经卸去繁琐厚重的妆与冠,换上轻便的常服,略施脂粉的脸蛋细腻通透,瀑发用玉簪挽起,从耳旁垂落在胸口,轻软柔顺。


    “吱呀——”婚房的侧门忽然被推开,祝余汗毛竖起,正襟危坐。


    “梁筠怎么是你?!”祝余在看清门前的人后,飞快将他拉进屋,探头看了看门外,还好众人都在参席无人在意。


    邺王大婚当晚,权臣出现在婚房内,孤男寡女与王妃共处一室。这要是被有心之人传出去,怕不是明天街头巷尾都是有关他们的风言风语。


    祝余刚想问梁筠何事,怎么这般莽撞,却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你竟也饮酒了?!”


    “怎么,邺王妃大婚,还不让微臣讨口酒吃?”梁筠喝的并不多,可酒气上涌眼角泛红。他尾音上扬,勾人心魄。


    祝余一滞,从未见过他饮酒,眼下这般情态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看着梁筠,就算半醉眉眼间还是有化不开的愁,这段时间他为她的婚事劳心劳力,还要躲避算计与追杀,实在是辛苦。


    念及此,她心底泛起心疼与愧疚,刚刚的埋怨烟消云散。


    梁筠弯下腰,双手握住祝余的肩膀,与她面对面,轻声道,“切莫让八皇子近身,可好?”淡淡的酒气夹杂着梁筠身上凛冽的竹香,打在祝余鼻息间,令她有些手足无措。


    “更切莫心软,待他以真心。”梁筠眼底的水色更甚,见祝余没开口,又软声道,“答应我,麦冬。”


    忽然被梁筠唤自己的闺中小字,祝余睫毛轻颤,道,“我答应,你放心。”


    ……


    在婚房门外望风的苍青等得有些焦急,刚想让橘叶进去通报,吱呀一声门开了。


    “大人!”苍青见梁筠出来,立即上前汇报,“八皇子刚刚醒了,您可要过去看看?”


    梁筠点点头,便大步跟随苍青一同往八皇子所在的偏厅走去。他神色清醒眼神锐利,哪有半分醉意。


    梁筠酒量极好,宴席上的半杯酒水根本无足轻重,况且他完全有把握控制住八皇子,更有千种方式让他近不了祝余的身。


    可无端的,他就是想来和祝余多叮嘱几句,想同她共处一室说上一说,也许更是想……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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