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提着膳盒进来,抬头悄悄看了一眼主子,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大气不敢出,生怕主子又要赶她走了,她把东西放好立刻就退下了。
麦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一旁看得好笑,“这小丫头也不知怎的了,做事蹑手蹑脚的,一有风吹草动就要炸毛的样子,和那小鹦鹉炸毛的样子有些像呢。”
穗珠没有说话,她是在头疼秋雨和李福的去处。
不过还没有想好解决的办法,肚子就一天天的大了起来。
左右退回内务府又要调人过来,她就抱着过一天是一天的态度,懒得退了。
凭心而论,除了向皇上禀报她的行踪外,秋雨和李福二人平日里差事做得也很好。
穗珠看了一眼在自己的屋里跳来跳去的小毛头,飞到花架子上一会儿又探头探脑地看着自己。
穗珠朝它笑了笑,它立刻就飞了过来,站在她的肩上,“啾啾啾”地叫着。
活泼又激灵,像个小孩子一样,虽有时候有些调皮,但却很听穗珠的话。
说它两句就耷拉着小脑袋往穗珠身上靠,真是可爱极了,穗珠很喜欢它,一日不见还有些想呢。
今日的晚膳依然很丰富,六样热菜,两样凉菜,一碟子山药糕,一碟子芝麻糕,还有一盅热热的鲫鱼豆腐汤。
汤汁熬得奶白奶白的,上头洒了些切得细细地葱花,穗珠喝了一勺,熬得刚刚好,又鲜又暖。
看了一眼那熟悉的芝麻糕,穗珠放下汤勺问麦苗,“最近怎么没见几位阿哥和格格的消息呢?”
麦苗不知芝麻糕的事,还以为主子只随口问问,她凝神想了想,“皇上倒是经常在乾清宫见见阿哥和格格们,说是三阿哥最近读书越发厉害了呢,荣嫔娘娘看着都有些累瘦了,啊,四阿哥今儿又被抱去乾清宫了。”
宫里就这几位小主子,也没个旁的,麦苗很快就说完了。
穗珠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了。毕竟,没有消息总比是坏消息强些。
殊不知景阳宫里这会儿正闹得不可开交。
五阿哥已经会走会说话了,只是跑得还不是很利索,不过这也够安嫔高兴许久了。
她想趁着菊花正盛的时候,办一个午后的品菊宴,去乾清宫了好几趟,腿都要跑折了,才求了皇上给赏了两盆刚进贡上来的西湖柳月。
天下名菊,刚送过来时,安嫔就请了端嫔和敬嫔两人来观赏过了。
花色鲜黄,开得正好,饱满明艳,非常纯正的西湖柳月。
她又去御花园里选了些其它颜色的菊花,将回廊下摆得满满当当的,又是安排茶水糕点,又是下帖子的,忙得不可开交。
待一切都安排好后刚喘了口气,五阿哥就躲开奶嬷嬷的手,蹬蹬蹬地跑向两盆放在正中央的西湖柳月。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黄色的细长花瓣就掉了一地,只剩些花心了。
安嫔一声尖叫划破景阳宫的天空。
也不知是谁教的,还不满两周岁的五阿哥竟然捂着耳朵朝安嫔的方向皱眉,两只短短的手臂捂不住耳朵,“嬷嬷,吵!”
说完还用和那拉贵人相似的桃花眼气鼓鼓地瞪着安嫔。
待奶嬷嬷终于反应过来后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小跑两步,朝五阿哥伸开双手。
她不敢去踩那落在地上的花瓣,战战兢兢地哄五阿哥,“五阿哥,快来,嬷嬷抱你去吃糕糕好不好啊?”
“不好!”五阿哥噘嘴一口拒绝,他昨日在汗阿玛那里看到过这花,但是太子哥哥不许他碰。
可他是皇子,皇子金贵,金贵就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都不能碰的东西,安额涅为何能碰?他不许!
但是他还说不清这么长的句子,只在安嫔问他时,皇子、金贵,不许碰,这几个词来回说。
安嫔忍着怒气听完他说的话,心里不是更加生气,而是止不住的恐惧。
她哆嗦着后退了两步,五阿哥还不到两岁,他怎么会懂这些?他怎么会听得懂这些?怎么会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去,把那拉氏叫过来。”
那拉贵人在德嫔探究的眼神下出了永和宫,一路直奔景阳宫,来人没说什么事,只让她快些过去。
她心里直跳,走到景阳宫门口时,才发现手心、后背里全是汗水。
一进景阳宫里,就看见回廊上散落的七零八歪的花盆和花瓣,那拉氏哪里还不明白。
她吓得说不出话来,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双腿发软地进了殿里,一进去就看见安嫔坐在太师椅上恶狠狠地盯着她。
“我现在有些后悔答应你的请求了。”
“什、什么?”
