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槐池扶着明枝溪上了自己的马车,明枝溪依偎着谢槐池看上去有些虚弱。
“困吗?如果困的话睡一会儿吧。”谢槐池握着明枝溪的手道。
明枝溪摇摇头:“不困,就是有些累。”
“在我这里你不必强撑的。”谢槐池眼眸垂落,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明枝溪回握住谢槐池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得扒拉他的手指,就这样玩弄着,没有开口说话。
谢槐池见状也不多说,任由她玩弄自己的手指,时不时抬起食指挑逗明枝溪。
马车很稳,街上行人比以前多得多,也许是因为契丹的市集正在准备开摊,许多人都在门前扫着雪。
马车渐渐停下,谢槐池先行下车,撑起一把伞,牵过明枝溪的手,撑着她下车。
老金头早就收到信,正坐在开国侯府的门槛上等着二人,见明枝溪下车急忙凑了上去喊:“闺女诶,诶呦,怎么看着精神这样差。”
老金头看向谢槐池,没好气地给了眼神道:“早就听你大病初愈,店中繁忙一直得不到空来,是不是这小子亏待你了?你说出来干爹帮你教训。”
明枝溪不由得被逗得笑出声:“老金啊,我什么时候说要认你做干爹了。”
三人一起向着府内走去,老金站在一旁蹭着谢槐池撑起的伞:“那我不管,你这干爹不认也得认了,如今我啊..”
“赵康时将樊楼交给他打理了。”谢槐池勾起笑看向老金头。
“你说出来干什么,这是我的词!”老金头给了个白眼。
“那这还是我的伞呢。”谢槐池不甘示弱道。
明枝溪被这两人的一唱一和逗得直笑,气色看起来都好了许多。
“怎么样,不难过了吧?”老金头自己撑起一把伞向前走去,“可惜哦,老婆子走的早,不然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情深似海。”
“喂!等等我。”身后传来赵康时的声响。
老金头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他问:“你就这样出来了,不批阅奏折了吗?”
赵康时扶着老金的手臂喘着气:“这奏折还批什么啊,要么就是一些杂事,要么就是弹劾谢槐池的。”
明枝溪转过身问:“弹劾他做什么?”
赵康时表情一顿,眼神飘忽不定,眨巴着双眼说:“这…谢槐池拿笏板给人砸了。”
老金头:......
明枝溪回过头看向谢槐池,他表情没变,依旧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怎么了?又没什么东西能记录,只能这样用了,还挺结实的。”
明枝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眼眨巴眨巴的,谢槐池这才继续道:“好了,以后不会再拿笏板砸别人的头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明枝溪点着头,继续问,“砸的谁啊?”
“就是参明丞相的那个王大人。”赵康时小声道。
明枝溪思索一番,片刻后四人都进了屋子,围坐在暖炉旁,明枝溪烘烤着手问:“王大人是王琮吗?参知政事..那他确实该急,年纪比我父亲大,官职还比我父亲低。”
“我已经派人去查他近日与谁见过面。”谢槐池话音刚落,刘闻便站在外头叩门,谢槐池眉毛一挑,“来了,进。”
刘闻快速走来道:“经属下调查,王琮这些日子几乎都是在听戏,以及在戏院下那处小摊买酒喝,陪同听戏的有黄东,苏戚鸥,这两位大人,而小摊只有他与老板两人,几乎都是独饮。”
“戏院是南城口的那一家,生意看着还挺不错的,需要属下去调查吗?”
