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刚开宫门钮祜禄家的两姐妹就被送了出去。
一叶知秋,屋里的冰鉴也撤下去了,闹了一整个夏天的蝉鸣声也安静了下去,总算又过了一个闷热的夏日。
秋天赏菊、品茶,或是相约着去悦吾楼里听听戏,总之各有各的玩法,后宫里头又渐渐走动闹热了起来。
穗珠这些日子晚上睡觉时经常睡不好,有时小腿还有些隐隐作痛,她时常痛得从睡梦中醒过来,咬着牙让麦苗几人给她拉伸按摩或是热敷。
太医让她多喝些羊奶,她嫌那股奶腥味,又憋得没有办法,只好捏住鼻子灌进去,一边流泪一边喝。
几番下来,人便没了精神,看着很是憔悴,麦苗急得不行,想要找太医来,穗珠摆摆手,叫来还是要喝,她含了一粒蜜饯,草草咬了两口便吞了下去。
夜里有些凉意,穗珠披了一件衣裳坐在床边算着日子,四阿哥的两岁生辰快要到了。
“麦苗,去把库房的册子拿来我看看。”
“是,主子。”
她自己的生辰,她并不打算庆祝,不过四阿哥的生辰,德嫔肯定会给他大办的。
不说这是她操持的第一个生辰,也是自皇贵妃离世后,四阿哥的第一个生辰,意义自然不同。
德嫔这会儿正在永和宫里和皇上说着这件事。
她是想大办,就是不知道皇上同不同意,皇上也有些日子没有来后宫了,不过有时会让人把阿哥和格格们带去乾清宫里给他看看。
德嫔说完便有些忐忑,四阿哥不知是不是长大了些,这几日有些调皮,她也闹得没有休息好。
今儿皇上过来,她只匆匆忙忙地上了些粉,也不知眼下的青黑掩住了没。
她还在低头懊恼着,却没看见皇上别有深意的眼神。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皇贵妃还未过周年,四阿哥又是她亲手养住的,只是两周岁,就在永和宫摆两桌吧。”
饶是她有心理准备,听到皇上的话,还是有些不自在。
不过她转念一想,庆幸皇贵妃不在了,不然就看皇上的态度,四阿哥怕是不会回到自己身边了。
所以德嫔高高兴兴的就接受了,两人说完正事后德嫔就让人把四阿哥带过来。
四阿哥刚睡醒就被奶嬷嬷穿上衣裳抱了过来。
他已经很会走路了,正是对所有东西都感到新奇的时候,平日里就不许人抱,非要自己走,固执得很。
看他从门外走进来时,已经走得很稳当了,爬上门槛又背身翻了下来,肉墩墩的身体十分灵活,脚尖一沾地,嘴里就发出糯叽叽的笑声。
康熙坐在大殿的正中央,看得有些恍惚,直至被一双小手抱住腿。
“汗阿玛。”摇头晃脑的四阿哥仰起头叫他,刚睡醒就自个走过来,抱着他的腿,还揉了揉眼睛。
看他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液打湿了,康熙接过德嫔递过来的帕子轻轻掀开他的额发擦了擦,又对折了一下,把他的鼻尖也擦了擦。
四阿哥小小一个,仰着脸闭上眼睛,奶乎乎的任他动作,头上扎着的小揪揪也一翘一翘的,德嫔看得心都要化了。
这就是她心目中的画面,盼望了好久今日终于让她亲眼看到了。
“三十那日,我会早些过来。”
德嫔惊讶极了,但她顾不得思考,立刻站起来笑着说道:“多谢皇上。”
笑意直至眼底,待皇上起身离开时,嘴角仍高高挂起。
“汗阿玛。”
“嗯。”
因为四阿哥一句小四想哥哥了,皇上又带着他回了乾清宫。
德嫔站在永和宫门口,看着隔壁已经被封起来的承乾宫,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她不过是在无意间帮了那莺姑一次,那装了东西的瓶子就能悄无声息地进了宫。
不过也是人死了,不然她这样乖的儿子怎么会回到自己身边。
她得意又有些害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不过看着远去的轿撵,她握紧双手,告诉自己,今天自己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皇贵妃既然不把儿子还给她,她不过是心烦意乱间做了一件顺手的事罢了。
更何况她当时也不知道那瓶子里装的是致命的剧毒。
皇贵妃要怪,就怪自己前半生的命太好了,好到长生天都看不下去了罢。
不过谨嫔,德嫔微微眯了眯眼,她就不信,有人真不知自己贴身宫人的一举一动!
