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传来吵闹声,两人向门外望去,三名穿着朴素的青年朝里走进。
不待二人反应,他们气势汹汹朝后厨走进,明枝溪顿感不妙,只见领头的那人扯着店家衣领出来,又将店家狠狠地摔倒在地。
“你这做什么?”明枝溪站起望着那名领头青年。
三人好像这才反应过来有客人般,领头人贱兮兮道:“哟,小娘子,我找我这不争气的爹要点钱碍着你了?”
说着他朝着明枝溪走来伸出手,正欲乘机摸把小脸蛋,而这时谢槐池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剑,狠狠地订在桌上。
领头人被吓地收回了手,往后退了几步,又好似反应过来,这是闹市,不会有人蠢到在这儿杀人:“哟,这位小哥方才还真没注意到你。”
“不过嘛...我们有些家事要谈,你们请回吧,”领头鼻孔朝天看着二人。
明枝希没有恼怒,心平气淡的问店家:“这真是你儿子?”
店家倒在地上迟迟没有起身,蠕动了一会儿后才道:“是,儿子不争气,成家立业了也没有正经营生,还整日来管我要钱,羞愧,羞愧那。”
“那我还是要吃饭,钱都交了,吃不到这饭我去报官抓你。”明枝溪端庄笑着,看不出想什么。
领头人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一脸凶神恶煞,似乎想将她吓跑:“什么饭还非要在这里吃?没听到有家事处理吗?”
明枝溪没有接茬,完全视若无睹:“店家还愣着做什么,去忙吧。”
那领头一把拉住店家凶恶的看着明枝溪:“你当我不存在?倒是个有趣的小娘子,不如..从了爷吧。”
明枝溪手伸出窗外,一双剑掉落在手中,她收回手,剑尖轻叩水面,泛起一阵阵涟漪。
明枝溪双手握剑,面色如常的朝着领头走去,领头方才调戏的眼神转化成了惊恐,一点点后退,直至撞到墙面,退无可退,明枝溪将两把剑架在那人脖颈处:“要么给我死,要么给我死出去,你们选一个。”
那名店家摇摇头,哀叹:“儿啊,你不吃点苦头是成不了大事的。”
那领头满脸写着不可置信,震惊中喊道:“你个死老头,你们两愣着做什么?给老子把这小娘子轰出去。”
那两名同伙不敢贸然行动,犹豫之刻谢槐池剑尖已经抵住一人脖颈,而另一人被吓地匆匆逃去,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嗯?你想要怎样?我现在可以不杀你,这是看在店家的面子上,不过嘛,我可以让人跟着你,你只要干了烧杀打砸的事情,我便让我的部下挑断你的手脚筋脉,让你一辈子当个废人。”明枝溪眼神暗沉,仿佛下一秒就要如此。
那名被挟持的小弟听了,满脸恐慌,连忙跪下磕头:“姑娘放过我吧,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干这些坏事了,我一定从善,姑娘,公子,放过小的吧。”
“滚。”谢槐池放下剑,收回鞘中。
小弟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一眨眼便没影了,而那领头则是嘴硬道:“哼,有种你们就杀了我,你们杀了我官府不会不管的,真当你们是什么世家小姐公子啊?”
“就算你们是又如何?不是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们敢吗?”
明枝溪放下剑:“我是不敢,你猜对了,不过嘛...我可以把你提到外头去杀,放心,谁也发现不了,包括你。”
“疯子,简直是疯子。”领头人结巴着说,而脚步一点点向外挪去,刚踏出门,一溜烟就跑了。
明枝溪捧腹大笑:“你看他那怂样,还想学山匪那套,简直是笑死我了。”
店家摇摇头,本想跪下行大礼,可谢槐池一把便托住了手:“你去忙吧,我们饿着呢。”
店家看向明枝溪,只见她点点头,这才往后厨缓缓走去。
两人朝着座位走去,明枝溪将剑抛向窗外,一名青衣女子腾空而起,一把拿住剑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槐池没有震惊之色,反倒是好奇:“你用双剑?”
明枝溪坐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我力气小,很难重伤,两把剑就不一样了,配合好,就可以一击致命。”
“奇特,奇特。”谢槐池鼓鼓掌,“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用双剑的。”
“话说你文学出众啊,为什么不去科举?”明枝溪眼珠提溜一转,俏皮问道。
谢槐池深深叹了一口气,眼眸低垂着看面前的茶杯,伸手转了转:“呃,我上头有两位兄长,都死在了前线,我父亲便想着谢家不可无后,他不信任朝廷,怕我为官会出什么乱子。”
气氛有些沉重,明枝溪感受到对方露出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不甘之意,缓和气氛道:“那就做个九品芝麻官,芝麻在小也是肉。”
只见对方轻轻地发颤着,手捂着脸缓缓发出抽泣声,明枝溪慌了一瞬,刚伸出手便有所察觉,皱着眉大喊:“你笑我!”