“不用了,退下吧。”谢槐池冷声道。
刘闻微微点头退下,老金头立马开口:“那个戏院我知道,里面有些不正经的营生。”
赵康时也附和着:“是啊,早该查封了,等我今日回去就让人去封了那戏楼,一个个官员正经的不干,非要干些倒三滥的玩意。”
“今日还早,去看看?”明枝溪提议道。
“确定吗?里面可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老金头担忧地看向明枝溪。
“这有什么?我女扮男不就好了,四个男子去戏院也很常见吧。”明枝溪毫不在意,只是眼神看向谢槐池。
“怎么?担心我跟别人跑了?”谢槐池注意到她的视线,倒不如说是,谢槐池的视线一直在明枝溪身上。
“没有啊。”明枝溪疯狂摇头,“我是担心你不让我去。”
“我是不想让你去,万一你跟人跑了怎么办?”谢槐池扬起嘴角打趣。
明枝溪握住他的手,可怜兮兮地道:“哥哥~”
“好。”谢槐池笑出声,“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赵康时略微尴尬的朝着老金头那儿挪了挪,老金头一脸嫌弃躲开:“干嘛?我也是有家室的人,这里只有你没有。”
杀人诛心,赵康时听到的都是恶言,顿时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我不管!你们都欺负我!”
“诶嘿,土皇帝,你这样要是被传出去可不好听啊。”老金头嘴硬心软的朝着赵康时那儿挪了挪,“这样行了吧,我们两一起。”
赵康时好似找到了慰藉一般,重新坐好,仿佛方才撒泼打滚的人不是他,正色道:“这样,我们不要一同进去,分两伙人。”
“行,现在出发吧,若是查无可查了便到楼下酒摊喝点。”老金头站起身道。
谢槐池扶起明枝溪道:“行吧,都小心点,不要受伤了。”
雪停风止,街上商户纷纷打开门出来扫雪,一些小摊贩也推出了小推车,街上热闹起来,众人纷纷上街游玩采买。
明枝溪换了身装扮,衣裳是谢槐池的,有些宽松,看着像是一个文弱小生,谢槐池则是站在一旁憋着笑,不停的说‘好看’,明枝溪自然是不信的。
衣裳大出了这许多,想想都知道不怎么样,于是问道:“没有再小一些的了吗?”
“有啊。”谢槐池弯腰翻找起来,拿出了一件橙红色衣裳递给明枝溪。
“有些眼熟呢。”明枝溪将衣裳拿在手中反复琢磨,“这是当初在苏州,第一次见到我穿的那一身?你还留着呢?”
“是啊,舍不得丢,毕竟是与我们枝溪的一些小回忆。”谢槐池靠在墙上,眼笑得弯弯如月钩。
明枝溪耳根微红,转身去了屏风后换衣裳,再出来时便又换了种风格,像是那些意气风发的江湖少年郎,就是长得文弱了些。
“怎么样?”明枝溪低下头打量着自己,迫不及待的问谢槐池。
谢槐池缓步走上前,将明枝溪腰间的腰带系好:“小笨蛋,腰带都不会系。”
明枝溪不服气的抬头看向他,正欲开口说话,谢槐池轻轻落下了一吻,还轻轻的咬了一下明枝溪薄唇。
霎时间,明枝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方才要说的话语硬生生噎住,片刻后道:“走..走吧。”
谢槐池笑着任由明枝溪拉着向外走,眼神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上,笑容的幅度加大。
——————
戏院外,明枝溪进去时瞥了眼外头的酒摊,很平淡的小摊子,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甚至有些简陋,让人觉得这家的酒一定不怎么样。
进了戏楼,一群妖娆的女子便迎上来,围绕住两人,明枝溪忍不住后退一步。
带头女子见了打量一番后,妖艳笑着打趣:“哟,这位公子第一次来咱们戏楼吧,来看看哪位姐妹深得你心啊。”
明枝溪腹诽道:这哪是戏楼啊,分明就是……
谢槐池看向明枝溪道:“怎么样明兄?喜欢哪个?”
明枝溪只得佯装是常客,伸手想学老金头捋胡须的动作,突然想起自己压根没有胡须,尴尬地笑着道:“我看这位娘子就很不错,就她了,你们都退下吧。”
那名女子被明枝溪搀扶着走出人群。她是唯一一个不争不抢,只在队伍末尾默默站着的,似乎不想冒尖出头。
带头女子嘿嘿笑着道:“好了姐妹们都散了吧,这可是小青第一次有人选呢,都不要跟她抢了。”
她话锋一转,眼神看向谢槐池道:“这位公子长得好生俊俏啊,怎么样?有喜欢的姐妹吗?”
