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色的江水,月亮则是广阔江水上的一叶轻舟,小玉伴着月色朝着屋内跑去,被门槛绊倒在地,手中的茶壶摔的四分五裂,发出尖锐的声响。
明枝溪见她摔了便上前搀扶,一块碎片冒着冷光在前方静静的躺着,明枝溪赤着脚,摸着黑向前走去,仔细避让着,可还是被微小的碎片深深刺进了脚掌中,一抹红混在水中渐渐晕染开。
“郊外铺子往东边走五里地,镇子,佛庙。”明枝溪不顾疼痛,嘴里呢喃着梦中的所见所闻,小玉手足无措的整理着地上碎屑,猛地闻见一股血腥气,向前看去,只见明枝溪还站在碎片上,陶瓷碎片扎进脚掌,源源不断的往外冒血。
“姑娘!快别愣神了,你在流血。”小雨双手捧着碎片,喊叫声惊动了旁的,正在别院中熟睡的婢女,她们闻声纷纷赶来。
呆滞着的明枝溪被搀扶到了榻边坐着,小玉满脸泪水的帮她擦拭着脚上冒出的鲜血,嘴里还念叨着:“姑娘,你理理我啊,疼傻了吗?都是奴婢的错...”
一众婢女围在门外,胆子稍大些的缓缓走进屋内,拿出方才顺手拿的抹布擦拭着地上的血,嘴里喊道:“都愣着做什么,都这样愣着怎么当差,来一个人去找主母,再找个去请医官,旁的都来搭把手。”
婢女开始忙碌起来,慌忙的跪在地上擦着地板,小玉还是那样哭哭啼啼的跪在一旁哭,明枝溪只觉得头疼,回过思绪看着满屋的婢女有些迷茫,直至脚上传来剧痛。
她低头一看,那陶瓷碎片还扎着呢,血珠一点一滴的往外冒,她蹙着眉,手上一使劲,猛地拔了出来,丢在地上,再伸手夺过小玉攥在手中染红的布,一把摁在脚掌上。
额角冒出细腻的汗珠,明枝溪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小玉已经完全看呆了,泪水汹涌的流下:“姑娘,你终于活过来了,你吓死我了。”
明枝溪伸手拍了拍小玉的肩膀,面色苍白:“什么叫活过来了,我一直都是活的,对了,青禾有写信给你吗?”
小玉抽噎着回答:“嗯?姑娘怎么问起这个了,她没有写信可能是...太忙了吧。”
“你也先别哭了,我没事,应该请了医官吧?青禾她以前也这样吗?还有先别告诉大娘子。”明枝溪一连串提问。
青禾与小玉是同乡,那时遇上一群贼人屠村,小玉一家子正好外出,在外耽搁了几日才回来,自此两人格外亲切。
小玉确实是不哭了,强忍着憋住了,耐心的回答:“方才茉莉去请了,红烟已经去找了主母了,想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青禾以前...我还真有点记不起来,好像没有过吧,都是会写一封信告诉我家乡的近况。”
博英风一脸担忧的拽着睡眼惺忪的医官小跑来,满是急切,那名女医官熟稔的拿出药膏与纱布,还有一杯高度数的酒,她趁着明枝溪愣神将酒倒在伤口上。
明枝溪顿时深吸一口气,这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紧接着女医官拿出竹片,正当她想将药膏涂抹在伤处,明枝溪却出言制止。
不知怎的,她脑中浮现出了谢槐池赠予的那罐膏药,开口道:“用我的吧,小玉,架子第二层,拿来给医官。”
小玉腿有些发颤,哆哆嗦嗦的跑去拿了膏药递给面前的医官,那名医官打开罐子闻了闻道:“此药膏甚是独特,可否愿意赠送配置药方?”
明枝溪嘴角一抽,恭敬的答:“这膏药是一友所赠,我也不知是何做成,改日定帮您询问。”
女医官露出失望的神情,但还是仔细的将药膏涂抹在伤处,再用纱布缓缓的包扎好。
冰凉的触感再次传来,明枝溪心中想着,这个月真是血光之灾啊...