对方将手放下,捂住腹部大笑起来,眼角似乎带着些泪水:“哈哈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我做官那就要大,我可不想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卒,要做也要做大帅!领兵出征,多帅气...不对,那我还是更希望不打仗。”
“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这样似乎也不错。”
明枝溪挑起一只眉:“好理想,你这个朋友我明枝溪认了。”
“来喽。”店家手中拿着一大个托盘,从后厨中一瘸一拐走出来,他将菜挨个放在桌上,嘴里介绍着:“这是拍黄瓜,是前菜,这是莲花鸭签,这是蟹酿橙,这是...”
“这么多?”谢槐池看着满满一桌子色泽鲜艳的菜品,“这是我刚点的菜吗?感觉对不上啊。”
店家连忙陪着笑解释:“这莲花鸭签和这蟹酿橙都是我送二位的,多谢二位方才帮小的教训我那不孝子,对了,味道不用担心,一定是好吃的,我以前呐,可是在那樊楼当大厨的。”
“樊楼?”
明枝溪以往家里都是不让她到街上乱逛的,几乎都是陪着母亲去庄子里巡查,自然是没听过这些个什么樊楼,就连望风楼也是沈雪晴跟她提起过,她才晓得去。
“是啊,樊楼可是我们京中最顶尖儿的酒楼呐,里头吃顿饭可不便宜,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店家笑着回应,仿佛那段日子化成书卷,在眼前展开。
明枝溪点点头,不禁觉得疑惑:“哦~那你怎的出来单干了?”
谢槐池紧跟着开口道:“是不是因为你这腿?说你干活不利索?”
店家苦涩的笑笑,摇了摇头:“这说来话长啊,那时我只是樊楼里一个角落学艺的,终于是熬走了带我的那厮,算得上是师傅吧,他人挺好的,就是做人呢不行,有些贵客总是上门挑刺,他都挨个怼回去。”
“后来掌柜的看不下去,给他辞了,终于轮到我的出头之日了,我本以为,只要够圆滑,他们一定会认可我的菜品,可是啊...当时有位客官,看上去还挺富有的,浑身都是玉石,黄金,他说我做的菜不行。”
“我点头哈腰的说一定会改,可是他好像不肯放过我,每时每日都在挑刺,有一日我实在受不了了,没有人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做的菜肴被骂的狗屎不如,他恼怒之下,一刀砍伤了我的腿,一走了之,那一刀伤着经脉了,我也便成了跛子。”
“樊楼大掌柜看我做人还可以,做菜也可以,便叫我留了下来,只是我做菜的速度慢了许多,贵客都待不住,掌柜的也没办法,招了一个小伙,让我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他,教完了我便只是个打杂的,可是我是跛子啊,事事不成。”
“我主动请辞,到这街口小店开了这家菜馆子,我知道没有人来,可是我这一生都交代在这了。”
明枝溪悲伤中透着愤怒:“官府不管?这可不是什么街坊领居吵闹的小案件,都见血了。”
“这事我听过。”谢槐池扒拉了口菜,眼神泛着光,“那人是一届富商,到公堂上时早就打通了门路,赔了个一百两银子,便让对方不要再追究。”
店家点点头,转过身向后走去:“往事已成追忆,罢了,罢了,不提了,二位慢用,老头子我啊,还要收拾后头的卫生呢。”
明枝溪沉默着吃着眼前的饭菜,心中好似有一颗种子发芽了。
天色暗沉,街上的市集纷纷点起了蜡烛,又是一种热闹形象,俩人跟店家打了声招呼,便往街上走去,沉默,不论周遭再繁华,多吵闹,始终只有沉默。
谢槐池侧过头看向明枝溪,发髻上的荷花发簪在烛光中闪着五彩的光芒:“你再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世道为何如此不公,有钱有脸面的人,不管是官家还是富商,为什么总是使得百姓过不下去。”明枝溪拽着衣角,“百姓得以谋生明明才是天下之大幸。”
“莫要想这些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改变的,就算改变了,改得了一时,改不了一世。”谢槐池背过手走着。
明枝溪沉沉叹气:“要乱了。”
“你看前面。”谢槐池手指了指前方,趁其不备顺手夺过荷包,向前跑去。
明枝溪好似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腰间,顿时大喊的追上:“谢槐池,你给我站住!”