谢槐池看向明枝溪,又看向众人,面无表情道:“我看你们都不怎么样,还不如我家娘子呢。”
带头女子也是第一次见有人在这家店里评头论足,甚至还说自己有妻子,顿时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嘿呦,那您啊可真不该来这,走吧姐妹们,没看到人欣赏不来吗?”
明枝溪憋着笑,低着头,眼神瞥向谢槐池,竖起一个大拇指,轻声道:“厉害!”
“坐哪?”谢槐池点着头,对明枝溪身旁站着的小青问。
小青似乎才缓过神来,急忙道:“哦,这..这里,请随我..奴家来。”
明枝溪注意到她的生疏,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是很好发问,于是跟上她的步伐。
两人进了包厢,明枝溪面带疑惑问:“那这戏怎么看?”
小青拿出一本册子道:“这是奴..家会的曲目,公子看看要点什么?”
明枝溪:......原来是这样的戏吗
“你随便来一个吧。”明枝溪不想为难老实人。
只见小青走上戏台,缓缓鞠了一躬后开始唱戏,腔调有些青涩,唱到高音部分还会破音,进一步加深了明枝溪对她的看法。
一曲结束,明枝溪开口道:“你过来,坐我边上。”
谢槐池斜睨了一眼明枝溪,手中剥着葡萄放进一旁的碟子中,递给明枝溪。
小青有些为难,踌躇着不敢往前,眼神看向门外,明枝溪随着她的视线看出去,门外有一个黑影伫立在那儿。
明枝溪了然于心,继续喊道:“让你来,你快来,愣着做什么?”
小青错愕的看向明枝溪,只见明枝溪眼睛疯狂的眨着,小青面露疑惑,小心翼翼走去,坐在明枝溪身旁。
明枝溪再次看向门外,黑影依旧在那儿,只好大声的道:“小娘子!让小爷好好疼疼你。”
黑影似乎顿住了,转身离去,明枝溪见黑影终于消失这才小声的道:“你是新来的?”
小青害怕的向边上退去,点了点头。
明枝溪露出无奈的表情,还未开口,便听见谢槐池道:“吃葡萄。”
明枝溪‘哦哦’两声,听话的拿起葡萄吃起来,谢槐池接着道:“她是我妻子,正妻,女子,你放心。”
小青呆愣住,不可置信看着面前正吃着葡萄的明枝溪,身形似乎不再那么紧绷。
明枝溪嚼着葡萄道:“你是被骗来的,还是卖来的?”
小青支支吾吾回复:“都……都有。”
“你想离开这儿吗?去做正经营生。”明枝溪正色道。
“想。”小青似乎不是很喜欢开口说话,也就唱戏时才会一直开口。
“这样,我们做个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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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接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了,我便赎你出去,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做什么,怎么样?”明枝溪笑吟吟道。
小青轻轻点头,不再开口。
谢槐池歪着脑袋看向明枝溪:“怎么明兄?你要赎她回家当小妾吗?”
明枝溪狐疑地停顿片刻,眼神看向屋外,好多黑影..明枝溪无奈喊道:“是啊,这娘子深得我心啊。”
屋外似乎响起了不甘的声音与跺脚的声音,随后纷纷散去。
明枝溪嘟囔道:“还真喜欢趴墙角啊。”
小青默默点头附和。
“你来这里多久了?”明枝溪问。
“约莫一个月?”小青似乎也不知道自己来了多久。
明枝溪叹着气问:“你认不认识一个胖子?呃..就是..很胖!出手应该也挺阔绰的。”
小青摇摇头,面带疑惑。
明枝溪无奈地看向谢槐池,谢槐池挑着眉道:“就是一个满脸横肉,十分油腻,感觉放在锅里刷一刷还能出油,体型也肥得跟头猪一样,身上还带着臭味,讲话时那个口气能把人熏出二里地的男子。”
明枝溪:......