女医官嘱咐了几句,明枝溪都恭敬点头,直到她走出院门。
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冷,吹的明枝溪打了个冷颤,博英风伸出手扶着她向床边走去,明枝溪还是有些意外的,乖乖的一瘸一拐走着,躺在床上,博英风帮她掖了掖被子。
“有什么事情天亮了再说,以后下床仔细些,茶壶都碎了还往前走。”博英风嘴里念叨着。
“知道了,母亲也早些休息吧,辛苦母亲跑一趟。”明枝溪难为情的侧过身,“孩儿这就睡了。”
博英风隐约叹了口气,向着门外望去,婢女挨个站在院外,等待着训斥,不料博英风只是挥挥手:“以后都仔细些,回去睡吧,守夜的守好了,莫要再发生意外了。”
众人暗自松口气,齐齐道了是便都退下了,只留小玉一人有些狼狈的站着,博英风走上前:“今日之事我不怪你,以后当差可要打起精神,去吧。”
小玉听了微微笑着,狠狠的点了头,朝着门廊内跑去,靠着墙坐下,博英风看着小玉点点头,朝着外头走去。
明枝溪见外头没了动静,小声的喊着:“小玉,小玉,你进来一下,我有事情要问你。”
小玉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便轻推开门向里走去:“姑娘,您找我?”
“对,我找你。”明枝溪做贼似得,“你过来些啊,我又不吃了你。”
小玉怯生生的朝着床边走去,距离还是远远的,勉强能听清私语声:“怎么了姑娘?”
明枝溪撑着床,无奈道:“真拿你没办法,你明日一早去找主母,就说我想去外头庄子上住两日,图个清静。”
“去庄子做什么?”小玉不解的问,“虽说庄子也不差,可您刚受伤,还需静养,这一路颠簸的,我怕...”
明枝溪反驳道:“我是脚伤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况且我肯定坐马车啊,你也别想太多了,你再去跟车夫嘱咐声。”
小玉点点头:“那奴婢能跟着去吗?有些不放心。”
明枝溪狡黠的笑着:“可以!”
——————
第二日一早,微风中透露着丝丝凉意,泛着小雨,砸落在池塘中发出涟漪,鱼儿露出水面吐着气泡,小玉已经跑去博英风院子里禀报。
当一脸兴奋她回院子准备向明枝溪汇报博英风同意时,推开门只见里头空无一人,床幔随着风摇摆着,小玉连忙朝着正门跑去,远远见着了明枝溪坐在马车里,探出脑袋挥手,生气的原地跺脚。
出了城门,路渐渐不怎么平坦了,马车开始轻微的颠簸着,慢慢远离着京城,人群声也渐渐减弱。
明枝溪面色稍有些红润,可嘴唇依旧惨白,蹙着眉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晌午,雨渐渐退去,天空还是阴沉的让人喘不过气,一家酒庄出现在视线里,明枝溪叫停了马车,向里走去,店里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汗味掺杂着酒味与羊膻味。
明枝溪有些反胃,皱着眉快速开口:“来一份麦饼,稍微快点,我赶时间。”
店家点头哈腰的跑了下去,不久便带了一摞精心包装的麦饼过来:“来,这是您要的,四文钱。”
明枝溪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敢呼吸,随手从荷包中掏出一把钱扔在桌上,拿过麦饼就走,店家也没拦着,只是数了数钱嘿嘿傻笑。
出了门,带着潮润泥土的风扑面而来,明枝溪不自觉放缓了呼吸,上了马车吃着手中的麦饼,出乎意料的合胃口,只是马车颠簸终究是没吃两口。
日头暗沉,没有火烧般的晚霞,更加沉闷了些,明枝溪不知何时靠在窗沿上睡着了,直到车夫走来叫醒了沉睡中的她,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到郊外庄子上了。
她有些疲惫的走下马车,脚掌传来剧痛,只得一瘸一拐的走着,庄上管事站在门外,见着人来了,上前搀扶:“哎呦我的姑娘诶,慢些走,这一路上定是累着了吧,里头已经整理干净了。”
明枝溪摇摇头,眼神晦暗:“帮我准备一匹马,我要去边上镇子一趟,切记别告诉我父母,我相信你的刘妈妈。”
