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八皇子已然苏醒,他岔开双腿,毫无坐相摊在床榻上,四周都是仆从和管教。
梁筠来时,侍女正在给他喂水,他似是烦了,巴掌一挥将杯子打落在地。侍女一慌,急忙跪地磕头,生怕被降罪。
周围的人也都小心翼翼,服侍其左右。八皇子却浑然未觉,嘴里一直念叨着“我要去拜堂”“我要娶媳妇”“我要圆房”等等略带粗鄙的话语。
众人见梁筠进门,如获特赦,赶紧为他腾出八皇子近前的位置来。
“梁筠,什么时候才能喝交杯酒啊?”八皇子见梁筠来,身子一缩,似是有些畏惧他,口中却问出了最想知道的事。
梁筠处变不惊,“您病情不稳,加上刚刚坠马昏睡,已经错过仪式了。”
眼见八皇子又要闹起来,忙道,“不过没关系,仪式已按规矩办妥,殿下早些休息就是。”
八皇子非常听梁筠的话,就连其母与圣上都十分惊奇,有人揣度是惧怕梁筠的淫威。
可实际上,八皇子知道,只要自己听话,梁筠便会给他丹药,在发病时服下就能舒服一二。如若他闹腾,梁筠则会狠心令人将他看管起来,哪怕浑身剧烈颤抖,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一直受着。
所以他对他又敬又怕,见到他便下意识瑟缩。
可今日,八皇子却一反常态,非要问个明白:“不喝交杯酒了,那我要圆房,母妃说今日必须要圆房!”
以八皇子的心性,大抵都搞不清何为“圆房”,可其母如此要求,必定是再三叮咛,甚至派人监视其左右,确保事成。
念及此,梁筠环顾四周,果然发现几个平日里并未出现的面孔,有男有女。想必这诺大的王府,已经被他们派人盯住。
“此事不急,将养好身体为上。”梁筠开口劝阻,八皇子看到他的神色,悻悻作罢,一旁的嬷嬷却开了口,“梁大人,邺王身体康健,精神抖擞,不必阻拦。”
她言之凿凿,语气锋利,丝毫没有给梁筠拒绝的机会。
梁筠心底冷哼,这些人藏都不藏了,看来今夜若想保下祝余,必有一场恶战。
他不再辩驳,为八皇子让出一条路,心底却不动声色地盘算着。
都说八皇子器质有损不能人事,可谁都未曾见过。无论真假,其母妃定是想通过大婚向外界证明八皇子没问题,可以繁衍子嗣,以保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他不能赌,更不敢赌八皇子的身体与心性,答应过祝余不让她烦扰此事,那他绝不可食言。
梁筠又摸了摸怀中盛着丹药的瓷瓶,眼神锐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见有人撑腰,八皇子又抖擞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婚房。其余人等不放心,默默紧跟其后。
咚的一声,婚房大门洞开,祝余肩头一颤望向门外。八皇子喜服未换,走得太急还有些喘,他迫不及待进门朝着祝余大步走来。
这还是祝余第一次直面八皇子,他个头不矮,面目也是成年男子的模样,可望着他的眼睛,却看不到任何深邃,与八九岁的孩子别无二致。
以八皇子的智力,并不清楚男女之事,可年纪轻轻血气方刚,又被周遭的艳红与祝余身上的馨香刺激,本能地想将眼前的人儿扑倒在地。
祝余不动声色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八皇子却猴急地又往前贴近,直到周围人轻咳,提醒他还要撒帐,他才不情愿地止步。
梁筠在人群末尾,远远望着二人,眼底的墨色浓郁不散。
枣子桂圆、花生莲子撒了满床,繁复的仪式终于结束。众人有些按不住异常兴奋的八皇子,他一直燥热兴奋地往祝余旁边凑。祝余咬咬唇,强忍不适没有闪躲。
人潮散去才是考验的开始,祝余恨自己当时真该再缠着梁筠问问清楚,而不是现在这样一头雾水就要迷茫应对。
“礼成——”这一声,是八皇子的特赦令,也是祝余的催命符。嬷嬷遣散各路仆从,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又飞快将门带上。
就在门即将关闭前,祝余撇到远处的梁筠似乎在给她打着什么手势,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祝余的衣袖。
祝余抬手,看着自己的袖笼,里面竟有一只非常小巧的白玉瓷瓶,细细看来,应是梁筠怀里喂给八皇子的丹药瓶。
祝余猛然回想起,申时梁筠悄然前来和她叮咛的场景,定是那时藏的,让她以备不时之需。
握着瓷瓶,她心里有了些许底气,若是遇到招架不住的事,还能有回旋的余地。
见人群尽散,八皇子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抓住祝余的手,拉到胸前爱抚。祝余内心不愿,想要抽回,八皇子却更过分,一把将她按在塌上,脑袋疯狂往祝余脖颈上凑。
祝余咬牙,内心盘问自己,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如果真是如此,那往后的圆房究竟还会难以接受到何种地步?