待大殿的门就被缓缓关上了,屋里一下就变得有些昏暗起来,那拉贵人背着光有些看不清安嫔的脸,她压下心里的恐惧,“奴才,不知娘娘的意思。”
安嫔来到那拉贵人跟前,掐住她的脸,在她耳边说道:“你若是再敢私下教五阿哥一些有的没的,大逆不道的话,我就要你好看!”
她是在敲打她,也是在威胁她,安嫔狠狠甩开她的脸,那拉贵人抖着身体直接趴在了地毯上。
“娘娘,奴才没有。奴才不敢。”那拉贵人哆嗦着声音,牙齿都在不停地打颤,她额头触地,不断地求饶。
安嫔冷哼一声,“我只想要个阿哥在这宫中安稳些,位置做得牢些,我可没有你那见不得人的心思,一步登天?也要看你有没有那本事!哼!”
皇子金贵又怎么样?皇上年富力强,还能少了阿哥?她不过是先下手为强罢了,再金贵的东西,多了便不觉得稀奇了。
但是看五阿哥的神情,一副鬼精鬼精的样子,安嫔的头又痛了,她接了个烫手山芋,还丢不出去了。
不惜情面摆了戴佳嫔一道,费劲心思地把人抢来,如今,哼!安嫔气得砸了一个茶碗过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少来景阳宫和五阿哥接触!”说完就把人赶了出去。
那拉贵人用袖子挡着脸,带着一脸急色的绿蝉回了永和宫时正好碰上刚被送回来的四阿哥。
四阿哥怀里抱着一只木头做的小狗,摆来摆去地玩着,看见那拉贵人还朝她笑了笑,然后又低着头玩着手里的小狗。
那小狗一看就是造办处精细打造的,小狗的四肢还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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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可以扭来扭去摆动。
那拉贵人想,若是安嫔的恩宠如德嫔这般,她也不会这样着急了吧?不用找着机会就在五阿哥耳边叮嘱了。
“打听清楚了吗?绿蝉。”
“贵人,恐是安嫔娘娘在咱们去之前封口过了,只五阿哥的奶嬷嬷说了一句那菊花
是五阿哥拔了的。”
“用了几两银子?”
“用了十两。”
十两,再加上前两日的二十两,那拉贵人坐在床上数了数匣子里所剩无几的银钱。
一百两的年俸,哪里够花呢?她的体几也用得差不多了,宫里什么都要银子,就连她想知道自己亲生儿子的事,也得用银子开路。
眼看冬天也快来了,今年的炭火却是不会再有人送她了。
“贵人,不然请家里送些进来吧?”
“家里还指望着我呢,怎会送银钱进来?”
为了这银钱,那拉贵人简直急得焦头烂额,也没顾得上五阿哥了,安嫔也松了一口气,人家毕竟是亲生母子,她又不能像曾经的贵妃那般真的就不许人来看。
景阳宫里的事并没有传出来,皇上却是知道了。
“保成,为何不许弟弟碰西湖柳月?”
太子背着手,脚尖一转就要脱口而出,眼前的汗阿玛却撇了他一眼,“想好了再回答。”
声音淡淡的,但是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骇得太子直接忘了本想说出口的话。
他还是个才过六周岁的孩子,脑子里一乱,竟然直接跑了出去。
皇上眼眸一沉,脸上的怒意再也遮不住,一掌将手边的炕桌拍得当当作响,外头的梁九功听得大气不敢喘,挥手叫了太子身边伺候的宫人赶紧跟着去找人。
这头他赶紧弯腰小步跑进来,“皇上息怒,奴才们已经去追太子爷了。”
“简直混账!找到太子后即刻带去毓庆宫!”
不仅如此,皇上还立刻让人整理太子留在乾清宫里的东西和一律寝具。
太子今年已经虚七岁了,他一直不想搬去毓庆宫,皇上也没有强求他,今日却是气的他有些头疼,索性把太子的东西都带去毓庆宫。
“从今日起,太子的起居坐卧都在毓庆宫里进行,去,把奴才都安排过去。”
梁九功忙得团团转,和毓庆宫里的大太监、奶嬷嬷、贴身宫人一道,终于在天黑之前,勉强整理好太子的东西,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毓庆宫里去。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也不知怎么传的,竟传出皇上为了五阿哥,把太子赶去了毓庆宫。
穗珠坐在美人榻上,看着眼前正和小毛头玩得高兴的太子,她揉了揉额角,“太子。”
“唔,孤再玩会儿么,孤保证,再玩一刻钟便回去。”
“那你知道回哪儿吗?
“毓庆宫啊。”太子一脸你在问什么的表情,让穗珠有一种双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和站在身旁的麦苗对视一眼,麦苗苦着脸摇摇头,手指悄悄指了指外头院子里站着的太监们。
人家拿着皇上的令牌,他们哪里敢不开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