“是又出了事?”刘妈妈神色担忧,自知拦不住明枝溪,只好嘱咐着,“姑娘可得仔细些,别落下病根才好呐。”
“我不确定这次出行是否能平安,但霜珂也在,她已经在门外了,你们叙叙旧吧,也是许久未见了。”明枝溪坐在榻上,扶着疼痛的头,双眼隐约泛着血丝。
刘妈妈听了并未多说,转头便出去了,霜珂是刘妈妈的闺女,早些年闹灾,险些横死,被明枝溪一行人救下,后跟随明枝溪,这处庄子便是明衢赠送给明枝溪的及笄礼,当时凑巧缺了位管事,见刘妈妈有些经验便让她打理了。
门外传来微弱的抽泣声,明枝溪闭上眼,头疼的愈发厉害了,良久刘妈妈走了进来,眼底下泛着红,眼眶中还含着泪水。
她仔细用袖口抹干净脸上的泪痕,平缓了语气,递来两把剑,沉沉道:“姑娘,保重。”
明枝溪点点头,接过双剑,朝着门外走去,一匹毛色乌黑的马站在那儿,甩了甩马尾,明枝溪走近抚摸着它,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带起一阵阵黄沙。
马踏飞燕,正是如此,一轮圆月高高悬在夜空中,伴随着点点繁星,不出一会儿便到了这不出名的镇子上,此时已经四下无人了,只偶尔还会传出狗吠声。
明枝溪向着里头骑去,熟悉感涌上心头,只不过没有红灯笼,没有亮光,一片寂静,许多商铺都已经结了蛛丝,赫然一副鬼城的气息。
荒庙,外门上贴着一副门联,几乎无法辨认,可明枝溪知道那是五路财神,她翻身下马,落地的一瞬间,疼的她‘嘶’的叫出声,如同跛子般推开门走进,大门岔开着,观音一脸慈悲模样,面前横竖躺着两人。
明枝溪慌神向里跑去,疼痛难忍,两具尸身静静趴在地上,明枝溪颤抖着将她们挨个翻过来,不可置信的摸了又摸对方的脸颊:“啊——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你们两个笨蛋,想报仇可以啊,为什么不叫上我,你们...你们...”
泪如泉涌,她摇晃着面前,身上脸上沾满泥巴,一身墨绿色衣裳凌乱且破碎的少女,手中沾满鲜血:“你醒醒啊,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你和绿竹都好好的,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闲着没事了就种种田。”
“和以前在无芦村一样,想我了就来找我,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对了,我听一位厨子说樊楼,樊楼的菜好吃,很好吃,你醒来我们一起出去吃,你..醒醒啊!”
“你们都骗我,什么说好的要一起过一辈子,什么等我出嫁了再找个好人家,你们都是骗子!我还没出嫁,你们也还没找到好人家,快醒来啊!”
观音像保持着面容,嘴唇微微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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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仿佛是在说:你求我啊,你不求我吗。
殿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一名声音粗犷的男子走出,随地吐了口唾沫:“我呸,又是个女的,不过嘛,看着挺有钱的,你们瞅瞅,穿金戴银的,啧啧,能卖不少钱吧,比地上那两废物有用。”
底下一群人附和着:“是啊老大,我看这小娘子长的还怪漂亮的,细皮嫩肉的。”
“你懂什么,要我说啊,还是那藏香楼里的才是顶好的。”
“嘿,捞完这一把,去几次都不成问题。”
明枝溪不舍的将青禾放下,眼中仿佛冒着红光,将几名胆子小的吓的后退了几步,明枝溪就站在那儿,目光沉沉的看着面前的男子:“你们..杀了她们?你们是三年前无芦村的劫匪?”
一名脸上有着长长一条刀疤的男子站出来:“嘿,我又凭什么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
明枝溪抽出双剑,歪着头看向面前的刀疤男:“第一个是你,都出来吧,留活口,我要挨个审!”