两人穿梭在闹市中,谢槐池溜的很轻松,如一条鱼一般在人群里穿越,明枝溪反而是时不时撞到个人,频频停下,给对方道歉,这时谢槐池就会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追逐着,明枝溪打眼一瞧,已经到了府门外,而谢槐池则是靠着柱子一脸惬意的吹着晚风,明枝溪气喘吁吁的走上前,扶住柱子,伸出一只手讨要:“给..给我。”
谢槐池灿烂的笑着,将荷包放入对方手中,明枝溪作势要给他一拳,谢槐池稳稳站定,没有要挪步的迹象。
“你,你不走?”明枝想缩回手,又猛的伸出手,假意挥去,“我真打你啊。”
只见对方纹丝不动,谢槐池反而还靠近了些:“任凭打骂。”
明枝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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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诧异的往后退两步,径直向里府里跑去,直到站在府门外才转过身,小心翼翼的望向他,谢槐池仍站在那,目送明枝溪跑入府内。
不只为何,明枝溪不自觉的举起右手,挥了挥,谢槐池也跟着挥手,随后消失在黑夜中。
明枝溪愣了神,随后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手,朝雪竹院跑去,夜色如黑漆,一路上没几个婢女,石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青禾明日也该回来了吧,明日不出门了,在家等她吧。”明枝溪呢喃着。
到了院门口,只见里头漆黑一片,明枝溪有些孤寂的朝着里屋走去,婢女都已经下去了,小玉提着灯笼朝着明枝溪走来:“原是姑娘回来啦。”
明枝溪被这光影吓的心跳漏了半拍,大叫一声后拍着胸脯:“小玉啊,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闹鬼呢。”
“对不住姑娘,今晚是我守夜。”小玉瞪大双眼,一副泪眼朦胧的双眼就这样盯着明枝溪。
明枝溪无奈的挥挥手:“你下去吧,不怪你。”
小玉应了声是,便笑着缓缓退下。
明枝溪打开房门,散了发髻,手中荷花簪被月色照耀着,散发出灰白色光芒,照射在墙壁上,明枝溪左右瞧了瞧,看着像是字,可是歪歪扭扭分辨不清,于是脱了外衣便打算睡。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索性打开了窗幔,月光拂过面庞,迷迷糊糊间做了个怪梦。
——————
依旧是那街道,只不过明枝溪已经站在了街道的尽头,尽头是一座院子,她推开门走进去,霎时间灯红通明,破旧的门上贴了五路财神,有些斑驳碎裂。
灯笼里的蜡烛被风吹动着,可明枝溪并没有感受到风,明枝溪壮着胆子朝主屋走去,正想开门,门上缺上了把锁。
明枝溪抬起手,双手中莫名出现了双剑,她一剑砍断了锁,朝里走去,一尊观音像出现在她面前,这尊观音像看着有些老旧,布满了蜘蛛丝,显然是常年无人供奉了。
向边上看去,倒着一堆看不清面容的神仙,有的已经残破不堪了,东碎一块,西碎一块,甚至有的已经化成了粉末,明枝溪好似发现一张信纸,正欲拿起,只见指尖刚触碰到纸张,纸张便化作粉末被风吹散。
明枝溪皱着眉,消失的纸张下藏着三柱未燃尽的香,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捡起,刚插入香灰坛中,那三炷香顿时燃起火焰,自主点燃。
明枝溪想后退,可身体却不听自己使唤,竟然直直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这时门外院中响起啼哭声,她心下一惊,猛的发现自己能动了,可刚起身,她便看到那个青灰色身影,而边上是墨绿色。
“青禾?绿竹?你们怎么在这?不对我在做梦。”明枝溪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梦中。
面前两人微微笑着,眼里有着诸多不舍,只见青禾先行开口:“姑娘,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该做的事情我们好像也搞砸了,只能拜托你了,我们在郊外铺子往东边走五里地,有一处小镇子,还请姑娘帮我们。”
明枝溪满脸疑惑,不解的蹙着眉看向她:“什么没时间,就算在梦里也不要乱说啊,你也不怕忌讳。”
“主子。”绿竹沉沉开口,“您一定要来找我们,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想和我们的娘亲在一起,拜托姑娘,我们没时间了。”
说罢,不待明枝溪反应,俩人眼角流出血泪,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衣裳破烂不堪,明枝溪向前扑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再次不受自己使唤了。
她缓缓的转过身,面对着佛像,跪了下来,一头一头的磕在地上,直到血花四溅,佛像也没有任何反应。
地表开始晃动,明枝溪知道自己要醒来了,身体也再次能动,她抬头对着佛像破口大骂:“你还神呢,什么孤魂野鬼,快走开,莫要再捉弄我了,小心我找那些个高僧给你按摩按摩。”
此话一出,佛像的面容发生了些细微的改变,眼神好似更犀利了些,眼角留下两行血泪,滴落进香炉中,随后挣扎的朝着她扑去,嘴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明枝溪连连后退,心中想着,快醒,快醒,要死了,快醒啊!
明枝溪一个扑腾,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地板上,天色还黑着,繁星在空中闪烁,她揉着腰站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压惊,刚喝了一口,门忽然被打开。
明枝溪被水呛到,一个劲的咳嗽,见到来人是小玉,才稍微放心了些,开口问:“现在几更了?”
小玉羞涩的挠挠头:“四更了,奴婢,奴婢听见动静才赶来,又吓着姑娘了,对不住啊。”
说着便要跪下,明枝溪伸出手挥了挥,示意她不用跪:“再帮我倒一壶水。”
小玉捧着水壶做贼心虚般,佝偻着背,悄悄后退,明枝溪见她这般,假意不耐烦般“啧”了一声,只见她直挺挺的站起,往外跑去。
见她走了,明枝溪才坐到床边,脑中仔细回忆着方才的梦,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只能依稀记得是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