祝余忍了片刻,在八皇子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锁骨前,再也无法坚持,手肘一撑,灵巧翻身,八皇子不察,重重摔在榻上。
他本就耐心有限,而今燥热非凡,又继续伸手去抓祝余,“来吧,快来和我圆房!”眼神中的□□让人作呕。
力量的悬殊,让祝余招架不住,她急中生智四两拨千斤,“殿下莫要着急,咱们的喜酒还未饮,灯也未吹,现在未免太早了些。”说着,绕到桌旁,巧妙避开他伸来的爪子。
八皇子听闻有往日里碰都不让碰的酒水,更加兴奋起来,迫不及待来到桌旁,拎起酒壶口对壶嘴直接灌下。
祝余心惊,她早早知道八皇子不受控制,而今相处片刻便发觉他智力有缺,难以沟通。
八皇子将酒液灌尽,拿袖子抹了抹嘴,意犹未尽还在寻另一壶,找寻未果,眼看又要冲祝余而来。
祝余见状眼疾手快将丹药丢进手边的酒杯中,又急忙添了些水,“殿下,这里还有一杯佳酿。”说着将杯子递到八皇子嘴边,看他一饮而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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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水,你骗我!”八皇子将装有丹药的水一并吞下,才发觉不对,刚要发作,却咚地一声躺倒在地。
祝余长舒一口气,终于不用再被他恶心地纠缠。可看着四仰八叉的八皇子却犯了难,新婚之夜新郎晕厥,明日进宫面圣敬茶,又要怎样交差呢?
她一阵烦躁,又开始怪自己为何不多忍忍,本来绝意嫁人就要承担一切后果,可自己却屡屡瞻前顾后,既要又要,实非君子之举。
“吱呀——”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从屏风后侧传来,祝余立即绷紧神经竖起耳朵。
“梁…唔!”第二个字还未发出,便被一双大手捂住嘴巴,硬生生憋了回去。
“嘘,轻声说,隔墙有耳。”梁筠一手捂住祝余的口唇,一手抓着她的腰让她站稳。
“你怎么进来的?!”祝余眼底波光粼粼,仿佛看到了救星。
梁筠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八皇子道,“说过不会让你涉险。”而后极其嫌弃地用脚尖将他的头踢正,避免因酒液反流呛咳而死。
“如今要怎么办?”祝余看着整把八皇子绑在凳子上的梁筠,小声说到。
“德妃铁了心让八皇子今日圆房,是我始料未及的。”梁筠沉声道,“明日定当旁敲侧击盘问你,以证他的身体无碍。”
是啊,祝余深以为然。
“来不及细讲了,把这个看完。”说着梁筠从袖中摸出一本极薄的画册交给祝余。
这是……祝余借着烛光定睛一看,绯红攀上耳垂。
她年少时跟随父亲供香时,误入偏殿看到过欢喜佛,就是画册中的这种姿势。聪慧如她,立刻想到这必然就是圆房中的男女之事。
画册中的男女栩栩如生,生怕看客错过任何一处精彩。祝余又翻了两页,冲击力过大,她别过头去小声轻喘。
她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梁筠,从前只觉他人高马大,儿时依偎在他身旁感觉胸膛与大腿都硬邦邦的,从未多想。
而今看了这些让人脸红的图,回想起他与她的不同,小腹一紧,升腾起一股酸楚。
梁筠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略带僵硬的背脊透露出了他的局促与不自在。
“梁筠,我看完了……”祝余声音有些颤,同他道。
“嗯,看完便好。”梁筠开口,嗓音哑哑的,“但今夜还没完,还要配合着演一出戏。”
祝余不解,梁筠继续道,“王府上下布满了德妃的眼线,就是力保今日圆房之事能顺利进行。”
“你的意思是说……”祝余的声音更低了,“也有人在这里听墙角?”
梁筠点头,来到祝余身边,看她双颊泛红,眼波潋滟,望着自己的眼神还有些许不自然。
他轻笑一声,抬手将她鬓间的玉簪摘下,如瀑般的乌发瞬间垂落,发丝扫在他的小臂上痒痒的,周身闪过意思酥麻。
梁筠努力抑制自己身上难以名状的燥热,“来吧,将红烛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