她看向小青,本以为小青应该不知道,只见她点点头道:“我知道,王琮大人。”
“我们描述哪里不一样吗?”明枝溪目瞪口呆地看看谢槐池,再看看小青。
小青回复道:“胖的人好多的,但是又胖又油腻,又臭又爱装的只有那个人。”
明枝溪再次沉默了,这两人嘴毒的程度堪称一绝啊。
“那与他同行的那两位大人你知道吗?”谢槐池接着问,说道‘大人’时还特意加重了语调,似乎有些不服气。
“我知道他们。”小青淡淡地说。
“那你可知他们都在一起做什么事情?”明枝溪见有希望急忙追问。
“我..我偷偷听到过一些,好像是说有人给他一份情报,让他靠这个去弹劾谁。”小青压低了声音,眼神时不时看向屋外。
“旁的呢?没了吗?”明枝溪焦急万分,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直到谢槐池的手探来,她才略微松开些。
“嗯,没了,其余的我便不知道了,也许别的姐姐那会有。”小青一脸老实,看上去可爱极了。
“行吧。”明枝溪说着,心中想:希望老金那能有点有用的情报吧。
明枝溪紧接着道:“怎么赎你?”
小青摇了摇头,明枝溪再次将目光看向谢槐池,谢槐池挑着眉喊道:“当家的在吗?”
明枝溪觉得这样有些太保守,很容易被人看出来自己像是来打探情报的,毕竟人衣衫端正,一点也没露,毫无肌肤之亲啊。
于是她在谢槐池喊的那瞬间,伸出手将小青身上的口脂晕染开,再将她的衣衫稍微弄得凌乱了些,眼疾手快的拿过一旁的布盖在她身上。
老鸨很快便出现在门外,毕竟方才早就听楼下的姑娘们在那儿愤愤不甘的咒骂,她站在屋外问:“奴家能进来吗?”
明枝溪压低嗓音道:“嗯,进来。”
老鸨一走进来,看见小青衣冠不整,顿时露出谄媚的笑容道:“诶呦,这位俊俏的公子可是要赎她?”
“自然是。”明枝溪伸出手将谢槐池的荷包顺来,丢在桌子上。
谢槐池挑着眉,狐疑看向明枝溪,但是也没阻止,只是笑容愈发加深。
老鸨快步走上前道:“这小青啊还年轻,一定能为你繁衍子嗣的,这样见公子第一次来便出手阔绰,我给你便宜些,两百两白银怎么样?”
明枝溪瞪大双眼,没想到赎人要花这么多钱,却还是强装镇定,伸手拿出荷包中的银票,递给老鸨道:“喏。”
老鸨喜笑颜开,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原卖身契和赎身契,娇柔地走来道:“借用一下公子的桌子。”
谢槐池微微让开身位,老鸨在上头写着什么问:“敢问公子怎么称呼啊?”
明枝溪顿时犯了难,闭上眼似乎是下定决心般说道:“金山甲。”
老鸨嘿嘿笑着道:“好名字啊。”而手中快速的写着,随后将赎身契与收条递给明枝溪继续道,“这个给您,这位公子哥记得去官府开脱籍贴哦~”
明枝溪点点头,实则她根本没听懂,眼神看向谢槐池,希望他记住了吧。
“小青,还不快谢谢金公子!你可是傍上了好人家。”老鸨话音一转,厉色喊道。
小青急忙跪下磕头,几乎是下意识反应:“多谢金公子替奴家赎身。”
明枝溪扶起她道:“多好的一小娘子,别磕头了,磕坏了怎么办?走吧。”
说着三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了戏楼的门,到了大街上,明枝溪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老金头。
五人蹿进一旁的巷子中,小青似乎有些不解地问:“金公子不回府吗?”
老金头:......?
明枝溪低垂着头嘿嘿道:“老金你听我解释...”
赵康时张大嘴巴,还未开口就被老金一把捂住,老金沉默许久后道:“我听着,你倒是说啊。”
“我好像给你惹事了..用你的身份赎了女子...”明枝溪颤颤巍巍掏出方才老鸨给她的文书递给老金头。
谢槐池在一旁‘噗嗤’笑出声。
老金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看看站在一旁的年轻小姑娘,大喊道:“你给我赎了个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