一众身穿青灰外袍的女子纷纷走出,气势汹涌,步步逼近,一群劫匪慌乱的看向四周逼近的女子,领头的大喊一声:“都杀了,全是女的有什么好怕的?一群废物。”
明枝溪率先冲上前去,众人也随着她的脚步上前交战,明枝溪癫狂的笑着,对着面前的刀疤男喊:“我是谁?我是天王老子,杀你来了。”
那刀疤男抽出刀,硬生生接住一剑,往后挪了几分,潮湿的土地被摁出沟壑,可他忘了,对方是双剑,只见明枝溪左手猛的刺来,刀疤男无可抵挡,只得抽出刀向后退了几步。
“哟,小娘们还用双剑呐,啧啧,真威风。”刀疤男挑衅着,只见腹部猛的流出血液,他不可置信的摸了摸,随后捂着腹部摔在地上,发出惨叫。
明枝溪带着渗人的笑走上去,随手挡住刺来的剑,一步一步向前迈去,刀疤男连连后缩,爬着出了大门,明枝溪戏谑的看着面前这个如蝼蚁一般的废物:“你们老大还真说对了,都是废物。”
刀疤男惊恐的开口求饶:“小..不对,女侠,求您了放我一马,我家中还有一位年迈的老母亲,等着我回去照料呢。”
明枝溪听了笑出声:“你?你居然还有母亲呢?好啊,她们何尝不是?对了,她们的母亲早在三年前就被你们杀了,不好好夹着尾巴躲在阴沟里,居然还敢跑出来丢人现眼?佩服,佩服。”
“念在你方才不露胆怯,赏你个痛苦,好好体验一下死亡的滋味吧,你会喜欢的。”
说着,明枝溪一剑砍断了对方的腿,刀疤男的惨叫声贯彻天地,再是一剑,砍断了对方的胳膊,残肢落在地上,刀疤男渐渐的没了惨叫声,奄奄一息。
鲜血溅到明枝溪面庞上,为她那惨淡的面容添了血色,她转过身向里走去,顺手杀了几个装傻,博取同情的,直直走向领头羊,语气冰冷:“刀疤脸已经下地狱了,接下来轮到你了,好期待呀,你会有什么遗言呢?”
明枝溪挥剑而出,领头羊抽出刀阻挡,他的身材高大,明枝溪站在他面前就跟小猫咪一样,没有一点杀伤力,唯一有杀伤力的可能就是那张,看着慈悲,实际无常的面容。
明枝溪双手挥动着向前砍去,一脚横扫领头羊的腿,将其绊倒在地,剑尖直逼咽喉而去,只见对方向着一旁翻身躲过,拿起刀砍来,明枝溪侧过头,稳稳的将双剑抵挡在前,刀剑碰撞间传来嗡鸣声。
明枝溪有些力不能及,力量的差距实在太悬殊了,她后撤一步,往边上飞奔而去,捡起地上对方同伙的刀向领头羊抛去,领头羊逐个击落。
转眼间便发现明枝溪没了踪迹,哈哈大笑着向周遭的女子们喊道:“你们的主子已经自己跑了,不如就从了我们吧!”
就在这时,明枝溪一把从树上跳落下来,乘其不备间砍下了对方的手臂,领头羊后退几步:“投机取巧可不是什么好事。”话音未落他觉得有什么东西疯狂在体内流窜。
猛的吐出一口鲜血,喊道:“你下毒!卑鄙无耻。”
明枝溪收起剑,对方的同伙已经倒地不起了,纷纷在地上哀嚎着。
她缓步走向前,眼底杀意狂烈:“着叫做兵不厌诈,还没结束就挑衅,怪我?你现在可以选择告诉我实情,也许我能放你一马,或者安静的等死。”
领头羊用尽全身力气喊:“你想都别想!你个疯子!”
“我?我是疯子?那你们算什么?在条件本就艰苦人家中烧杀打砸,你们比我更疯!”明枝溪猛地将剑刺入对方手掌,“你最好呢直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不然你就只能在痛苦中死去。”
“滚!”领头羊依旧闭口不提,而周围的同伙见老大失败,已经纷纷跪地求饶。
“我说!当年我也在,只不过我说了能不能放我一命,我家中还有妹妹,不能没了我啊。”身材矮小的男子跪在地上,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方才可能在装死。
明枝溪笑眯眯的,看不出喜恶:“好,你说出来我句放你一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矮小男子缓缓开口:“当时有一个男的,身上一股馊味,好像是尿骚味,长的很老,讲话也很难听,他找到我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