她比自己心狠,又有魄力,有家世,还有太皇太后撑腰。
皇上一切都以前朝政事为重,自不会动她。
德嫔记下谨嫔的心思,这人,不可硬碰。
不止德嫔这样想,如今宫里的人对谨嫔又换了个态度,看她每日春风满面,又恢复了刚进宫的样子,叫人只叹一声好命。
又是新的一天
“主子,永寿宫的谨嫔娘娘看着像是知道些什么。”宫里最近流传着明年皇上要给后宫的嫔妃升位份的小道消息。
宫里传的是沸沸扬扬,不管前朝还是后宫,每日都议论纷纷。
不过不管是皇上,还是太皇太后都没有要制止的旨意,任凭闹翻了天,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启祥宫里也不可避免的在私下讨论得热火朝天。
都是奴才,自是做妃位或是更高位份的娘娘的奴才要来得体面些,月俸银钱也要多些,更不用说打赏的荷包也要重些。
不过以麦苗的想法来说,她们娘娘真不一定能升为妃娘娘,自从那日皇上离开后,便再也没有来过了。
那日清晨,待皇上离开后,她进去就看见主子一张有些红肿的脸。
联想到前一日晚间皇上要的冰块,麦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床前。
每每皇上一过来,就把她们都打发走,屋里不是安静极了便是争吵声,麦苗捂住嘴流着眼泪膝行几步,轻轻摸了摸主子的脸,她不敢哭出声,又赶紧去包了些冰块过来。
穗珠不想说话,更不愿在人前露出软弱的样子,即便这是自己的贴身宫女,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麦苗。
她接过包着冰块的帕子,声音有些沙哑,“出去吧。”
麦苗眼前模糊一片,看着主子的背影,她脑子里一片杂乱,呆呆地站起来。
看着窗外的天儿还有些昏暗,麦苗只觉酸楚,用袖子胡乱擦干眼泪,力道有些大擦得眼睛都有些干疼了,然后她哽咽道:“是,奴才出去候着。”
门被轻轻带上,穗珠握着手里的帕子,片刻后,只听见屋里沉沉的叹息声。
“若是咱们主子能升为妃娘娘的话,”新雨还在做春秋大梦呢,麦苗放下手里的绣线,张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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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又不能说出她心头想说的话。
她想若是麦芽在的话,至少能有个人说说心里话。
如今,秋雨成日里寡着一张脸,小小年纪也没了往日的活泼,问了就只笑着摇摇头。
秋月本就话少,新雨又忙得很。
麦苗捧着脸,有些惆怅,“这皇上又没有下旨意,还是不要乱传的好。”
“哎,也是,多说多错。”新雨说完吐了吐舌,又四周看了看,悄声说道:“主子这些日子也不出门转转了,要不给主子说说,去抱只狸猫回来养吧,这院子里也热闹些。”
麦苗摇头,“主子正怀着身孕呢,猫儿不听招呼容易乱跑,抓着人便不好了。”
新雨听完一脸懊恼,该她当不上一等宫女,但是,她又道:“看着也不成啊,也没个乐子,我以前听针线房的姑姑们说,怀着身子要开开心心才行呢。”
“你倒是看得仔细,”麦苗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无事,你看太医来诊脉时不是说主子很好么。”
说是这么说,新雨还是有些不解,不知哪里传来“啾噜噜”的声音,檐下飞来了一只鸟。
“哎呦,这黄头小鹦鹉又来了。”
“哎,小鹦鹉,快下来。”
那黄头杂毛小鹦鹉张开翅膀落到坐凳上,向着麦苗和新雨“噶噶噶”地直叫,两人赶忙跑过来蹲在方柱下。
新雨伸手想要摸它的小脑袋,它“是是”地叫了两声,脑袋一偏,躲过新雨的手。
“哎呀,你这小毛头,怎么看着不开心吶。”怎么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脑袋,也不许叫人摸了。
两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围着小鹦鹉叽叽是是地不停地问它。
这小毛头也不知是谁养的,看着还不会说话的样子,只两只豆大的小眼睛不住地转动。
“这小毛头像是在找谁呢?”
“吱呀。”门开了,小毛头挥动翅膀,飞到了站在门口的主子肩上。
不停地用小脑袋去蹭主子的脸,主子伸手摸它,它就发出“啾噜噜噜”地声音,低着头又去啄她手指,穗珠问麦苗,“它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呢,奴才和新雨坐在廊下,它就飞下来,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委屈,蔫头耷脑的。”
“是呢,奴才摸它,它也不许,站得笔直的拒绝奴才呢。”
平日里她还给它喂瓜子仁呢,新雨掏出荷包抓了一把出来,穗珠捻了一粒放在它嘴边,它也不吃,小脑袋靠在穗珠颈窝里,“嘎”的叫了一声。
头顶上的羽毛立起来戳到穗珠的脖子上,穗珠点了点它的脑袋,“你到底是哪家的啊?”
这隔三差五地飞来启祥宫,平日里都活蹦乱跳的,今日是被谁欺负了么?
穗珠右手扶着后腰,她的肚子越发大了,平日里也就去慈宁宫走动走动。
这些日子就靠这呆头小鹦鹉找找乐趣了。
为什么叫它呆头呢?因为不论她怎么教它,它就是不说话。
她把手里的帕子丢出去,小毛头立刻给她捡了回来。
如此几下后,它就歪躺在穗珠手里。
它虽还不会说话,但是很通人性,穗珠给它喂了些水和去了核的苹果,它就开始梳起有些杂乱的羽毛来。
看它精神头又恢复了些后,穗珠也开始准备用晚膳了。